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琛在G城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覺得時間差不多，再不回去工作恐怕要堆積成山沒辦法解決了——助理明面上是他的助理，其實是他哥的人，只會在優先的範圍內幫他小小地偷懶，大事是不會越權幫忙的，重要工作還得他自己回去完成。

他把這事跟易弦說了，本來以為後者會多少有點不高興，結果並沒有。

“正好我下周也要請假去工作，”易弦甚至覺得挺高興，“這樣就不會沒時間陪你了。”

“什麽工作？”楊子琛隨口問。

“早上經紀人通知我，V牌邀請我去走他們的新品發布秀。”

“哦，”楊子琛明白了，“是F雜那次反響不錯，品牌想借機再把下一季的新品也炒熱？”

上次易弦拍F雜內頁的時候林橋就跟他說過，向來高冷的V牌近兩年有意打開國內市場，所以才又是給國內明星品牌大使頭銜，又是請像易弦這種有一定東方特色的模特來拍攝新品，搞了不少類似的操作。

現在他們還要找易弦去走秀，想利用剩餘熱度繼續發酵的心理太明顯了，但這對易弦的發展利大於弊，所以經紀公司會替他接下這份工作也理所當然。

“那你好好走。”楊子琛說，“有時間我去看你。”

易弦眼睛一亮：“你會來看我嗎？”

雖然楊子琛之前不管公司的事，但他們好歹也有這方面的業務，每年設計部都有員工去看時裝周的秀，他要蹭這個機會也不是不可以——

“有機會的話。”

他沒把話說死，免得易弦到時失望。

話雖如此，易弦還是很高興，送他到火車站時依依不舍地抱了抱他：“有時間來的話告訴我。”

“好。”楊子琛拍拍他的背，“我走了。”

雖然這麽哄了他兩句，真要有時間去，楊子琛肯定也不會提前告訴易弦。

他還挺喜歡看易弦吃驚的樣子的，很有成就感。

楊子琛企圖悄悄進家門的計劃在掏出鑰匙打開門的瞬間就正式宣告破裂。

他媽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聽見開門的聲音就回頭看，動作堪稱敏捷，避也避不開。他躲避不及，於是只能老實站在原地，接受親媽愛的教育。

“你到底跑哪去了，一個禮拜不見人？”

“出了趟國，沒幹什麽。”

他硬著頭皮避重就輕，到底沒把易弦供出來，吃過飯找了個借口就溜回房間了。他媽也沒追著他問，但楊子琛看她的眼神，總覺得她可能已經和他爸一起腦補了十萬字的故事。

……至於故事內容是什麽，他不想知道，也不敢去問。

第二天回公司上班，他被助理交上來的大堆工作砸得找不著北，忙到中午才勉強理出點頭緒，邊吃飯邊頭疼，覺得自己像半個廢人。

就這種時候，助理還要在外面篤篤篤地敲門喊他：“楊總。”

“怎麽了？”

“大楊總的電話，說要找您。”

“他怎麽不直接打我電話？”楊子琛看了看自己桌面的座機，沒找著，把堆積的文件挪開才發現聽筒被撞歪了，“……哦，現在好了，你讓他打我電話吧。”

“……”助理沈默了一下，說，“好吧。”

半分鐘後，他哥的電話打到了他的座機上。

“有這麽忙？”

“不是你讓小許攢著等我回來再處理的嘛。”楊子琛夾著聽筒說話，騰出手來吃飯，“其實也不缺我一個人，我只管審核簽字不就好了，哥你這樣沒必要啊。”

他也不是不能做這些工作，但交到他手上的比他想象中的更零碎，一看就知道是他哥讓助理別太面面俱到，給他留點難纏的內容鍛煉他。楊子琛並不反感工作，也知道他哥是想要把他培養起來將來分擔更多，但他真的覺得沒必要。

反正他們家已經有一個鐵人了，他不是很想做鐵人二號，正常範圍內的工作可以接受，像他哥那樣的，他真吃不消。

“我沒有特意交代什麽，該是什麽樣的工作，交到你手上的就是什麽樣。”楊子恒說，“至於有沒有必要……你看看這幾個月你自己的進步，還覺得沒必要嗎？”

“有什麽必要？我一直就是這樣啊。”楊子琛脫口而出道。

從小他就活在他哥的光環底下，做什麽都不太盡如人意，比起他哥來更是差得很遠。久而久之他自己都習慣了，再要做點什麽，對自己也沒太大追求，完成就行，不執著於更高層次了。

反正做得都沒大哥好，他們家也不需要他那麽努力，何必吃力不討好呢？

連爸媽都已經接受現實了，他哥倒是一直對他高標準嚴要求，把他召回公司工作後也沒放松過，眼下的情況就是最好的證明。

“子琛，”他哥顯然有點生氣了，沈聲道，“別再吊兒郎當的，你快三十歲了，該懂事了。”

“我沒有吊兒郎當的，我在認真工作。”楊子琛覺得好笑，“你要不要派個特助下來查房？大哥，你也知道我快三十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計劃，回來工作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你也尊重我一下，行不行？”

真要跑的話，他哥也沒那麽容易把他抓回來。說到底，他也只是玩累了而已。

他手裏有包括半個非恩在內的不少股份，名下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動產和幾處房子，靠這些都夠讓他躺著吃一輩子，根本沒必要繼續工作。在外人看來，他們家明明有兄弟倆，實權卻幾乎全在大哥手上，是他大哥搶來的結果，實際上家裏人都明白得很，他哥還想把權力往他手裏送，只是他不想要。

能躺著過一輩子，他為什麽還要吃力不討好地接他哥手上的工作？

接過來又怎麽樣呢？他能做得比他哥好嗎，不能。

既然這樣，那何必呢？

電話談心不歡而散，楊子琛也沒撂挑子，兢兢業業地忙到晚上九點，硬是把那堆工作理明白了，這才開車回家。

也就是他哥結婚後搬了出去，不然他連家都不想回，估計在外面隨便找個酒店湊合住算了。

“小少爺回來了。”阿姨正在廚房裏忙活，見他回來連忙招呼道，“快洗手，正好燉了牛奶雪蛤，可以吃一點。”

楊子琛擺擺手，見客廳裏沒人，松了口氣，道：“我吃過了，先上去休息，您別管我了。”

其實他晚飯沒吃，但也沒心情吃什麽牛奶雪蛤，頭疼得要死，只想上床躺一躺。但阿姨顯然不會知道他怎麽回事，聞言不疑有他，叮囑他餓了自己下來盛，就又回廚房裏去了。

楊子琛回了自己房間，先洗了個澡，出來躺在床上，一邊揉太陽穴一邊看手機。

他忙了整整一天，根本沒時間看私人手機，這會兒一解鎖，光是微信就有二十多個新消息提示。

先是林橋的：忘了跟你說了，V牌邀請易弦給他們走秀，好像還是小閉，我們有媒體證，你要看的話一起去？

然後是有段時間沒聯系的老邢：在國內嗎，找個時間叫上林橋，咱仨一起喝個酒？

他疑惑於這倆怎麽還能分開給他發消息，而且林橋沒提邢越，邢越卻一副落不下林橋的樣子。不過疑惑歸疑惑，他也沒多想，直接跟林橋說自己工作忙，不知能不能擠出時間去，然後給邢越回了三個字：忙著呢。

這就算打發了好友，接著看別人的。

無關緊要的路人他也懶得回覆，多數都是沒話找話的，平時見得也不少。等楊子琛翻到最後了，才頗有些驚訝地發現一件事——易弦今天沒給他發微信。

從白天積攢到夜裏的煩躁沒找到出口，一下子堵成了個悶葫蘆。楊子琛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關掉微信去看微博。

他回來兩天，在此期間易弦也沒更新微博，只在他出發那天發了張火車站的照片，下面還有一堆粉絲問他是不是要出遠門，他也沒回覆。楊子琛翻了兩頁覺得沒意思，又把微博關了。

平時一直黏著他轉的小朋友突然沒消息了，還真是很讓人不習慣。

他想主動給易弦發點什麽，又覺得自己一開口就訴苦有點不太好，顯得好像沒事不聯系，一聯系就把人當作垃圾桶似的。想了好一會兒，他才點開微信對話框，給易弦發了個“累得躺平”的表情。

那邊沒有立刻有反應，他就這麽舉著手機看，片刻後，易弦才慢吞吞地回了一條：“哥哥？我剛起床，怎麽了？”

楊子琛看了看時間，按照奉市和G城的時差，這會兒都該中午了。

“這個點才起床？”

“昨天去試衣服了，淩晨兩點才回來。”易弦說，“這次要換三套衣服，得提前試好調整尺碼，免得上臺出問題。”

也是應該的，畢竟剛才他刷微博，易弦的評論裏都有人說和他同場走秀的xx明星昨天已經飛國外試裝了，易弦要試也再正常不過。楊子琛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自己那點小牢騷收起來，安慰一下辛苦工作的小朋友：“累不累？我今天加班，剛下班回家，沒想到你也加班。”

“累啊，”易弦可憐兮兮地說，然後話音一轉又輕松起來，“可是想到你可能會來看，好像也還好。”

楊子琛有點不忍心告訴他自己可能騰不出時間去了，和他東拉西扯地聊了兩句，把他趕去吃午飯了。

掛掉語音以後他忍不住思考，就他今天把他哥惹毛了的架勢，明天再去申請跟設計部一起出差，會不會被從辦公室裏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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