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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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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芷蘭才起了床, 環兒正對著妝臺給她梳發, 聽到一聲:“蘭兒——”

見邵芷芹款款走近,她忙起身叫環兒倒茶來。

“環兒你歇下罷,我才起身在那屋喝了的。”說著將邵芷蘭扶著坐回凳上,輕聲道:“我來給妹妹梳發罷。”

邵芷蘭心下不安, 輕止住了木梳, 緩緩道:“還是我自己來罷。”

邵芷芹撥開她的手笑道:“幼時不還纏著我與你梳頭,這會子偏不讓了。”

她猶豫了半晌, 終緩緩開口道:“堂姐,我……”

邵芷芹接過了她的話, “原是我先與他說岔了身份,蘭兒你亦是不知情的, ”頓了頓, 又嘆道:“只你的身份, 怕進王府都有千難, 況是我。”

“堂姐, 你且在此處住下,我日後定替你尋個你滿意的郎君。”邵芷蘭道。

邵芷芹繼續梳著她如瀑般的三千青絲,淡淡道:“你不久不就要入王府了?”

“堂姐是蘭兒的親眷, 自可隨我一同入住王府的, 定讓你挑個你最滿意的院子好生住著。你又是殿下的恩人, 他亦肯的,屆時——”

邵芷芹倏然跪了下來,祈求道:“妹妹, 我不求最好的,你既然是王妃了,只要你肯開口,叫殿下納我為妾,他定會聽的。”

邵芷蘭伸手欲她起可怎的都扶不起,只好轉對環兒道:“將她扶起來。”

環兒又對蕓兒使了使眼色,二人才硬將她拉起身來。

邵芷芹嗚咽著說:“如今只有你能幫襯著我了。”

見小姐眉頭緊蹙,環兒上前道:“幫襯別人亦要有個限度,哪有如此幫襯的!堂小姐提這樣的要求,何其無禮!”

邵芷芹一早便瞧著這個丫頭不順眼,又見邵芷蘭亦未有松動之意,心中憋著的氣正無處發作的,便忽的起身狠狠推了環兒一把,“主子說話,何時有你插嘴的地兒。”說著便又擡起手欲扇向環兒。

“堂姐!”邵芷蘭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既尊自己是主子,又何必同丫頭置氣,她自是沒有堂姐知書達理的。”

邵芷芹覺出了她的怒意,腕間亦傳來些許痛楚,便罷了手,“我亦是看在你小姐的面兒上。”

邵芷蘭轉身將環兒的衣角理了理,低聲對她道:“領著蕓兒出去罷。”

“蘭兒……”邵芷芹眼圈兒紅著望著邵芷蘭。

邵芷蘭拈起了臺前的木梳,又坐下來道:“此事,蘭兒實在幫不上堂姐。”

“好,好。我這便去找殿下,我不信他竟是如此忘恩負義之人。”說罷,便拂袖憤憤離去了。

“環姑娘。”正要進屋的環兒,聽見宗生的聲音,便停住了腳。

宗生作揖道:“我奉王爺之名,接邵小姐——”上回便是叫錯了人,宗生又補了一句道:“邵芷蘭小姐過府去,同王爺一齊進宮瞧瞧皇後娘娘去。”

環兒一聽自是欣喜,他二人總算是緩和了些,忙笑道:“多謝跑這一趟的。”

宗生亦回道:“環姐姐實在客氣了。”

二人道別罷,環兒忙打簾子進屋將消息告訴了邵芷蘭,又將她打扮的素凈了些,才送出殿去。

邵芷蘭因邵芷芹之事幾日煩擾的不得好睡,才坐上這轎子,一路搖搖晃晃的,沒一會子人便睡著了。到了王府,轎夫放下了轎子,裏頭的人也不見動靜。

環兒見重侍從都立在一側候著,忙喚道:“小姐,到了。”

裏面仍是沒有響動,便只稍提了提嗓子,繼續道:“小姐——”

待環兒正要擡手去叩轎門時,朱允檀出來擡了擡手,環兒只好退去一旁。

他俯身輕掀起轎簾,只見邵芷蘭正枕著手臂睡的香甜,伸手進去攬起了她軟軟的身子便抱回了她從前住的絳雲軒了。

邵芷蘭再睜眼時,只覺得渾身都松快許多,只瞧著眼前的物件既陌生又熟悉的,微微訝異的問著環兒:“這是……”

環兒忙扶她起身,又道:“這正是小姐從前住的絳雲軒呢。”

絳雲軒?王府?她這才想起她是要進宮去看皇後的,忙一把拉住了環兒問道:“殿下人呢?”

環兒只抿著笑著指了指外頭,便起身去倒茶疊被了。

邵芷蘭狐疑著自己打了簾子,往外頭走去,只見他正在她初至王府時他送她的桂花樹下坐著。見他肩頭落有數枚桂花瓣,便放輕了步子上前去將那花兒輕輕剝落在地。

“蘭兒醒了?”朱允檀忽的轉身起來,身上的桂花竟一時都落了下來,正散在她的身上。

邵芷蘭雙頰緋紅,低聲道:“也不知……何時便睡過去了。”

朱允檀俯身下去,微微擡手指向她眼下的烏青,含笑道:“這兩只眼下的烏青,竟比眼都大了一圈。”

邵芷蘭忙將衣袖遮住了面,“殿下定是看走了眼。”

朱允檀挑眉,笑著道:“那便再細瞧瞧,定不會走眼了。”

邵芷蘭聞言,忙轉了身,問道:“殿下不是要去宮中探望皇後娘娘?”

朱允檀微微頷首道:“是如此,但見你睡得甚是香甜,便叫你睡著了,母後的病,亦不是去看看就能好的,便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了。”頓了頓,又轉至邵芷蘭跟前,好教她面對著自己,輕聲道:“如今,可歇好了?”

邵芷蘭忙垂下頭去,低聲道:“好了。”說罷忙快步出了殿門。

二人一齊起身進了宮,直直的便往慈元殿去了。進殿時,皇後的臉色仍是慘白的,雖是疲累但瞧見兒子,嘴角亦是笑開了。

“你也快坐罷。”皇後指了指邵芷蘭,她微微楞一下,見秦嬤嬤命人端上了椅來,便只往邊兒上坐了一些。

一股輕輕的風從窗外吹進,皇後不由得掩面輕咳了兩聲,邵芷蘭便起身去窗下擡腳合上了窗子。

皇後長舒了一口氣,輕笑道:“竟還是個體貼的丫頭。”

秦嬤嬤亦點著頭,給邵芷蘭斟了一碗茶,才走到跟前兒的時候,邵芷蘭忙起了身。秦嬤嬤是貼身服侍皇後的人,怎敢教她動手。

她正要接茶時,秦嬤嬤笑著攔住了她,“小姐往後也是自家人了,不必在娘娘宮中見外了。”

“謝謝嬤嬤。”

“你坐得那麽遠作甚,本宮還會吃了你不成。”皇後歪起了身子,對邵芷蘭說道。

她雖不知皇後何意,亦只能輕起身往前了幾步,皇後倏然抓住了她的手,緩緩從自己腕上卸下一只玉鐲,“此便是本宮給你的新婚之禮了,再想要別的,也是沒有了的!”

一旁的秦嬤嬤嗤笑出聲,緩緩道:“小姐可別小瞧這鐲子,這可是娘娘的傳家寶。”

“你倒是愈發多嘴起來了。”皇後語氣高了幾分,但面兒上卻瞧不出一絲怒意來。

“謝娘娘厚愛。”

皇後笑了一聲,又恢覆厲色道:“既要作王妃了,便該拿出款兒來,可不是體貼便夠了。”

邵芷蘭不敢不言,只回道:“蘭兒謹遵娘娘教誨。”

皇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日後免不得還得——”

秦嬤嬤忙輕咳了兩聲,皇後笑道:“只盼著本宮身子能快好些,才好瞧著你們成婚。”

朱允檀上前替她掖了掖錦被,淡淡道:“會好的。”

“太子殿下到——”

邵芷蘭回身時,正是朱允樞前來了,還領著林采女。

“給母後請安,”給皇後行禮罷又向著朱允檀作揖道:“王兄。”

瞧著他帶著侍女端著各色名貴藥材,皇後笑道:“來便來了,還成日送這許多東西來。”

“母後,殿下正是牽掛母後的身子,母後亦該快些用上,早日康健了才是。”林采女回道。

皇後眉頭微蹙,秦嬤嬤上前道:“小小采女,竟如此不懂規矩——”

秦嬤嬤還未說完,太子便開口道:“還不出去。”轉對皇後道:“母後息怒,當心傷了身子。”

皇後不耐煩的瞥了一眼林采女,秦嬤嬤便帶人將她領了出去。

朱允樞只是冷冷得勾起了嘴角,李氏一貫作風便是如此。她只是瞧不上林采女罷了,從前元菱亦無須守著這些規矩。

見朱允樞來了,皇後只略略說了幾句,便以身子疲倦為由,叫他們都回去了。

出了門慈元殿,朱允檀便先開口道:“教巫師進宮的事宜如何了?”

“已教人去尋了,畢竟茲事體大,須安排周全才是,王兄只管安心便是。母後的病來的突然,又查不出什麽癥狀,教巫師好生除除邪祟,定能很快痊愈的。”

朱允檀只點了點頭,未再說話。良久,行至分岔路,朱允樞輕聲道:“二哥。”

“怎的了?”

“二哥一路小心。”

蕓兒取出了邵芷蘭贈與邵芷芹的衣裳,欲給她穿上,被她攔下了,“罷了,取我自己的衣裳穿上罷。”

蕓兒只得將她半舊的衣裳拿來與她穿上了,見她要出門,忙跟上去。

邵芷芹卻停住了步子,回身道:“你是她的丫頭,如今她不在慶元殿中。我若直接將你帶了出去,恐她回來惱你,我只出去散散心。”

蕓兒還是跟了上來,回道:“小姐不會怪罪的,若堂小姐一人出門,有何閃失,小姐才真是要問罪的。”

邵芷芹倏然豎起眉來,厲色道:“怎的!如今本小姐的話你就不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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