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鬼話連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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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喬和許暮的過去並不覆雜,樂景在社會新聞上看過很多相似的版本。

癡情女人被外遇丈夫殺死後拋屍扔到了下水道。這樣的新聞幾乎每天都在華夏發生,人性的惡從來沒讓人失望過。不過這件事接下來的發展脫離了社會新聞轉到了靈異頻道。

林喬死後化作了惡鬼去向丈夫覆仇,卻發現丈夫早已被覆仇的許暮折磨得奄奄一息,林喬吃掉了丈夫,平息了怨氣恢覆了理智,這才明白了許暮對她的心意。

從那以後,林喬就徹底成了被許暮飼養的惡鬼。許暮通過當法醫來給林喬提供足以飽腹的死人肉。

現在說起這些事,林喬已經很平靜了,許暮覆上她的手,對她露出一個深情纏綿的笑容,眼神是讓她喘不過氣的偏執:“我永遠不會背叛你,我永遠愛你,所以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林喬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覆雜地說道:“關於這點我從來沒懷疑過。”

樂景看著這副“兩情相悅”的場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許暮。”樂景突然問道:“人的壽命終究是有限的,可是林喬不一樣,她是惡鬼,她可以活很多年,那時候你們該怎麽辦呢?”

許暮握著林喬的手一瞬間無比用力,如果她還是擁有血肉之軀的人類,現在說不定早就痛呼出聲了。那個青年看不到正看著她的許暮的表情,但是林喬可以清晰的看到,許暮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間多麽猙獰,憤怒。有時候她都有點懷疑,她和許暮到底哪個才是惡鬼。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嘗試安撫許暮。樂景的疑問可以說是完全道出了她的心聲。

為了覆仇,她放棄了投胎轉世的機會,化作惡鬼親自來報仇。她現在還沒有魂飛煙滅,完全靠的是人類血肉的供養。但是許暮不一樣,雖然他也算不上什麽好人,但是他並沒有犯下殺人的罪行,他還是可以投胎轉世的。她為兩人設想的結局就是白發蒼蒼的許暮躺在病床上,他的身邊也許陪伴著他的妻兒孫輩,也許空無一人,而無論如何林喬都會陪在他身邊,親眼目送他的離開。然後林喬會找一高僧,求他超度了自己。這不是所謂的殉情,她對許暮到底是什麽感情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她只是覺得以人肉為食的鬼生真是惡心透了,要不是許暮,殺了她丈夫後她本來就想自殺的。

所以他們終究會離別,但是這對他們來講已經是很遠很遠以後了。林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許暮還活著時陪他走過這一生,約束他,監督他,引導他,不求他成為一個好人,只求他能成為一個法律意義上的清白人。

她是唯一能約束許暮的存在。所以他是她的責任。

可是看許暮表情,他顯然是並不滿意林喬給兩人定下的結局。

許暮再看向樂景時,表情已經恢覆成了一開始的冷靜,他以一種冷靜到讓林喬頭皮發麻的語氣平淡說道:“就算我死了,我們也會在一起的。”他挑起眉毛,輕笑一聲,雙眸醞釀著晦澀不明的情愫,“喬喬這麽好的人都能成為惡鬼,惡鬼的門檻太低了不是嗎?”

林喬驚愕抓住許暮的肩膀,大聲質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許暮偏了偏頭,掰開林喬抓在他肩膀的手珍惜的握在手裏,清俊臉上掛著足以讓不明真相的小女生臉紅心跳的笑容,聲音低沈暗啞:“我都說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林喬盯著深情款款凝視著她的許暮,緩緩,緩緩打了寒顫,說不出她的手和許暮的那個更涼。

瘋子。

……能被這樣的瘋子愛上,她上輩子果然是惡貫滿盈。

“啪啪啪。”一陣清脆的鼓掌聲讓林喬嚇得肩膀猛一哆嗦,她驚慌的看去,就見那個詭異的青年嘴角噙著平和的笑容,慢慢鼓掌,“真是令人感動的愛情啊。”他放下手,眼神閃過一抹的流光,有種詭異的明悟,“謝謝你們的回答,我終於明白了。”

許暮冷冷地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假笑:“你明白了什麽?”

林喬慌亂的別開視線,有種自己心裏的所有情緒被青年看透的惶恐不安。

青年微微仰頭,眉頭恬淡,眼神澄澈宛如稚子,“愛情這種東西。”他有些釋然的笑了起來,“果然不適合我這種人。”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青年微闔雙目,表情端莊肅穆宛如高坐蓮臺的佛子,遠遠旁觀著這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嗔笑癡囈。

林喬一時間都有些怔住了。

許暮冷笑一聲,仿佛為了證明什麽一樣緊緊摟上林喬的肩膀:“這是我的選擇,輪不上你指手畫腳。而且沒有體會過愛情的人,沒有資格對愛情做出評價。”

青年睜開眼,目若寒星,看向許暮的眼神有種奇怪的篤定:“多虧了你,我終於明白了。我們看似選擇了不同道路,但是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

無論選擇哪條路,對他們這種人都沒有什麽區別,結局早已在他們出生時就已經寫好,等待他們的永遠只有漫長而永恒的孤獨。

叔本華說,要麽孤獨,要麽庸俗。樂景放棄愛情,選擇了孤獨,而他知道許暮終究也會選擇孤獨的。

許暮總有一天會明白,他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場一廂情願的自我高潮。怪物只能和怪物相處,而他愛的人卻是個[三觀正常的]惡鬼,這才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樂景沒有等許暮的回答,直接打開車門走了下去,轉身看向許暮林喬的眼神有種讓人心悸的洞徹和了然。

“我住在城郊西村村口第一家。”青年笑容微妙,仿佛在說一個終將會實現的籤言,“我只會在這裏待一個月,想找我的話要趁早。”

……

回到書店時,餐桌上擺放著凱恩斯已經做好了的早飯,而維克多早就蹲坐在高腳凳上翹首以待了。看到樂景回來了,凱恩斯從廚房端出剛熱了一遍的海鮮粥,招呼道:“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海鮮粥,你嘗嘗怎麽樣?”

維克多大爺似的甩了甩尾巴,不滿的抱怨道:“你終於回來了,我都要餓死了!”

樂景怔了怔,呆呆看了幾秒圍著藍色圍裙怎麽看怎麽違和的凱恩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麽了?”凱恩斯迷茫地看向樂景,尖耳朵不安的抖動了幾下,“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沒什麽。”樂景勉強忍住笑,伸手把凱恩斯梳的一絲不茍的金發揉亂,笑意盈盈誇道:“我們家凱恩斯真乖啊。”

他錯了。

其實他和許暮還是不同的。

他更幸運。

能遇到凱恩斯這樣溫柔的怪物同伴,上天待他不薄。

“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維克多垂涎欲滴的緊緊盯著放在桌子上冒著熱氣的海鮮粥,用力地咽了口口水,終究還是沒敢偷吃,眼巴巴地看向樂景,“可以分給我一碗嗎?”

樂景心情很好的把維克多摟緊懷裏,狠狠擼了把貓毛,維克多難得乖巧得沒有反抗,看向樂景的金眸水汪汪的,“這你就要問凱恩斯了,畢竟他才是做飯的那一個人。”

凱恩斯瞥了一眼諂媚看著他的黑貓,不緊不慢說道:“只能喝一碗。”

黑貓頓時點頭如搗蒜。

趁著凱恩斯去廚房盛飯的功夫,樂景突然湊近到維克多的耳邊,輕聲問:“維克多,你這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是什麽時候?”

維克多瞥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答:“現在吧。”

樂景挑了挑眉,有些驚訝,調笑道:“這還是我們第一次這麽默契。”

維克多哂笑一下,涼涼問道:“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一直陪你們玩過家家游戲?”黑貓擡起頭,眼神一瞬間滄桑的宛如一個行將朽木的老人,“我已經太老了,該好好歇歇啦。”

一人一貓默契地在凱恩斯從廚房裏走出的那一刻停止了交流,看到凱恩斯端在手裏的熱粥,維克多歡呼一聲,活潑地從樂景懷裏掙脫,乖巧的蹲坐在專屬他的高腳凳上,又變成了那只好吃懶做的黑貓。

樂景輕笑一聲,也坐在椅子上,舀起一勺海鮮粥放進嘴裏,細細品味,然後對期待看向他的凱恩斯比出了大拇指:“味道很棒!”

而一旁的維克多早已傳出了吃的香甜的呼嚕聲。

凱恩斯微微松了口氣,這才坐下開始專心享用早餐。

一星期後,就像樂景預料的那樣,林喬找上了他。

她臉色帶有鬼魅的青白,眼神驚惶不安,有一種歇斯底裏的神經質。

“請幫幫我!”她抓緊樂景胳膊,眼神崩潰絕望,“我必須阻止許暮,他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了!”

樂景嘆了口氣:“你想讓我怎麽樣幫你呢?”

“幫我殺了他!”林喬脫口而出,隨後她睜大眼睛,肩膀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好像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

樂景雙眸不由自主浮現深深的悲憫和唏噓。

被血腥澆灌,以屍體作為肥料的愛情之花註定只能結出邪惡的果實。

許暮或許足夠聰明,可是他讀不懂人心。

[異常]和[正常]本身就是一對水火不容的天敵。

怪物只能和怪物在一起玩,就算踏足普通人世界,並開始眷戀起普通人的溫情,怪物終究還是怪物。

許暮的悲哀之處就在於,他所愛的人雖然是惡鬼,卻還保有正常人的三觀和良知,林喬的三觀阻止了她轉換成和許暮一樣的怪物。

當她發現她無法拯救許暮時,她就會開始考慮怎麽消滅他了。

所以啊。

所以啊。

愛情這東西,對於他們這樣的怪物而言,是美好而無用的奢侈品。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就算沒有凱恩斯和維克多,他也會孤獨且驕傲地一個人走下去。

人生最難學會的是與自己相處。而樂景對此無師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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