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上的風向實在不太對勁，易弦又不肯說是怎麽回事，於是楊子琛抽空給林橋打了個電話，問他這個陸睿到底是什麽人。

“你不知道？不是去了時裝周嗎？”林橋比他還驚訝，“V牌的秀上不是有個明星嗎，易弦第二套衣服就跟他一起走的啊。”

“有這人？”楊子琛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不過秀上沒出什麽問題啊，證明什麽清白？”

他壓根都不記得那人的臉，只隱約對易弦前面也是個亞裔面孔有些印象，更別提認出對方是個明星這種高難度操作了。

“……”林橋沒話說了，“老實說，你除了易弦還看見別人了嗎？”

楊子琛沈默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好像沒必要回答，於是自覺跳過，繼續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沒什麽，陸睿的V牌大使快到期了，但是品牌那邊好像沒有繼續合作的意願，他的團隊在繼續爭取。”林橋話說得比較含蓄，還是給人留了點面子，“陸睿偶像出身，這些事情他自己都懂，秀上估計給易弦使小絆子了，微博八成也是本人有意這麽發的。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你問問，沒準易弦自己就告訴你了呢。”

總算大致弄明白是怎麽回事，楊子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敢情是覺得有人擋路了，提前先把可能存在的絆腳石給踢開，好給自己的星光大道鋪平整點呢。

“戲這麽多，發那麽條微博給誰看啊，陰陽怪氣的也不怕掉粉。”

林橋笑了笑：“少爺，娛樂圈這樣的人可不少，也就是易弦這次運氣不好正好撞上了而已，不過他要真給陸睿補了鍋，V牌那邊之後應該也會給他獎勵的，你不用擔心。”

“擔心什麽啊，我就問問。”楊子琛此地無銀地自我辯解道。

“好好好，你就問問，我也隨便說說。”林橋脾氣很好，也沒在這事上繼續糾結，“總之陸睿這人吧，能不沾就不沾，他粉絲挺瘋的，之前還把同團隊友逼得退博了……你讓易弦註意點，我個人建議是如果經紀公司不出聲明的話，他最好是不要回應了。”

當然不會回應，回應豈不是再讓人家蹭一波熱度？想來易弦也沒有這麽傻，不然不會連著兩三天都看微博，卻一直沒有更新。不過這事要真是這麽容易就過去，也太便宜有心給人使絆子還先倒打一耙的人了——別的不敢說，至少氣一氣那個陸睿，楊子琛還是能做到的。

他嗤笑一聲，謝過林橋，把電話掛了，然後撥了助理的內線：“拿一下非恩的月報表和之前新系列的銷售統計，送到我辦公室來。”

“有事？”

楊子恒靠在椅背上，對突然跑到自己辦公室來的弟弟的來意很感興趣。

此前楊子琛和他鬧了近兩周冷戰，還瞞著他跟設計部私下溝通，跑到國外去了一次。他起初沒太在意，但問過設計部才知道，楊子琛這趟W市之行顯然是為了某人去的，看完秀就消失了，直到第三天團隊回國才出現在機場和大家匯合。

至於是為了誰去的，只要有心去查，再明顯不過了。

他還記得這個小模特，甚至在家裏也聽父母提過這個名字，最近對方出現在楊子琛身邊的頻率有點過於頻繁，說沒有點什麽他是不信的，但他還是什麽也沒有主動問，就等著楊子琛像今天一樣，自己跑到他面前來攤牌。

對他來說，給自己不太懂事的弟弟收拾殘局，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正常，他已經習慣了做這些。楊子琛的前男友曾經一路追著他跑到國內來，最後楊子琛本人什麽也不知道，他付錢把人打發了，避免了一樁醜聞的發生——他知道楊子琛不喜歡人家了，那替弟弟打發掉，很正常。

這個小模特會是又一個前男友嗎？他知道最近對方的情況不太好，被個明星的粉絲每天刷爆微博評論，逼著出來為些很無聊的事情澄清。楊子琛會來找他幫忙解決這件事，還是想借機把人給甩掉？

楊子恒沒時間在這上面浪費太多心思，只是等著楊子琛自己開口，反正無論弟弟需要什麽他都能讓人去解決，只要楊子琛聽話別惹事，好好工作，對他來說就是件大好事了。

可楊子琛沒開口跟他要求什麽。楊子恒等了一會兒，只等到他的弟弟以下屬談工作的姿態拿出了非恩的報表和其他資料，給他匯報上一期新品的銷售情況。

“雖然非恩之前的業績已經在走下坡路，但上次的新系列反響不錯，也在年輕消費者群體中引發了一些討論。我認為可以趁這個機會和設計師繼續合作，把整個品牌的定位作一些修改，變得更加多元化。”楊子琛真的認認真真地給他做了一期匯報，然後才把自己的來意說了，“簡單來說，就是我看了這位設計師的新稿件，覺得很不錯，建議和之前的‘成熟’一樣，著眼年輕消費者的喜好和需求，推出新系列。”

上次以後，非恩基本就被楊子恒交給了他。雖然只是集團企業下的一個附屬品牌，但從這裏開始做起，正好能把他忙個半死又不會顯得掉價——非恩是收購來的，前身是國內頗有些歷史的老牌鐘表品牌，很得老一輩喜愛，也一直很註重品牌維護，所以即使收購來後就沒怎麽改革，也還一直吃老本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推出新系列是楊子恒做的決定，卻把拍廣告這種具體到執行的工作直接交給了楊子琛，非恩內部起初是頗有微詞的，好在廣告效果很不錯，那點小聲音才逐漸消停了。

“你覺得繼續維持這個路線，對非恩的發展有好處？”楊子恒反問道。

“為什麽不？”楊子琛不避不讓，在桌子的另一頭和他對視，“從上一個系列的市場反饋看，年輕消費者對非恩已經形成了固有的品牌印象，我們好不容易打破這個陳舊的印象，難道要縮回殼子裏，再把以前‘爸爸戴的表’這種老掉牙的宣傳詞戴在自己頭上？”

楊子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把楊子琛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想找個話題避開這份尷尬：“另外，我覺得既然上次的廣告反響不錯，這次也可以繼續找邢越的團隊拍，用類似的敘事手法拍會讓看過上一支廣告的消費者產生興趣……”

“其實你是為那個小模特來的，對吧？”楊子恒冷不丁地開口說。

他這麽突兀地一打斷，楊子琛的沒話找話頓時停了下來。

“被我說中了？”

楊子琛沒說話，他站在那兒原本是為了工作匯報，說著話不顯得突兀，但不說話光站著，就有點像小時候沒寫完作業被哥哥罰站的弟弟了。楊子恒看他也有點這個意思，刻意軟化了一點態度，試探性地問：“是想要再讓他來當廣告模特嗎？我不會幹涉。”

“……這方面我還沒有和設計師溝通，廣告內容會讓她本人來提供思路，再根據內容來選擇人選。”楊子琛硬梆梆地說。

他不喜歡他哥這副“看吧，我知道你要什麽了”的樣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先不說顯得他好像有多愚蠢，反正最後他哥送到他手裏的，大到股份和職位，小到哪怕只是一個玩具，基本都不是他想要的。而且他這次也不是來討糖吃，只是想把非恩抓到自己手裏，用品牌方的身份去做一件小事而已，稱得上是以權謀私，但並不是小朋友找哥哥要糖吃。

他有自己的工作成果可以支撐這份小小的私心，並且不願意被看成小孩子過家家。

像是終於意識到他不是來小打小鬧的，楊子恒的態度總算端正了點：“所以？”

“我想要非恩的決策權，或者至少讓我全權負責新系列，”耗時近三十分鐘，楊子琛總算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權力。”

“我記得之前我就說過要把非恩給你，但你不要。”

“是。”

“那現在為什麽又想要了？”

楊子琛直白道：“想做一點自己的成果，這樣才能跟你討價還價。”

他即將30歲，幾乎一無所成，但確實已經受夠沒法拒絕的填鴨式教育了，想要為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做一點努力。

大概是他很少直白地想要某種東西，最後他得到了他哥的承諾，但出乎意料地，不是直接得到非恩的決策權或者別的什麽，而是“我會在開會時和大家討論一下”的承諾。

楊子琛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時，恰好接到易弦的電話。

“我剛去了健身房回來，你吃飯了嗎？”

“吃了，公司餐廳，很難吃。”楊子琛說，“味道還不如你在超市買的半成品牛排。”

他難得這麽跟易弦說話，幾乎算得上是明晃晃的求安慰了，但易弦縱有千萬個想立刻飛來給他煎牛排的想法也沒辦法實施，只能隔著電波道：“那我去上烹飪課，以後給你做好吃的。”

楊子琛忍不住笑起來：“算了算了，偶爾做一次還行，平時還是上飯店去吃，別真去學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回頭把我們倆肚子都吃壞。”

他說“我們倆”已經變得很自然了，仿佛把他們兩個算成一個整體在他的潛意識裏已經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易弦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卻沒有說出來，只是裝作有點委屈地為自己的烹飪天賦辯解：“我覺得我能學會。”

“你每天又要上課，又要工作，快比大公司的總裁還忙了，再擠出時間去上什麽烹飪課，還能有課餘時間嗎？”楊子琛有點為難地說，“萬一我還要找你拍廣告，你忙得沒時間接，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易弦楞了楞：“什麽廣告？”

有意露出一點尾巴來撩他的楊子琛卻又不肯說了，借口工作一天累得要死想去洗澡，把他的電話給掛了。只留下剛回來就打電話問他好不好的易弦拿著手機，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楊子琛好像是在逗著他玩兒。

他不但沒生氣，還覺得挺高興，打開手機下了個訂單，笑了一下也洗澡去了。

等他洗完出來，楊子琛給他發微信：“幹嗎給我點外賣？”

“沒辦法上門給你做牛排，只好遠程給你點宵夜了。”易弦回他，“這家我吃過，味道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他等了一會兒，楊子琛沒再回覆他，倒是微博提示音突然響了一下，提醒他特別關註人發了新微博。

@琛-：這個點吃宵夜，看來明天我也得去健身房了。[圖片]

易弦笑著給他點了個讚，上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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