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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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溪水映出萬裏無雲的晴空,岸邊花正紅柳正綠彩蝶翩翩,六月裏烈日炎炎,幾聲蟬鳴碎了午後的寧靜。

茂密挺拔的樹木下,桃灼將手臂枕在腦下,閉著雙眸在小睡。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落下斑駁,一張幹凈白皙的臉,好似林中睡美人。

“不要。”一聲驚呼,桃灼猛然坐起身,粗重的呼吸令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該死,又做噩夢。盡管事隔一年多,可有些事有些人總是不經允許的擅自闖入夢中。適才桃灼又夢到他,他赤紅著雙眼掐著桃灼的脖子,要為死去的嬰孩索命。

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蜷起一條腿,桃灼有些呆楞的將臉頰側貼在膝蓋上,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爹爹,爹爹。”稚嫩的童音傳入耳中。

桃灼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三歲多的小寶邁著他的小短腿,跟個圓滾滾的小肉包子,左右晃著撞進桃灼的懷中。

“我就知道你躲在這兒。”小寶揚起肉肉的小臉,“阿娘四處找你呢,那個王老財犯頭疼,派了人來求醫。”

這孩子年紀雖小卻極聰明,講事情清楚流利的很。桃灼起身,撲去身上沾染的草葉子,然後一把抱起小寶,沿著蜿蜒的小路出了這片林子,走向不遠處的農家。

素蘭正站在院子外張望,見桃灼抱著小寶回來急忙迎上前。

“你又跑出去躲清閑,就讓我一個人在家碾藥材,也不知道心疼我。”嬌嗔之下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我拜托你也心疼心疼我。”桃灼將小寶塞進素蘭懷中,背起放在石桌上的藥箱子,“以後能不能不要在街坊面前亂說話,昨兒隔壁的劉嬸還問我什麽時候辦喜酒,拜托你別毀我清白成麽?”

素蘭忍不住掩唇而笑,“那小寶都叫你一聲爹爹了,你連兒子都認了,還差兒子他娘啊。”

“兒子他娘倒是無所謂,但讓我娶個母老虎我就不樂意了。”

“渾小子,你又皮癢了是吧。”素蘭一腳踹過去,桃灼矯捷的躲閃開。

“小娘子,你這脾氣再不改,怕是要一輩子臭在家裏了。”

眼瞧著素蘭去拿掃把,桃灼拔腿就跑。

看著桃灼的背影,素蘭急忙提醒道,“那王老財家中富裕,診金你多要些。”

這女人貪財的程度和紅昭有一拼,不但貪財還摳門的很。

一路上樸實的村民笑呵呵的同桃灼打著招呼,桃灼亦是笑著回應。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刑部大牢的,醒來時就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那車夫是個聾啞,只一味的趕著車聽不見桃灼說話也無法與桃灼溝通。

後來趁著夜裏車夫休息,桃灼就偷偷離開了。寒冬臘月的桃灼身上又染著病,若不是得素蘭相救,怕是要死在外面了。

自此在這莊子裏一住就是近兩年,從十八歲的少年蛻變成二十歲的俊俏男子。

且這窮鄉僻壤之地,只有桃灼這麽一個識文斷字又精通醫術的,自然就受到村民的追捧。

從王老財那間大宅裏出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素蘭早做好了飯菜在家中等候。

吃過晚飯,素蘭收拾好了破舊的桌子。桃灼將懷中的散碎銀兩掏出,連帶著扯出一方粉色手帕,素蘭眼尖的一把搶過。

“哪裏來的?”

“王老財的那個小女兒塞給我的。”

“你可真行。”素蘭抿唇笑著,“那丫頭還不過十五歲,就對你芳心暗許了?不過那丫頭也水靈,且王老財也算富戶,不如你就娶了她,然後我給你做小。”

要說這素蘭人長得挺標志,性格也豪爽,除了貪財摳門愛打人也沒什麽大的缺點了。

桃灼起身,雙手撐著桌子前傾著貼近素蘭,唇角勾起一抹痞痞的壞笑,“我對那乳臭未幹的小丫頭不感興趣,你若實在喜歡我,莫不如……。”

話說了一半,杏眸裏染著暧昧的盯著素蘭,一副登徒子的模樣。

“不如什麽?”素蘭平日裏最潑辣,這會兒卻被桃灼盯的雙頰緋紅,說話都透著小鳥依人的味兒。

“不如幫我打盆洗腳水,送到我房裏。”

看著桃灼嘴角綻開的笑意,素蘭才知被他戲耍,氣的擡手就打,“渾小子,整日裏就知道欺負我這寡婦,別以為老娘多喜歡你,油頭粉面跟個大姑娘似的,也就王老財家那小丫頭瞎了眼才會喜歡你。”

“誰說的。”桃灼側身躲開素蘭,“村東老李家那姑娘隔三岔五的就給我送吃的,還有楊瞎子他孫女,沒事就過來找我閑聊。不過說真的,她們長的還不如你呢,你若是能改改你這脾氣,我倒可以考慮讓你做小。”

“誰稀罕。”素蘭嘴上這麽說著,臉上卻又泛紅,嬌嗔的瞪了桃灼一眼,出去為他燒洗腳水了。

翻出箱子裏的文房四寶,桃灼招呼小寶過來練字。

握著小寶胖乎乎的小手,桃灼一筆一畫教的極其認真。

沒多時,素蘭擦著手走進來,笑著湊上前看他們寫字,閑聊道,“我之前去鎮子上看那寫信先生的字可比你的好看多了,你唯那照顧的顧是寫的最好。”

手上一抖,在麻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見桃灼臉色忽然變得不太好,素蘭急忙問著,“你怎麽了?”

“沒事。”松開小寶的手,桃灼拍了拍他肩膀,“爹爹不太舒服,今兒自己練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用不用給你煎點湯藥?”素蘭追到門口。

桃灼留下一個揮著手的背影,轉身進了與正屋緊挨著的偏房。

朗朗月色映著床上的人影,偶爾傳出一陣咳聲。咳過之後,桃灼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眸色黯淡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樣日子平淡,溫馨,是桃灼喜歡的。但夜深人靜之時總覺得空落落的,好似心被挖走了一大半不知遺棄在何處,無論生命中出現多少人都無法將它填補。

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桃灼緩緩閉上雙眼。有些人終歸是要塵封在記憶裏,化作心頭不可磨滅的一縷傷痛。

桃灼現在懶床的毛病是愈發嚴重了,不睡到日曬三竿是不會睜眼的。

“爹爹,爹爹。”隨著小寶的推晃,桃灼睜開惺松的雙眼。

“困著呢,等我起來再陪你玩。”陽光刺眼,桃灼扯過被子蒙在頭上。

小寶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的爬上床,肉肉的小手用力扯著桃灼的被子,“爹爹,你快出去看看吧,那馮木匠又跑到咱們家了,你再不出去,你娘子就被人拐跑了。”

桃灼被逗得撲哧一笑,露出半個腦袋看著小寶,“跑就跑唄,她跑了爹爹再給你找個新的阿娘。”

“你還是出去看看吧,我怕阿娘受欺負。”小寶抽了抽小鼻子,撇著嘴欲哭不哭的可憐樣。

桃灼只好起身下了床,只聽那小機靈鬼問著,“爹爹,你是不是也擔心阿娘啊?”

“嗯。”桃灼低頭整理著衣衫,“我擔心她把馮木匠打死,回頭還得吃官司。”

馮木匠是莊子上的光棍,沒事就跑到素蘭家裏獻殷情,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再明顯不過。

這會兒正坐在院子裏與素蘭說著話,“我昨兒從鎮子裏回來,聽聞咱們荊國和豫國已經打起來了。偏巧咱們的莊子離邊境不過百裏,一旦豫國打進來咱們這最先遭殃。不過你也別擔心,我會保護你和小寶的。”

“你?”停下碾藥的動作,素蘭嗤聲冷哼,“那剛出生的小牛犢子都能把你掀個跟頭,你能護住你自己那都是祖上燒高香了。”

被揭了短,馮木匠那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不服氣的嚷著,“再不濟也好過你們家的那個郎中,小身板弱不經風跟個娘們似的。也就是你們這群女人沒見過世面,被他那張臉蛋兒迷的神魂顛倒的。那男人長得俊俏有什麽用,還能當飯吃啊。”

“滾。”素蘭抄起搗藥的石杵就砸了過去,若不是馮木匠躲的快,非砸個半死。

恰巧桃灼撞見這一幕,跟著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潑辣娘們,難怪守寡三年都沒人敢欺負她。

上前拾起石杵,桃灼與馮木匠說道,“可別再來招惹我家娘子,弄不好後山就立新墳了。”

“你家娘子?”

“正是呢。”桃灼笑眼彎彎,“慢走不送,改日請你喝喜酒。”

目送馮木匠氣沖沖的離開,桃灼一回身就撞見素蘭火辣辣的眼神,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這樣毀我清白,小心我真賴上你。”

桃灼笑了笑,未語。或許那樣也沒什不好,娶妻,生子,終老。

平淡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從六月裏又到了七月初。

夜裏,雨水淅瀝著飄落,將整個村莊攏進了黑暗與寧靜中。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漸起一片泥濘。

素蘭摟著小寶睡的正香,忽然聽到一陣敲門聲。她起身點燃油燈,走到門口謹慎的問著,“誰呀?”

“過路的,請問你們莊上有郎中麽?”語氣很焦急,但聲音倒是溫和。

素蘭正猶豫著要不要開門,只聽外面的人又說道,“麻煩你幫忙找個郎中過來,錢不成問題,你要多少我都給的起。”

什麽謹慎什麽擔心都不覆存在,素蘭的腦子裏只剩下銀光閃閃。

連忙將門栓拿下,推開門的剎那素蘭沒忍住的驚呼出聲。

只見門外二名男子,身著將士鎧甲。雖被雨水打濕,卻不掩身上的斑斑血跡。其中一人雙眸緊閉,眼尾一片痛紅也不知是血還是肌膚被灼傷。

素蘭驚慌的回身抱起小寶,“我,我去找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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