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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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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檀瞧見露在外頭的一雙月牙靴, 止住了步, 輕笑道:“怎的,蘭兒今日只有這雙鞋,能見得人?”

聞言,邵芷蘭忙將雙腳往回收了些, 嬌嗔道:“殿下莫要取笑!”

他隔著紗簾繼續問道:“那便是為何?”

“娘親說了, 臨成婚前,不得會面, 不吉利的。”

這話似乎並不能說服了朱允檀,對面的人兒即將成為名副其實的妻子, 此刻想見她的心思豈能如此止住了,仍擡起手, 欲掀過紗簾。

“殿下, 不可!”

邵芷蘭忙伸手想去按住他, 誰知手卻反被他握在了手心, 用力掙了掙, 仍掙脫不得,當下小臉便羞紅了,再不言語。

朱允檀低聲道:“你且安心, 這一世, 我來護你周全。”說罷便將她的手拉至唇邊, 輕輕吻上她掌心。

她只覺得軟軟麻麻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透過紗簾瞧著他的輪廓亦更清晰了些。偏偏不趕巧, 這時她腹中突然咕咕作響……

朱允檀抿嘴輕笑,轉身便出去了。

正在後廚摘菜的老媽子們,忽的瞧見進來個人,定定的瞧了半晌,才認出,那人便是往日只能從遠處望著的簡親王。

完全來不及想他為何竟出現在了此處,忙跪了下來,齊聲道:“奴才參見簡王殿下。”

朱允檀的臉色並不似往日那般板正,反倒是多了些無措,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問道:“這兒可有酥酪?”

老媽子們一時楞住了神,緩緩才唯唯諾諾道:“還、還不曾有現成的。”

立在角落處的一個婦人,忙回了聲:“請殿下稍候,馬上便做好了來。”

其餘眾人聞言忙慌亂的預備了起來,瞥眼瞧去,只見朱允檀還立在原地。又上前道:“此處臟亂,還請王爺移步去殿內等候。”

“不妨事。”說著還更走近了些,仔細的瞧了起來,心下想著正是趁著這時機亦好跟著學學,來日亦能親自照拂她。

這一瞧不打緊,可全屋子的人皆以為王爺是疑心她們要作何手腳,才如何這般的盯住不放,忙送下了手中的活計,再次拜道:“奴婢們都是自小在這殿內服侍主子們長大的,萬不敢心存異心,望殿下明察。”

朱允檀:“……”

想來他再身在此處,反倒打攪了她們,蘭兒更是要餓著了。便只點了點,“本王自是知曉的,你們且做著就是了。”

不會子果然一個婦人便端了碗糖蒸酥酪出來。正不知該要送往那間屋子時,瞧只見朱允檀還候在門外,見了她來了,便道:“你退下罷。”

說著便從她手裏接過了玉盤,大步走回邵芷蘭房中。隔著紗簾托起了盤子,從中拈起一塊來,從簾間遞了進去。

邵芷蘭看見從外頭鉆進的一塊酥酪,怔了怔,才緩緩伸出手去,軟聲道:“謝殿下。”

朱允檀又回身從椅子上取下了錦墊,遞了進去,輕聲道:“來,坐著吃,慢些吃。”

邵芷蘭接過墊子,便緩緩坐了下來,而朱允檀則就地盤坐下。隔著輕薄的紗簾,仍能瞧見她嬌俏的模樣,由不得輕笑著。

她當他是在取笑她的吃相,忙用長袖遮住面,“既是殿下予我的,怎的又生嘲笑。”

“豈敢,只是蘭兒的模樣實是嬌麗可人。既是如此,我便背過身去,”說著將玉盤置在一側,起身朝外頭坐著,問道:“如此可好?”

邵芷蘭含笑點頭,“甚可。”說罷還又悄悄伸出手,從外頭的玉盤接連取了幾塊酥酪進來。一面滿意的吃著,一面瞧著他如瀑般的墨發和寬實的臂膀。

“殿下——”

環兒才踏進門,便瞧見二人如此景況,忙背過身去,緩緩道:“殿下,宗生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正在殿外候著。”說罷又忙忙退出身去。

朱允檀才站起了身,仍舊隔著紗簾對蘭兒道:“我晚些時辰,再來看你。”

邵芷蘭忙起身抹了抹嘴,行禮拜別。

朱允檀一面隨著宗生回府,一面問道:“母後派來的讓,可有說因何事?”

宗生喘著氣道:“這倒未說,只那人神色急切,想是大事。王爺快快更了衣入宮罷。”

慈元殿

朱允檀進殿,只見殿內只留秦嬤嬤與皇後,秦嬤嬤見朱允檀終進宮了,忙上前道:“殿下快去。”

朱允檀上前,皇後只坐著椅上,神色憔悴。他輕聲喚了聲母後,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檀兒……法興寺走水了。”皇後有些哽咽的說著。

他定了定神,原是想尋個機會再緩緩告知她凝兒的事,但依著母後的性子,必不肯,倒不如趁著這次火勢教她以為凝兒死了。也便自此沒了這牽掛。

“凝兒如何?”朱允檀說著。

“方才才傳來的消息,現下……我也不知是何情形。”

“母後你先安心歇下,我即刻便快馬往法興寺去。”他跪地道。

“好,好。”說著皇後深思又憂慮起來。

朱允檀離了慈元殿便快馬去了法興寺,他前往只為一件事,那便是為凝兒尋個適合的屍身,以便能將其他人哄騙過去。

他帶著府上心腹尋了一具與凝兒身量相仿的屍體,並讓宗生帶人擡進了凝兒祈福的內殿。

才從殿裏出來便碰上了朱允樞,他神色慌張的問道:“凝兒呢?”

朱允檀眸中濡著,艱難的道:“她——去了。”

朱允樞眼睛圓睜,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擡腿便要往裏間去,卻被朱允檀拉住了胳膊,“別去,凝兒已面目全非,看了只會徒添傷心。”

說著人已站不穩當了,朱允樞忙將他扶住,又低聲問道:“王兄千萬要看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若你再有個三長兩短,母後可如何承受的住。”

朱允樞叫宗生將他的馬牽了回去,又用自己的輿轎,將他送回了簡王府,安頓罷了這才出了王府。

“殿下,簡王這是……”跟著轎子的貼身小廝問道。

朱允樞的面兒上已全然未有方才悲慟的神情,冷冷的哼道:“想來朱允凝逃走的事兒,他亦知情,才會趁勢作出這出動靜。”

小廝疑道:“那皇後娘娘,是否也知情?”

朱允樞冷笑道:“她若知情,絕不會如此坐視不理,她那般在意權勢的人,怎能任由公主跟了常子茂去。再不濟,亦可許個王宮貴胄,替允檀鋪路。原想借著朱雲凝逃離之事,讓李氏受罰,不曾想竟讓允檀先攔了路。”

小廝繼續道:“我們何不直接向皇上稟明,請皇上重查此事?”

“愚蠢!”

莫名便將此事拿出來放大,無論結果如何,皇上日後便一定會疑心於他,而他同朱允檀兄友弟恭的模樣便再演不下去了。

朱允樞掀起轎簾,下了命令:“傳太子妃父親來東宮一趟。”

趙侍郎覲見過太子後,竟得了特許,準他入後院瞧瞧太子妃。

“父親。”趙氏見著父親,淚已盈眶,忙拜了下來。卻被趙侍郎扶住了,緩緩道:“娘娘貴為太子妃,萬不可行此大禮。”

趙氏伏在父親的肩頭便嗚咽起來,她進東宮日子已久,談不上何特殊的寵愛,從前東宮中的有廖元菱,太子的寵愛她尚不能分的一杯羹。東宮外又有廖元延,父親亦不能太子重用。

趙侍郎輕拍了拍女兒的肩,緩緩安慰道:“殿下能特許我們父女相見,可見寵愛。”

趙氏擡了頭,溫語問道:“家中母親可還好?”

“都好,都好。你只身在這東宮中,已是艱難,再無需牽掛著我們才是。”

趙氏攙扶著父親落了座,因問:“殿下召父親所謂何事?”

“指揮使司常子茂出任了懷遠將軍一職,指揮司僉事一職空缺了出來,太子殿下有意教為父去舉薦個人上來。”趙侍郎沈思半晌,“只是這差事亦不好辦,雖我與太子殿下往來不多,但因你的緣故,早已將我二人看作一黨,此番我直接出面了,怕是會引起聖上猜疑。”

趙氏並不懂得朝堂上的一些謀略,只急道:“這是殿下交給父親的頭一件事,萬不能出紕漏。”

趙侍郎頷首捋著須,“為父又何嘗不知這其中的利害,待我從長計議才是。”頓了頓又道:“為父在太子殿下跟前的作為是要緊,可你這兒更是緊要。如今已沒了那廖式,你該抓緊了時機有個孩子才是。”

“女兒知道!”一提起這事兒她便洩了一半氣,太子至今未有一個子嗣。誰若能誕下頭一胎,這其中的厲害自不必再說。

原他偏寵廖式一人,還好那個蠢人身子亦不爭氣。現下殿下總算才肯多瞧她幾眼,懷子嗣之事如何是她一個人使力便可得的。可即便她不能先懷,亦不能讓其他人得了先機。

思慮一番,她開口道:“爹爹回去後教母親替我弄來些避子藥。”

趙侍郎驚了驚,惶恐道:“雖這事是不難,你可千萬要隱蔽妥當,這罪若是被翻了出來,名頭也是不小的。”

“爹爹無需擔憂。”

從前廖元菱被太子照看的甚緊,她始終又下手的機會,更別說那林氏,並未得的他那般的寵愛。

因在太後薨世之前穿的嫁衣不能再用,早日內務府便提前送來嫁衣。鄴朝女子從很小便開始縫制自己的嫁衣,以便出嫁之時所用,這是件長久之事做來頗費功夫。於是富貴家中的女子,並不全然自己來做,只是在繡娘做的上頭繡上幾團花兒便是了。

偏的邵芷蘭最不善此事,她入京城時著的嫁衣,便是經了環兒之手才成的。那時她還不識得朱允檀,亦不曾傾心於他。

現下自然是不同了的,這回她的嫁衣必須得親自動手才是,因而嫁衣一到,她忙跟著環兒學起針線活兒了。好容易學了幾日,算是略有所成,才敢將內務府送的嫁衣拿出來,往上頭添花兒。

已是夜半,邵芷蘭還湊著燭火仔細的繡著。

“小姐,今日再起來繡它罷,還未成婚呢,別先熬壞了身子。”環兒走近剪了剪燈芯,勸說道。

“你且先去睡下罷,我一人便可。”

“奴婢怎放心教你一人這麽熬著。”說著又立在了她身旁侯著。

邵芷蘭放下了手中的針線,起身推她道:“我的好姐姐,你快下去罷,你在這裏晃來晃去的,我才熬的更要晚的呢。”說著推搡著她,將她推出屋外,又插上了門。

環兒仍隔著門道:“小姐,你定要早些歇息!”

“行了,快去罷!”回完她的話,才拍了拍手,欣喜著轉回身去。只見屋內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渾身黑衣,當下喉嚨一緊,忙回身欲喚回環兒。

“環——”

一字未說完,嘴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她當下急的腳下猛的使力,重重的踩了下去。那人悶哼了一聲,才摘下了圍面,聲音低醇道:“是我……”

這聲音,聽著似是有些耳熟,冷靜下來幾分,才覺察出了那人身上令她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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