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靈興沖沖地跑進超市，看見收銀小姑娘，笑著問：“美女，你有沒有看見昨天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

小姑娘認出了他，昨天兩人還一起分析過豪門八卦消息來著，熱情地說：“看到了，他還用我手機打了電話，他昨天也打過，不過沒聯系上要找的人，今天應該是聯系上了，我看他走的時候挺高興的。”

陶小靈皺了皺眉，“打電話？”

小姑娘點頭，“嗯，他好像叫對方孫叔，還約定好三天之後來這裏接他，你們是朋友，他沒告訴你嗎？”

不是說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難道都是騙我的？可為什麽要騙我呢？有什麽難言的苦衷嗎？陶小靈深吸一口氣，“行，我知道了，謝謝你，他走了是吧？”

小姑娘指了指超市門口，“嗯，我看見他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應該是在等你吧，沒等到，就提著東西往那邊去了。”

“謝謝啊！”

幾分鐘後，陶小靈在路邊看到了陸銘，他手裏正拿著幾支白色的花，站在行道樹下發呆，身上雖然穿著很普通甚至不太合體的衣褲，卻難掩俊朗。

陶小靈想起自己發現他那天，那個是傍晚，月牙和晚霞倒影在水中，周圍只有蟲鳴和流水聲，遠處的山石都黑峻峻的，他在水邊的沙石堆裏躺著，遍體鱗傷，上身的黑色襯衫被刮成了布條，露出勁瘦的腰和俊美的腹肌，下身的深色褲子也破爛不堪，腳踝露在外面。最打動陶小靈的還是他微微皺著的眉宇間流出的孩子氣，讓他沒法不救他。

走近後，陶小靈把視線放在他手裏的花朵上，“在哪裏買的花？”

“剛才有個阿婆叫住我，賣給我的。”

陶小靈把手機和充電線一起遞給陸銘，“我在賣手機的店裏配了一條線，但是你這個手機泡過水，充不進電了。”

既然充不進電了，為何還要買一根線？陸銘覺得不解，但也沒多問，他把手裏的花遞給陶小靈，接過了手機和線。

陶小靈指了指旁邊一家小飯館，“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好。”

飯館裏只有米線賣，這個時候吃飯的人不多，兩人要了兩碗米線就找了位置坐下等。

陸銘望了一眼陶小靈手裏的花，問道：“你知道這個花叫什麽名字嗎？”既然這裏也隸屬於m市，是媽媽的故鄉，那小時候家裏放的白色花束會不會就是這種花？

陶小靈見過這種白花，飛鹿鎮附近有很多，“野姜花，困鹿寨旁邊有個山坡上就有。”

陸銘點點頭，又找不到話題了，放在桌子下的雙手反覆交握著，三天後就要走了，昨天才剛跟他說過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現在難不成告訴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是誰了？

最後他握了一下拳頭，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那個，這個花，小時候我好像在家裏看到過。”

陶小靈看出他很糾結，他突然提起小時候的事情，是要跟自己說打算離開這裏吧？

果然，陸銘下一句是：“我剛才想起來了一些事，多謝你這些天對我的照顧，我過兩天打算回去了，以後如果有機會，再過來看你，或者，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也可以找我。”

陶小靈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最初是因為他長的好看才出手救了他，這幾天相處下來，若說有好感，其實也談不上，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要走——就走吧。

“恭喜你啊。”

“謝謝。”

米線適時送了上來，化解了一部分尷尬。

陶小靈很久沒有吃過人類食物了，食物吃下去，肚子裏很不舒服，他適應了一下後才咬下第二口。

“你怎麽了？”陸銘看出他的不適。

“興許是太辣了吧。”陶小靈把一塊辣椒撥到了碗邊。

陸銘的媽媽很能吃辣，這一點他隨媽媽，他本來以為m市這邊的人都能吃辣，想不到陶小靈是個例外，“我再幫你叫一碗沒有辣椒的吧。”

陶小靈忙拉住他，“不用了，你幫我倒點水就行了。”

陸銘看他一眼，走去倒了杯白開水端給他。

兩人吃完米線後又乘坐班車回了困鹿寨，路過二妞家門口時，看見了早晨在林子裏碰見的兩個游客。

胖子在院子裏沖他們打招呼，“你們也在這裏住？”

陶小靈點頭，“是啊。”

華子朝嘴巴裏塞了塊果脯，含糊不清地說：“你們這兒真好，環境好，做的東西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陶小靈隨口敷衍。

陸銘一直在觀察著陶小靈對待這兩個人的態度，早晨林子裏碰見，他對人家就不大熱情，現在依然很冷淡，甚至有點厭煩。看來他也不是對所有人都熱心，那為什麽偏偏不光救了自己，還不厭其煩地收留了自己這麽多天？

陶小靈察覺到陸銘在看他，沖他笑了笑，剛想說點什麽。

二妞端著一盆水靈靈的青菜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小靈，族長剛才找你來著，讓你回來了過去一趟。”說著瞥了陸銘一眼，眼神中帶著探究和思量。

“行，我現在過去。”

兩人繼續沿著山石鋪的小徑往裏面走。

“她剛才說的族長是？”

“我們這個寨子裏的人多數都姓陶嘛，族長是我們陶氏家族裏年紀最大的長輩。”

“那你父母呢？”

陶小靈瞥了陸銘一眼，睜眼說瞎話道：“死了。”其實作為菌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對不起啊。”

“沒關系，他們走很多年了，我早都不難過了。”陶小靈把手裏的購物袋遞給陸銘，“你拿著先回去吧，我去找族長。”

族長此刻正悠閑地歪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曬太陽。

陶小靈推開院門走進去，“別曬了，這會兒日頭正毒，再曬禿嚕皮了。”

“你小子嘴裏就沒一句好話。”老頭握著椅子扶手坐起了身子，“二妞說早晨看見你跟那個人一起出門的，怎麽，把人送走了？”

“沒呢。”陶小靈摸了下鼻子，轉身揪了老頭盆子裏一朵月季花。

老頭心疼得不行，“你手怎麽那麽欠呢。”他數落了一句，又說：“今天已經十四了，明天十五，你可別忘了。”

陶小靈把花遞給老頭，“正打算跟你商量這事兒呢，我明天晚上過來陪你成嗎？”

老頭懂他話裏的意思，卻道：“你把他送走不就得了。”

陶小靈嘆了口氣，“他說要過兩天走，我也不好立即就攆他不是？”

老頭皺皺眉，“那行吧，你明晚過來吧，我說你以後勤快點，咱們寨子裏，除了小毛就只剩下你了，那小毛還是個孩子，你自己多大了，不害臊嗎？”

陶小靈陪著笑臉，“行行行，我都知道了，但就算用功，也不是一天就能見效的是吧？”

老頭沒再理他，捧著月季花朵，將其重新放回枝頭上，粗糙的手指在枝葉間輕輕撫了幾下，花兒又在枝頭搖曳起來。

讓摘下的花朵重新長回去是他們菌靈類最基本的能力，倒是不會消耗多少靈力。

“沒別的事我走了。”

老頭沒做聲，又重新坐在了躺椅上。

陶小靈走了幾步後，忽然又停了下來，“爺爺，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去過外面？”

老頭擡起耷拉著的眼皮子，“怎麽了？”

“沒什麽。”陶小靈望著老人古井無波的眼睛，瞬時按下了心頭的悸動。

小河對面的路上，胖子和華子戴著太陽帽掛著相機，裝作拍照，在寨子裏已經晃悠兩圈了。

華子裝作在水邊洗手，小聲問：“你確定這寨子裏都是那玩意？我咋看著他們也挺正常的。”

胖子撩了一把水，道：“老板說消息來源絕對可靠，應該不會有問題。”

華子點點頭，甩掉手上的水珠子，又說：“咱們走這一路，就碰到一個小孩，咱們不如就對那個小孩下手吧，大人不好制服，小孩子應該好對付。”

胖子說：“我也是這麽想的，明天十五，就明天晚上動手吧。”

“好。”華子說完，端起相機，對著一叢狗尾巴草哢嚓了一張。

陶小靈推開家門進去的時候，陸銘正拿著那部手機坐在沙發上出神，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臉，“回來了？”

“嗯。”陶小靈發現這個人太正經了，就算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裏，也是正襟危坐的姿勢。他對著族長能順口胡說瞎聊，對著這個人就特別僵硬，當下不自在地撥了一下劉海，“在這裏，是不是覺得挺無聊的？”

陸銘搖頭，“沒有啊，這裏很安靜，有助於思考。”

陶小靈不知道該接什麽話，走去倒了一杯水端過來，“看電影嗎？”他說完想起昨天那部沒看完的電影演的是什麽內容，差點咬到舌頭，“你思考吧，我、我回房間了。”

陸銘神色也有點尷尬，握著手機站起了身，“我想回去睡一會，那個、你看吧。”

我真的沒想看那種電影啊，陶小靈百口莫辯，苦巴巴地吸了一下鼻子，望著陸銘離開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一事，這個人就要走了，得找個時間再給他檢查一下身體，畢竟是自己救的第一個人，確定他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這樣就算是走了，自己也放心。

要不，就今天晚上吧，等他睡著了，進去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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