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白成音在向啟屹和謝戈驚訝的眼神中被強行塞進了陳辭亭的車裏,可惜這兩位男士等了半天,還沒說上一個字,就看見白成音消失在黑夜之中,並被順便扣上了安全帶。

陳辭亭從駕駛座進來,猛的將車門關上,聲音大得震得白成音抖了一抖。

這保時捷說摔就摔,也是任性。

保時捷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以展示它的發動機是多麽的充滿力量。電光火石之間,車便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白成音因為速度而帶來的巨大的慣性,頭被貼在車背上好長一段時間。

白成音側眼看著一臉窮兇極惡的陳辭亭。他此刻目光鎖定在前方,搭在反向盤上的手還是那樣又長又白。只是他的眼睛像一只時刻都要噴出火的巨龍。

不要這樣吧。

好幾十天都沒見面,雖說他倆正式上課也就兩天時間,大家也都不是很熟,面子終歸是要的啊,怎麽一副這麽生氣的樣子,難道是要帶她去教導處?

而且重新見面不應該是連續兩天都是她像個多年老酒鬼一樣在喝酒,而是她應該踩在剛好出來的陽光中,面容含笑,看著陳辭亭,告訴他,沒有你的日子,我過得更好喲。

雖說陳辭亭一定不會理她,但是絕對絕對不是重新見面兩次都被抓住啊。

可是仔細一想,這幾十天的所作所為,陳辭亭隨便一天偶遇她,一定都能看見她在大排檔,要不就是鬥地主。

但是現在怎麽辦呢,陳辭亭現在的眼神和陣仗,就是在無言的朝著白成音宣告,

你這個老酒鬼,你死定了。

車又開了一段距離,陳辭亭猛然剎車。要不是因為系著安全帶,白成音可以直接從玻璃裏彈出去。

一句臥槽脫口而出,轉頭看向陳辭亭,咬牙切齒道,

“你有病啊!”

而陳辭亭此刻卻更是目光兇惡的看著白成音。像豹子看著獵物,搞不好他下一秒心情不好就把自己給活吞了。

白成音被盯得害怕,趕緊將視線轉開,她還是喜歡那個笑面虎,看起來雖說裝模作樣了些,可至少和藹可親啊,這下白成音才徹底體會到陳辭亭眼神幽暗處的可怕程度。

陳辭亭深呼吸了好幾口,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而白成音是第一次看見陳辭亭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

“如果我今天不來,那瓶酒真的就灌給你喝了你知道嗎?”

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陳辭亭那如洪鐘一般的聲音來回撞了好幾個來回。就像你站在山谷上聽那回聲來來回回,白成音被震得耳膜發痛,再三掂量之後,決定暫時認慫。

輕聲細語道,

“不會的,鬧出動靜來會有人幫忙的。”

陳辭亭嗤笑一聲,

“幫忙?我從進門開始,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都能看見那個光頭在灌你們酒。就算是直接把你們給拖走,也不會有人幫忙。你信不信?”

白成音心底一沈,事實確實如陳辭亭所說,不是看不見,而是不想幫,她也不是沒註意到。

但是作為一個中二病晚期的患者,她在和那光頭對峙的時候其實不是特別害怕。因為她在內心心底堅信一定會有人來救他們。

雖然過程危險了些,可是事實證明確實有人來救了她們,只不過不是蜘蛛俠或者蝙蝠俠,是陳辭亭而已。

陳辭亭卻似乎沒有要罷休的意思,繼續用他那冰山一樣的語氣摧殘著白成音的耳膜,

“作為學生,連續兩天,第一天因為醉酒夜不歸宿。第二天因為去酒吧廝混夜不歸宿。你沒有想過,如果校領導知道這件事,你們還能在克裏斯安然無恙的待下去嗎!”

陳辭亭的語氣越發強烈,白成音已經被這氣勢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這家夥不說話的時候感覺很討厭,說話的時候感覺更討厭!

陳辭亭又不是她家長,為什麽要吼她,莫非是師者仁德?不想看愛徒頹廢?可陳辭亭一看就不是安心跑來當老師的同志,哪裏有什麽師風師德要註意的。

難道陳辭亭是在擔心她的安全?

白成音心裏不知道突然飄過了一絲什麽感受,心臟開始有些劇烈的跳動起來。

又想到如果今天陳辭亭不出現,那瓶酒肯定就給灌進去了,那她和黃靈靈這兩朵祖國的花朵,還沒來得及綻放就焉了。

所以陳辭亭現在這種暴怒的語氣不是在責備她,而是在關心她?!

但她向來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關心很虛偽。就比如一個人生病了,另一個問他好些沒有。

問了又怎麽樣呢,如果該死還是會死,本來就會健康起來的,並不會因為一句關心而恢覆得快一些。

但是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不過爾爾,為什麽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會讓她想找個屋子把自己關起來然後偷笑一個晚上呢?

啊白成音同學,是因為被帥哥關心這麽開心啊,還是被陳辭亭關心這麽開心呢?

白成音這樣想著,將目光從陳辭亭臉上移開,語調依舊懶散,

“看不出來,你看起來弱不禁風,打起架來還不錯。”

陳辭亭看了白成音一眼,不再說話,將車啟動開走,陳辭亭本來就沒有溫度的一張臉此刻顯得更加陰冷,一句話也不說,整個車裏安靜的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白成音實在受不了了,開口道,

“陳辭亭,你還是像從前那樣當只笑面虎好不好啊,你這樣看著好嚇人。”

陳辭亭依舊沒回答她。

唉。

白成音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

少凡哥和這臭笑面虎都只比自己大三歲,和少凡哥在一起快活自在天天嘻嘻哈哈的,和這人在一起,每天謹言慎行就怕惹惱了他。

而他現在這副表情,就算在旁邊全部點上黃色的燈盞,再加上一個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爐,他帶給人冰冷窒息的感覺,也並不會好一點。

而且自古面癱多傲嬌,看他這副不爽的表情,總不是想讓她道個歉吧!那怎麽可能,白成音癟嘴,心中開始疑惑陳辭亭要把自己帶去哪裏。

總覺得這氣氛實在是太過詭異了,伸長脖子咳了咳,

“那個,你準備把我帶去哪裏啊?”

陳辭亭想也不想,

“我家。”

“為什麽要去你家啊?你不是有潔癖嗎?”

“你想睡天橋嗎?”

白成音楞了楞,

“我可以睡謝戈,向啟屹他們家呀。”

“不安全。”

我呸。

世界上不會有比你身邊方圓十裏更加不安全的地方了。

白成音在心裏說道,二十歲的青年,卻是奸詐得像只狐貍,要是今天一氣之下把她給分離肢解,那就充滿了一股血腥味了。白成音打了個寒顫,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她試探的看了一眼陳辭亭,小聲說道,

“要不把黃靈靈和尚末,一起叫過來?”

陳辭亭瞥了她一眼,

“不行,”

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喜歡別人去我家。”

白成音聞言先是楞了一秒,總覺著這句話很是蹊蹺,隨即又開始在心裏暗自揣摩這句話,

不喜歡別人去她家,那他的意思到底是她白成音不是人,還是她白成音不是別人呢。

如果一定要選的話,她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她至少得是一個人,而是不是他語氣中的別人,她並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但是這樣想著,也算是面癱怪對自己信任的一種表現了吧?

一朵煙花在心裏爆炸。、

應該是□□,燒毀了她的五臟六腑,然後等待新生。

白成音看了看陳辭亭依舊一副你欠我五百萬的表情,第一次莫名的覺得他很萌。

大約五六分鐘就到了別墅的停車場。

白成音伸了個懶腰,呼吸了一下新鮮的空氣,又在原地轉了個圈,讓涼風把酒味帶走。

陳辭亭把車鎖上,拍了拍白成音的肩膀,

“走。把路記好。”

說著就往前走,

“我一直在思考你是以怎樣的一種智力做到出這個小區門用了四十分鐘。你到同一個地方,也就是我家門口那棵樹,三次。”

白成音白了他一眼,只覺得陳辭亭太傻了,他這樣說並不能讓白成音尷尬。而那只能充分暴露了在她離開以後陳辭亭這個偷窺狂魔一直站在他家陽臺,還帶著那副與世無爭的表情和陰冷含笑的眼神,目光跟隨著白成音來回繞了四十分鐘。

反正這句話所描繪的場景下似乎她白成音一點也不丟人,而他看著一個路癡在小區裏走了四十分鐘的這件事情才丟人。如果被八卦出去,那真是有損他一貫形象。

白成音聳聳肩,將臉湊到他跟前,笑嘻嘻的說,

“你偷窺我。”

陳辭亭語氣波瀾不驚,

“恰巧晾衣服而已。”

哦,也許吧。

白成音在心裏念叨著。

真不知道他在傲個什麽勁,要是索性承認他偷窺了自己四十幾分鐘,她也不會笑得太大聲的。

哈哈,白成音笑了一聲,不顧陳辭亭投過來的奇異目光,她是真的覺得笑面虎陳辭亭好可愛,像個嘴邊留著巧克力殘渣的小孩子說是小狗偷走了糖果。

“對了,”

陳辭亭轉了個彎,

“我幫你準備了衣服。”

陳辭亭又很嫌棄的看了白成音一眼,這一眼看得她覺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損她,莫名其妙的吼她,現在還莫名其妙的用眼神攻擊她。

陳辭亭補充道,

“我本來以為你今天早上會換身衣服再出門。”

這是在變相的鄙視她沒換衣服嗎?白成音只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肺和心臟正因為外界的刺激而急速枯竭,陳辭亭那可愛的一幕在她心裏已經快速瓦解分裂,似乎再說一句話就會有一口血澎湧而出,最後她英勇的倒下,而在結束這一生之前,她會認真的看著陳辭亭的眼睛,然後說,

笑面虎,我討厭死你了。

然而這種設想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她沒有吐血,也沒有沖上去一巴掌甩翻陳辭亭。

而是以一種異常柔和的語調回答道,

“我那是有要事在身,所以走得比較匆忙。”

“也是,”

陳辭亭又轉了個彎,

“可以理解,畢竟知道自己晚上還要去喝酒,可能就無所謂了吧。”

白成音聞言一個踉蹌,裝作沒有聽出他話裏的諷刺,跟在陳辭亭身後將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最後一臉滿足的跟上陳辭亭的腳步,走到他的旁邊。

在第三幢門口停下,但卻沒有開門進去,因為門口還蹲了個人。

白成音嚇得不敢再多走一步,今天真是個多災多難的一天。在兩批黑客帝國面前強行認慫之後,現在以為就快獲救的時候,陳辭亭門前出現了一幅異常的景象,也就是眼前的貞子。並且似乎陳辭亭也看見了貞子姐姐。

那貞子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頭烏黑的長發垂在兩邊,只有均勻的呼吸能證明她是個人。而且看樣子是因為等太久睡著了。

那如此推斷一定是一個像王瑤晨那種級別的狂熱追求粉。

白成音本想上前叫醒她,卻被陳辭亭一把拉住了,陳辭亭拿起手機,翻找了兩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蹲著那人的手機居然就與此同時響了起來。

白成音心中暗自咂舌,這麽準確無誤的找出這個妹子的電話,看來這妹子來這裏蹲點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女人一下驚醒,趕緊把手機掏出來。因為匆忙,並沒有擡頭向上看。

長發順著手臂滑下,聲音因為剛剛清醒而略帶沙啞,

“餵,辭亭嗎?”

女人開口道,聲音有些熟悉,就是那個笑容可怕的女人,來找林子軒的她的師父,一個名字從白成音腦袋裏一閃而過,

王瑤晨!

陳辭亭面無表情的掛斷了電話。

王瑤晨以為信號不好,站起身,把手機舉到頭頂來回晃悠檢查信號,那一瞬間卻剛好對上陳辭亭的眼睛。

“辭亭?!”

陳辭亭換了個方位,拽著白成音站上臺階,擋住門,意圖再明顯不過,不能進去,有事外面說。

白成音在一旁看著頭發睡得有些淩亂的王瑤晨,總道癡情總被無情誤,雖說她不喜歡王瑤晨,可是說來王瑤晨也從沒做過什麽傷害她的事情,所以她想了想,想想要不要做個好人。

王瑤晨真是奇怪的物種,陳辭亭明明不喜歡她,又或者也許曾經喜歡過但現在沒興趣了,那既然如此,她為什麽一直不放手呢,多尷尬啊。

王瑤晨見狀摸了摸鼻子,雙手抱肩,不知有意或者無意,打了個寒顫。

白成音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在她眼中這只能是有意了,畢竟在這種天氣她穿成這樣都會覺得冷,只有林黛玉附體了。

所以看樣子她不需要自己幫忙,看起來她的心思深沈似海,有無數的辦法可以讓陳辭亭可憐她的,白成音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不過這樣的氣氛也太尷尬了,索性上前一步,開口道,

“師父,你女朋友好像受涼了,怎麽不讓她進去坐呢?”

陳辭亭扭頭,一臉詫異的看向白成音,這個幼兒園的小孩啊,自己什麽時候說過王瑤晨是她女朋友了?難道又是哪個新成立的八卦社團不肯死心?

白成音看著他那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心中暗暗解氣,她知道陳辭亭不僅不喜歡王瑤晨,還很討厭她,她就是故意這樣說的,誰叫笑面虎兇神惡煞的吼她。

王瑤晨也是滿眼詫異,似乎剛才沒註意,直到現在才發現白成音的存在,也是奇怪,本來她應該很氣憤於一個女人深夜和自己一直記掛的男人回家,但這句女朋友卻是十分受用。

王瑤晨真的如同女主人般對著白成音莞爾一笑,

“成音,這麽晚,你跟著辭亭回家來幹嘛?”

白成音忍住一陣惡心,像是無所謂的癟了癟嘴,

“沒辦法,形勢所迫,借宿一晚,你不要介意。”

王瑤晨眉頭一皺。不明所以的看了陳辭亭一眼。他並不是會帶人回家寄宿的人。

你不要介意?

陳辭亭聞言,索性好笑的把手交叉放置在胸前,擋在門口,依舊一臉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又重新充滿了從前那種笑意,冰冷早已了無蹤影,

看看她還能說出些什麽來。

王瑤晨看看她這幅坦蕩的模樣,真的就只是一副我是來借宿的表情,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不在意的。”

白成音又一次對自己的世界觀進行審視,王瑤晨是抱著什麽樣的態度說出了一句她不在意的,聽不出來白成音是說出來攻擊陳辭亭的嗎。

而且就算今天陳辭亭是帶他正牌女友回家,她王瑤晨在意不在意,又有什麽意義呢?因為人家陳大神根本就不在意啊。

你快去另擇良人吧,這句話在白成音嘴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白成音看著眼前這雙手,又想起黃靈靈之前對王瑤晨的評價,心中一陣不暢快,她本就討厭別人摸她頭,而這個人又是王瑤晨,她自然更別扭了。

快速伸手將王瑤晨放在自己頭頂上的手握住,在最低處輕輕放開,轉頭看向陳辭亭。

“開門啊,站在外面幹嘛?聊天嗎?”

陳辭亭瞥了白成音一眼,看向王瑤晨,語氣冷淡,

“我告訴過你很多次,有事學校找。”

王瑤晨睫毛顫了顫,眼睛裏很快布滿了眼淚,擡頭望向陳辭亭,她或許真的是林黛玉轉世吧。除了沒林黛玉那副超然世外的氣質,看看這可憐兮兮的眼神,白成音都覺得自己快成插入他們感情的罪人了。

陳辭亭被她盯得心情煩躁,皺眉道,

“什麽事?”

王瑤晨吸了吸鼻子,

“我沒事,就是最近沒怎麽看見你,想來看看你。”

“哦。”

陳辭亭打開房門,自己退身一步站在門外,王瑤晨看他把門口讓出來心中一喜,以為陳辭亭改變了主意,要讓她進去坐坐,可奈何陳辭亭一把將白成音推進房間,然後徑自走到門口,輕掃王瑤晨一眼,

“現在看到了?那就走吧。”

說著也不等王瑤晨回答,大力的關上了門,金屬的震動在空氣中發出錚錚作響,

其實她是真的冷了。

王瑤晨楞在原地,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大門,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直往下墜,冰冷的大門讓她感覺到窒息,什麽自己卑躬屈膝用盡所有心血,陳辭亭都不願意正眼看她一眼。

或者多說一個字,多說一句話。

但是他卻可以把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白成音這樣毫不在意的帶回家去。

真的只是借宿而已嗎?

陳辭亭是這樣的人嗎?

白成音目瞪口呆的看著陳辭亭的一舉一動,雖說有些同情王瑤晨,可是看著這一切她就是覺得莫名的解氣,就好像王瑤晨真的是她天大的仇人一般。

嘖嘖。

隨即托臉看向陳辭亭,

“餵,你和她吵架啦?”

“沒事嘛,俗話說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他都來給你道歉了,你就原諒她唄。”

陳辭亭眼中還是有些笑意,只是此刻又多了些無奈,他輕聲道,

“她和我沒關系。”

白成音看得這眼神只覺心中陣陣悸動,有些異樣的感覺在心中翻騰,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整個人都快要燃燒起來了,慌亂之下連忙轉開頭,

“你這樣做不對,她會很難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