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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如活的肆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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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世安堂和大房的所有事情,紀怡嘉是一無所知的,她這一睡一直到了傍晚時分才醒來,她醒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熹微的光芒透過木質的窗子投進來,整個房間裏看著都暖暖的。

紀怡嘉自己迷瞪了好一會兒才翻身坐起來,在床榻之上躺了一日,就連晌午嬤嬤叫她用午膳,她都抵不住昏沈沒能起身,現在終於是完全歇過來了。

“姑娘,你醒了?”紀怡嘉剛一動,一個個子不高,胖乎乎看起來很和善的婆子就走了進來,關切溢於言表,這是紀怡嘉身邊的安嬤嬤,因為無兒無女,所以一直是把紀怡嘉當成女兒疼的,她本來是慕容氏身邊的丫頭,是慕容家的家生子,到了安家之後嫁給了安管家,所以就稱安嬤嬤,安素成親的時候,慕容氏把她給了閨女,後來紀怡嘉回安府,安嬤嬤就做了引嫣閣的管事婆子。

安嬤嬤剛正在外間忙著給自家姑娘做小衣,紀怡嘉今年長得快,也正是開始發育的時候,上個月才剛做好的小衣現在也緊了些,她們這些身邊伺候的人自然是時刻註意著的。不過雖然手裏忙活著,但是耳朵是一直註意著裏面的,所以紀怡嘉剛弄出一點動靜,安嬤嬤就放下手裏的活計兒進了內室,一進去就看見了眼珠滴溜溜轉的紀怡嘉。

“嬤嬤,”紀怡嘉張口,聲音有些沙啞,因為睡的香甜,小臉蛋紅撲撲的,看著氣色倒是不錯。

“我的好姑娘喲,快別說話,先潤潤喉,”安嬤嬤趕緊說道,在一旁的案幾上倒了杯白水遞到了紀怡嘉唇邊兒。

紀怡嘉微微抿了口,口中濕潤了些確實好受很多。

“現在外面天兒已經有些涼了,姑娘還是不要起身,不過吃食應該用些,今個兒一日您也就用了幾口湯,可不頂用,”安嬤嬤拿著攢花繡金線的夾襖披在了紀怡嘉身上,還仔細掖了掖紀怡嘉身上的被子,唯恐她再次惹風寒。

紀怡嘉笑了笑,摟住安嬤嬤粗粗的腰肢撒嬌,“嬤嬤說的是。”安嬤嬤身上的肉喧乎兒的很,總之紀怡嘉很喜歡,然後就把頭悶在了安嬤嬤懷裏不動了。

安嬤嬤摸摸紀怡嘉的頭。

沒一會兒,舒楹就端著黑漆托盤過了房,“姑娘,一日都沒有進食了,先用些粥暖暖胃。”

“嗯,”紀怡嘉在安嬤嬤懷裏悶悶應聲,過了一會兒才起身,面上沒有什麽情緒。

看著自家姑娘乖乖的樣子,安嬤嬤吐出一口濁氣,自家姑娘自小忍讓,待安家各房都和和氣氣的,怎麽遭這樣的罪,可這是姑娘的親外家,再怎麽樣有老太太護著,其他也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了,這樣想著,安嬤嬤努力壓下心中的郁氣。

“蓁姐兒,”紀怡嘉剛剛喝了幾口粥,門口就傳來了慕容氏的聲音。

“外祖母,”紀怡嘉應聲,帶著濡慕,安家其他人尚且不論,外祖母待她是極好的,這個老人為人強勢的很,以前紀怡嘉沒少從母親安素那邊聽外祖母當年管教舅舅的故事,但是為了她能更好的在安府生活,外祖母教導她的都是中和道理,就連老人家的性子也收斂了很多。古代女子出嫁從夫不假,但是若沒一個得力的娘家,以後生活的好與不好還待兩說,外祖母唯恐走後自己無人管。

“我的蓁姐兒啊,”慕容氏坐在床邊,抱著紀怡嘉,差點兒啊,她的蓁姐兒就沒了。

“外祖母不用擔心,蓁蓁沒有事情的,”紀怡嘉被外祖母抱在懷裏,聽外祖母說話,剛剛才壓下去的情緒又頂了上來,眼眶也變得紅紅的,這是頂頂在乎她的人,自小就疼她,這麽大年紀本來該是頤養天年的時候,卻為她擔心,紀怡嘉覺得心裏堵堵的但又暖乎乎的,很是覆雜。

“老太太可是別再落淚了,姑娘都落金豆豆了,這才是剛醒呢,”林嬤嬤站在慕容氏身後勸道,看到祖孫來兩個這樣,她心裏也酸酸澀澀的,趕緊讓舒楹去準備了水和帕子。

慕容氏這才放開紀怡嘉,“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紀怡嘉跟著點頭,跟著附和:“嗯,嗯,外祖母說的極是,”她也覺得沒事就好,其他皆是浮雲,只有能吃能睡才是最好的。

“你呀,”慕容氏看到自家孫女很是讚同的點頭覺得好笑,點點外孫女的額頭,她本也只是輕輕一點,根本不舍得用力,但是紀怡嘉的額頭上還是立刻就出現了一片紅,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很是顯眼,慕容氏趕緊收了手,輕輕撫了撫,“我的小怡嘉真真是個嬌氣包。”

“都是外祖母寵的,”紀怡嘉窩進慕容氏懷裏撒嬌,這是平常時候經常做的動作,紀怡嘉沒有絲毫心理障礙,反正她還小呢。

慕容氏心裏卻不好受,哪是嬌氣包,她的蓁姐兒最是懂事兒,出了這麽大事兒還是笑呵呵的,知道安慰她,真不愧是她養出來的孫女,就是懂事。

“以後咱都不和她們玩了,蓁蓁想怎樣就怎樣,外祖母手裏有銀錢,蓁蓁怎麽樣都行,”慕容氏咬牙開口,看看紀怡嘉身上樸素的內裳,“我的蓁姐兒如花似玉的,就應該打扮的亮麗些,咱們誰都不管了。”為了不讓府上其他人過分覬覦,蓁姐兒小小年紀就得懂得忍讓,就是再喜歡的東西都得衡量再三收在櫃子裏蒙塵,實在是可憐的緊,就是這樣府上的人都還不讓她好過,尤其還養大了一些人的心思,那樣還不如任性過活呢,起碼瀟灑。

紀怡嘉覺得好笑,她是喜歡些亮麗的東西,畢竟是女孩子,被鮮亮的東西吸引也自然,但是骨子裏到底不是小姑娘了,自然曉得輕重,現在府上的人甚至說天下人都知道她身上有紀府家底,但是究竟有多少卻鮮為外人知,畢竟當年安素的大手筆直接砸蒙了天下百姓。

自古皆道財不外漏,紀怡嘉深以為然,在安府她平常時候吃用都不算頂好,當然她也不會苛待自己就是了,這也導致就是安府也只是知道她有些家底,但是實際上金陵紀府可比所有人想的都富裕,這要是讓她放開了拾掇,遭人妒忌是一定的,而且可能就不僅僅是家裏人了。畢竟就現在這樣都已經讓人眼饞的緊,不少落魄世家貴族上門向外祖母求娶她,要真是到了公開那一步恐怕她就真的性命有慮了。

這個秘密在這個世上只有紀怡嘉一人知道,所以聽見外祖母這樣講,紀怡嘉就腦補了一下自己穿金戴銀的滑稽模樣,覺得很是好笑,外祖母平常時候是最和善沈得住氣,怎麽今日開始賭氣了,想了想紀怡嘉安慰道:“蓁蓁哪裏有委屈,這事兒就是個意外,再說那些門面都累人的緊,我也不愛戴,您看之前娘親與我的好料子我都有用的。”說著還翹起胳膊讓慕容氏看看自己身上的素錦睡衫,這料子可不易得,世家貴族制成成衣出席各種宴席都使得,像她這樣弄成寢衣就真真是敗家了。

慕容氏看孫女耍寶笑了笑,蓁蓁自小就懂事,可是到底還是個孩子,看她這樣,做祖母的心疼的緊。“蓁姐兒喜歡這料子,祖母那裏還有兩批雲錦,一會兒讓林嬤嬤給你送來,做成水田衣,隨意穿穿也行,”慕容氏大手一揮,雖說之前說的由賭一口氣的原因,但是確實是心疼外孫女的。

紀怡嘉聞言狠狠點了點頭,嗯,縱有萬貫家產卻不能輕易示人,誰讓她是個小孤女,說來也憋屈的很,能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也好。雲錦可不好得到,尤其‘金陵雲錦’向來是供給王公重臣和世家貴族的,有‘寸錦寸金’之稱,這要制成水田衣,就是紀怡嘉也心疼的緊,但是這是外祖母下令的,可不是她主動要求的,與她沒有幹系,打死也不承認自己其實有些蠢蠢欲動。

所謂水田衣,是以各色零碎織錦料拼合縫制而成,因為整件袍子織料色彩相互交錯,形如水田而得名,水田衣本來是出自民間,都是有規律的長方形拼接縫合,後來傳入世家貴族,用大小形狀均不同的面料縫合,手法多樣,水田衣花樣也越來越多。金陵富庶,許多貴胄人家女眷為了做一件中意別致的水田衣常不惜裁破一匹完整的錦緞,只為了一小塊衣料。紀怡嘉身邊侍女中,舒楹最擅女紅,做水田衣甚得她心,讓舒楹拿雲錦耍著玩也好,就是看著也能抒發她心中的郁氣。

祖孫兩個說了好一會兒話,等外面已經是上了燈,慕容氏熬不住,在紀怡嘉的撒嬌賣巧之下回了世安堂。

“姑娘剛醒,又說了這麽會兒話,趕緊歇下吧,”紫鳶把被子仔細給紀怡嘉掖了掖。

紀怡嘉已經有些迷迷糊糊的了,“嗯,紫鳶也去休息吧。”紀怡嘉順勢就躺下來,瞇眼透過窗子上的縫隙向外瞟了一眼,外面已經漆黑一片,剛剛外祖母說讓她過得肆意些,可是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順意,總有舍棄才能成全。

想著想著,紀怡嘉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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