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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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國氣候潮冷,尤其是雨後,空氣撲在臉上都覺刺骨。

街上很多商鋪都關了門,每個人都是愁雲慘淡的模樣。被這戰事鬧的,整個洛城都陷入陰郁之中。

桃灼一路走來,心情也是備受壓抑。他這幾天都沒怎麽見到雲逸的身影,偶爾他回來一次也是深夜了,話都說不上幾句,睡了一小覺就得匆匆離開。

但也幸而是雲逸守護著洛城,才使得荊國大軍一直未能攻進來。

入了宮,桃灼熟門熟路的到了慈安殿。皇後娘娘如今已是太後,連著居住的宮殿也跟著換了。

殿內靜悄悄的,桃灼將裝著糕點的食盒輕放在桌上,搓了搓凍紅的雙手。

是不是禮佛呢?桃灼怕驚擾太後,輕手輕腳的往內室那邊走了幾步,剛到屏風外,就聽見裏面傳出細微的言談聲。

“太後您先休息一會兒吧,在佛前已經跪了一上午,小心著身子。”

“劉姑姑。”太後的聲音透出憔悴,“你說,這是不是報應?當年我為了鞏固地位把一個毫無皇家血脈的嬰孩養在身邊。如今他登基為帝,卻葬送了整個豫國。”

“太後別這麽說,錯不在你,當年後宮嬪妃為了爭寵喪盡天良,若不是小太子突然失蹤,娘娘也不會出此下策。”

“劉姑姑,我是不是應該把一切都告訴那孩子?如今豫國危在旦夕,我怕我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我想聽他叫我一聲母後。”

“還是再忍忍吧,眼下雲將軍為國奮戰,我瞧桃灼那孩子每次過來都悶悶不樂的,只怕太後您這會兒說出來他一時難以接受,反而心裏有了怨念。”

一聲嘆息過後,內室裏陷入安靜。

桃灼丟了魂似的,跌跌撞撞的在街上沒有方向的走著。直到被人用槍矛攔截住,桃灼空洞的眼神中才融進點點色彩。

不知不覺的竟然到了城門,或許是想見雲逸了。

桃灼與攔截自己的士兵說了來意,那士兵聽聞是找雲將軍的,頓時和顏悅色滿眼都透著對雲將軍的敬重之意。

低頭碾著鞋尖,正想著要不要和雲逸提及這事,肩膀被人輕輕一拍,桃灼擡起頭的瞬間鼻子一酸。

“你,你怎麽又瘦了。”桃灼捧著雲逸的臉頰,心疼的撫摸著。

不單單是瘦了,也黑了,眼圈下的烏黑襯著眼底的疲憊。盡管他還是習慣性的對著桃灼笑,可身上承擔的重任卻令他眉眼間都是凝重。

“你怎麽來了?”雲逸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天這麽冷就應該躲在屋子裏烤著炭火,你這個小傻瓜。”桃灼再不忍雲逸為自己的事情煩憂,低頭握住雲逸冰冷的手輕輕揉搓著。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你都好些天沒有回家了。”

“快了。”雲逸挑眸看著雲府的方向,“敵軍攻不進來,我們只需死守耗盡他們的糧草,到時候他們不得不退。”

說著,低頭抵住了桃灼的額頭,兩人註視著彼此的眼眸,淡白色的呼吸糾纏在一處。

雲逸輕聲細語的說著,“等他們退兵我就帶你離開洛城,買一處大宅子,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小白小黑。到時候你天天給我做吃的,我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瘦了。”

隨著雲逸的話,桃灼腦海中浮現出那平淡溫馨的畫面,就連因身世帶來的痛苦都沖淡了不少。

桃灼嘴角漾著笑意,“那我一會兒回去就給你做,明天早上給你送來。”

天氣潮冷,雲逸本是不想讓他折騰,可私心裏卻很想見他。猶豫了一下,雲逸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因是戰時不宜過多停留,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別。

回了雲府,桃灼就鉆進小廚房裏忙碌起來,刻意的想忘掉在慈安殿裏聽到的一切。

有些事對桃灼來說太陌生,陌生到令他感到害怕。

翌日,桃灼早早的起來將糕點裝進食盒。天空中又飄起了細雨,密密匝匝的寒意宛如銀針紮透了肌膚。

到了城門處,只見富貴堂皇的金色轎輦停在城樓下,幾名宮中禁衛守在一旁。

桃灼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仿佛被什麽壓在了胸口而無法喘息。

他匆忙的往城樓上跑,被守衛攔截後迅速亮出太後給他的玉佩,並晃著手中的食盒,“我是來給雲將軍送吃的。”

聽聞雲將軍,守衛的臉上露出沈重的神色,二話沒說的就放桃灼通行。

等桃灼氣喘籲籲的跑到城樓之上,就瞧見新皇坐在金色雕龍的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吃著懷中新寵餵給他的葡萄。

而兩側官員跪了一地,不住的請求新皇收回旨意。

“皇上。”一把年紀的輔相在冷雨中聲音都瑟瑟發抖,“我朝向來多文臣少武將,如今正是兩國交戰時期,

請皇上以大局為重,讓雲將軍速速回城。”

“是啊皇上,此刻不是鬥氣之時,若雲將軍有什麽錯,也請皇上在戰事平息後加以處罰。”

然而面對眾臣的哀求,新皇無動於衷。很是不耐煩的說道,“你們慌什麽,我只是讓他出去迎戰。那敵軍一直在叫囂,朕豈能容得他們猖狂。雲將軍身為武將,理應奮身而戰壓一壓敵軍的氣勢。”

—直跟隨雲逸的副將忍不住起身罵道,“昏君,你就是公報私仇想致雲將軍於死地。敵軍叫囂是因為他們再也耗不下去,我們只需死守些時日他們必定退兵。你如今把雲將軍推出去送死,豫國退早葬送在你的手中,你會淪為荊國的階下囚。”

“放肆。”新皇怒氣沖沖的推出懷中女子,“來人,拖出去斬了。”

被押走的副將從桃灼身邊而過,口中還不住的辱罵著。

桃灼全身抖的厲害,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上,掀翻了裏面的糕點。他拖著沈重的腳步蹭到城墻邊,俯身往下看去。

雲逸一人一馬一桿長槍,如浩瀚中的一片孤舟面對著荊國的千軍萬馬。也不知交戰了幾回,鎧甲上血跡斑斑。

這時,荊國陣前又派出一人。

徐天磊一手牽著馬韁繩一手握著劍刃,“荊國徐天磊,向雲將軍請教。”

話音一落,就策馬奔來,兵器的撞擊在空中閃出一道銀色火花。

桃灼不懂戰術,卻因為從前崇拜顧煙所以翻看過一些兵書。他們接二連三的派出武將挑戰雲逸,就算是體力上雲逸也撐不住,這是想用車輪戰耗死雲逸。

徐天磊在武力上不及雲逸,卻因心裏記掛著程子淵之死,每一劍劈下來都是氣勢洶洶的。

在城樓之上將一切盡收眼底,桃灼看出雲逸已經是勉強抵擋,身型微晃著有兩次差點兒從馬背上跌落。

也幸而是徐天磊,他心性純又缺乏對陣經驗,手上微顯露出遲緩就被雲逸抓住破綻,直接將徐天磊手中的長劍挑落。

徐天磊敗陣,無奈的策馬回到陣前。

此時城樓之上出現一片低呼,好似每個人都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輔相勸新皇,“皇上,雲將軍已經連勝敵軍五人,速宣他回城吧。”

“急什麽。”新皇皺著眉,“荊國的將軍還沒上陣呢,他若贏了荊國的將軍,我便讓他回城。”

直到看見顧煙手持龍吟劍騎著黑色駿馬緩緩而出,桃灼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恐懼,轉身往城樓下跑去。

他得阻止顧煙,就算跪著求也得求顧煙不要傷害雲逸。

因為跑的急,不小心踩空,桃灼直接從十幾層的臺階上滾落下來。

額角被磕破,左腿上更是傳來錐心的疼痛。但桃灼不敢耽擱,他撐著墻面站起身,一痛一拐的走到城門口。

然而守門的將士卻說什麽也不肯打開城門,任憑桃灼苦苦哀求卻無動於衷。好在跟隨雲逸的將領認出桃灼,這才命人將城門推開一道縫隙。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或許桃灼寧願自己不曾看到眼前的一幕。

冬雨紛飛,落在臉上與淚水融合。一片模糊中,只見顧煙的龍吟劍穿透了雲逸的胸膛。

他從馬背上跌落,倒在血珀之中。

“不要。”桃灼撕心裂肺的喊聲劃破天際,令顧煙措手不及的楞在原地。

桃灼往前跑了幾步後摔倒在地,他已然站不起身,只能爬著向雲逸靠近。

騙子,你這個騙子,不是說好了要帶我私奔,帶我離開洛城,找一處世外桃源過安穩日子麽。

雨水滲透了衣衫卻感覺不出冷,手心被地面的沙石蹭破也察覺不到疼。萬物都從桃灼的眼中沈寂,唯有雲逸,沾染著滿身的血紅。

“雲逸,雲逸。”桃灼跪著將他的頭擡起,抱在自己的懷中,顫抖的手指一遍遍擦去他唇角滲出的鮮血。

在桃灼泣聲的呼喚中,雲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的睜開雙眼。

他笑著,“對不起,我食言了。”

吃力的擡手擦著桃灼臉頰上的淚水,雲逸氣若游離的叮囑他,“別留在豫國,跟他走。”

他哭了,眼淚終究只為桃灼而流,“小桃子,我愛你。”

他閉上雙眼,任憑桃灼如何哭喊都不曾再次醒來。

“啊!”桃灼聲嘶力竭的仰天吶喊,滿腔悲憤。

想上蒼何其不公,殘忍的奪走了自己的一切。他還有什麽?他還剩下什麽?他只想守著雲逸過平穩日子,怎麽就不行呢?

顧煙上前想攙扶起桃灼,卻被桃灼一巴掌甩在他的手背上。

桃灼擡起看著顧煙,眼中的寒意令顧煙心中一顫。

“顧煙。”桃灼不解的問著,“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讓我恨你?”

天地間陷入一片漆黑,桃灼倒在雲逸的身上,緊緊的將他抱住。

求你,別丟下我。

作者有話說

早晚給自己寫出抑郁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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