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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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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皎潔的月盤掛在天際,燦爛的星光照亮了漆黑的夜。一個粗糙冷硬的木屋突兀的佇立在荒野裏,從裏面傳來嚶嚶的哭聲。聲音如泣如訴,不絕如縷,哀轉久絕。此時正是萬籟俱寂的時候,映襯的哭聲更是淒涼,也更是詭異。

天空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仿佛車輪壓過路面,然後就見一道巨大的漆黑影子自天空飄過,在木屋上方頓了頓,就直直地向下墜去,幾片黑羽隨風飄落到屋頂上。

黑影悄無聲息的落在木屋門口。木屋的窗沒有關牢,自縫隙看去,只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屋角,雙肩抖動,忍泣吞聲地小聲哭著。

黑羽在木屋門鎖上輕輕一撫,堅硬的石鎖應聲落地,在寂靜的夜色裏是不亞於天崩地裂的響聲。屋裏的哭聲立刻止住了,蜷縮在屋角的小人驚慌地擡起頭,露出一張千嬌百媚的桃花面。雖然現在看來還較年幼青澀,但是足以看出日後傾國傾城的絕色風采。

黑影全身被黑色的鬥篷籠罩著,只能看到兜帽處露出的半個白皙的下巴。自袖子裏探出的黑色羽毛暗示了他妖族的身份。

女孩卻不怎麽害怕,反而還有些好奇的看著他,怯生生地問:“你是誰?”

從鬥篷裏傳出了清冽好聽的男聲:“鬼車九鳳。”

女孩乖巧的不問自答:“我叫離。”

“幾歲了?”九鳳問。

“十歲了。”

“十歲。”九鳳低頭若有所思道:“還是個幼崽呢。”他擡起頭,不耐煩地問道:“餵,你為何哭泣?”

離表情明顯瑟縮了一下,眼中浮現出真切的難過和懼怕:“我跟阿媽走丟了,然後被壞人擄了去,他們把我關在這裏,出去找買家了,說要賣了我。”

九鳳沈默了一下,問:“你要跟我走嗎?”

女孩眼睛一亮,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期待地看著他:“你可以幫我找阿媽嗎?”

“我只會養你到成年。”九鳳硬邦邦的回答:“想要阿媽的話,自己去找。”

女孩臉上不見失望驚恐,反而掛上了甜美的笑意,清澈的雙眸彎成明媚的月牙。她興高采烈的撲進九鳳的懷裏,軟軟地說道:“謝謝妖怪大人。”

九鳳身體一僵,感受到懷裏溫熱柔軟的軀體,叱道:“你就這樣靠近一個陌生妖怪,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您不會的。”離擡起頭,清澈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裏面氤氳著溫潤的笑意:“媽媽說,鬼車是對小孩子很溫柔的妖怪。如果在荒野中發現被丟棄的幼崽,他會撫養幼崽長大。”

九鳳的身體慢慢柔軟起來,聲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冷硬:“這倒是個新鮮說法。你們人類不總是說我們鬼車最愛在夜裏搶人類小孩嗎?”

離堅定地搖了搖頭,大聲說:“您不是這樣的妖怪!”她看著鬼車的眼睛上浮現淡淡的儒慕,“阿媽是不會騙我的。而且您也的確打算救我,並撫養我長大不是嗎?”

“……少廢話了。”九鳳轉過身隱入漆黑的夜色,然後又偏頭看向那個呆呆的人類幼崽,“還不快跟上!”

“是!”離開心的向著九鳳的方向追去。

九鳳沈默不語走在前面,卻始終與離保持三步的距離。有時離走得慢,他也不催,只是默默的放慢了速度。

離彎成月牙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果然景大人說的沒錯,作為妖帝座下十大妖帥之一的鬼車九鳳是一種很溫柔的妖怪。

不過他們的溫柔也只僅限於像她這樣的小孩子。對於成年人,鬼車可從不會手軟。自古以來,鬼車都是一種帶來災厄的兇鳥啊。而九鳳身為鬼車一族的族長,他的手上可是沾滿了人族的鮮血。

距離成年她只有五年時間了,而鬼車九鳳將會是她最好用的跳板和棋子。離微微一笑,在皎潔的月光下,她的笑容褪去孩童的天真,變得格外陰森恐怖。



蔚藍的天空突然出現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原來竟是一只鴛鴦大小的“蜜蜂”,其腹部長長的毒針反射著可怕寒光。

只見那“蜜蜂”落到一顆生機勃勃的清脆巨樹上,腹部長長的毒針不經意般碰了一下樹幹,幾乎立刻就見樹葉雕零腐朽,樹幹發黑萎縮,原本生機勃勃的巨樹眨眼間便變作一顆黑色朽木。

“蜜蜂”扇動翅膀,發出愉悅的嗡嗡聲。

“敢問閣下可是欽原族的?”坐在一旁巨石上歇腳的旅人忍不住搭話道。

欽原族即為欽原妖帥所在的種族,可是能有資格名為欽原的,只有欽原族最強的欽原妖帥。

“蜜蜂”落到地上,化作一名賊眉鼠眼身穿黃袍身材矮小的男子。他看著端坐在石頭上的青衣旅人,嘿嘿一笑,說不出的猥瑣,“你倒是好眼力。恕我眼拙,倒是沒看出你是哪族的。”

旅人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只是個血統不純的私生子罷了,不值一提。”

欽原眼中閃過一絲輕視,對待他的態度明顯輕慢下來。旅人好像沒發現欽原的鄙夷,自顧自熱情地奉承著,把欽原奉承的心花怒放,看這個血統不純的雜種也順眼許多。

旅人這時又話鋒一轉,憧憬地說道:“你知道嗎?我前些日子見到英招妖帥了!英招妖帥氣宇軒昂,威風凜凜,正直高尚,戰功赫赫,我看可為十大妖帥之首。”

聽到英招這個名字,欽原的眼中明顯浮現出一絲不悅,要問他平生最討厭誰,那就只有英招那匹道貌岸然,兩面三刀,陰險狡詐的老馬!

要說他和英招之間的孽緣,還要從他們還沒投效陛下,成為妖帥之前說起。

那時英招乃西王母座下看管花園的神獸,而欽原則是自花園裏誕生的世界上第一只黃蜂。英招奉命看管花園裏的神獸花草,欽原自然也在其中。

可是現在他們都是天帝手下的十大妖帥,他們只聽從天帝的命令,他們之間是平級!可那匹老馬偏偏自命不凡,自認為還是西王母那會兒,動不動就對他指手畫腳,不許他做這個做那個。他當初不過是給西王母看園子的畜生罷了,有什麽了不起的?!竟然還敢踩著他使威風起來!

要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他早就毒死那匹老馬了!

最可恨的是這廝慣會籠絡人心,裝模作樣,不知騙了多少人!

“那是你沒見過我們欽原族的欽原妖帥!”欽原妖帥毫不臉紅地自吹自擂道:“欽原妖帥英俊瀟灑,法術高強,殺人無數,立下了無雙戰功,要說十大妖帥之首也該是欽原妖帥,哪裏輪的上區區英招?英招這廝慣會討巧賣乖,裝模作樣,這才蒙蔽了世人,你別被他給騙了啊。”

旅人搖頭,欲言又止的看向欽原。

“怎麽了?”欽原敏感地問道。

“你有所不知。”旅人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有什麽但說無妨!”

旅人斟酌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讓欽原怒火中天的話:“世人只知英招妖帥,不知欽原妖帥久矣!”

欽原怒目而視道:“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殺了你!”

旅人淡淡一笑:“你殺了我可以,可是你難道能殺遍這洪荒所有生靈嗎?要我說,這事也怪你們的欽原妖帥。”

欽原一邊生氣一邊又忍不住好奇道:“此話怎講?”

“既然你們的欽原妖帥有如此偉力,為何還屈身於英招妖帥之下呢?欽原妖帥此舉,未免太過軟弱了。”

欽原好懸沒氣的一口氣噎過去:“狗屁!我……們妖帥什麽時候屈身於那匹老馬了!”他捏著幾根毒針,不善的看著這名雜種,“小子,竟然敢侮辱欽原妖帥,你找死!”

誰知那名旅人竟然比他還驚訝:“難道不是這樣嗎?現在外面的大家都這麽說!說欽原妖帥懼怕英招妖帥,只要英招妖帥不允許的事,欽原妖帥就不會去做!他們說……他們說……”旅人看著欽原吞吞吐吐起來。

欽原暴跳如雷道:“說什麽?!你快說!不說我殺了你!”

“他們說欽原妖帥已經認英招妖帥為主。”

怒到極致,欽原反而平靜下來了,他冷聲問道:“還有嗎?”

旅人連連搖頭:“沒有了,沒有了。”他看著欽原冷光連連的雙目,大著膽子說,“要我說,欽原妖帥就是太好脾氣了。如果我是欽原妖帥,我一定要當著天帝的面挑戰英招妖帥,把英招妖帥打的落花流水,不僅可以讓陛下看看自己的威風,而且從此全洪荒再也不敢小覷欽原這個名字了。”

欽原聞言心神一動,心思頓時活動開了。這小子說的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大庭廣眾之下,諒那匹老馬也不敢回避邀戰。只要他趁機狠狠地挫一下他的銳氣……

於是他隨手給了這旅人一毒針,親眼看著旅人的屍體變黑化作血水後,才化作蜂型,興高采烈的離去。

在天空徹底看不見黃蜂的身影後,一只金蟬從屍體旁的泥土裏鉆了出來,搖身一變,一個一模一樣的青衣旅人出現在屍體邊。

“幸虧阿媽向金蟬一族借種生了我,要不然沒有這金蟬脫殼,我可死定了。”青衣人抹了把頭上的汗,露出一個宛如狐貍般狡詐的笑容,“現在,我該去找英招了。”



有蘇部落。

狐雙手背後,焦急地在屋裏轉來轉去。樂景平靜的跪坐在石桌前,淡定的沖泡他自地球帶來的茶包。巫跪坐在他對面,好奇地看著裊裊的茶香:“此為何物?”

“茶。”樂景把泡好的茶往巫的方向推去,“要嘗嘗嗎?”

巫小心的捧著茶杯,試探的抿了口,初嘗味苦,但是很快一股草木般的清香在他嘴裏蔓延,咽下後,喉嚨裏隱隱泛起一絲古怪的甜味。他把自己的感受給樂景說了,樂景笑著糾正道:“那不是甜,是甘。是茶的後味。”

眼看兩人就勞什子茶議論開了,狐焦急的跺腳道:“你們就不急嗎?我們的計劃萬一失敗了怎麽辦?”

樂景輕輕抿了一口茶,冷靜地說:“人力已盡,只待天命。”

巫也白了他一眼:“莫非,汝不信命子?”

狐也在兩人邊盤腿坐下,苦笑道:“我當然相信人主了。”他嘆了口氣,“只是我這心總是空落落的。”

樂景放下茶杯,聲音清淡如茶,不沾絲毫煙火氣:“鬼車憐幼,計蒙性淫,故派蘇離,離間二妖。”

“欽原狠毒量小,英招嫉惡如仇,故派蘇蟬,挑撥二妖。”

“此外十大妖帥還剩六妖,分別為白澤、飛誕、飛廉、九嬰、商羊、呲鐵六妖。其中白澤仁善,與眾妖格格不入,是為瑞獸,九嬰性殘忍,好食人,可殺九嬰嫁禍與白澤。商羊,慕雨也,可控水,呲鐵食鐵,厭雨也,兩妖早有間隙,挑動爭鬥不難。飛廉忠貞剛烈,然帝本多疑,可捧殺之。飛誕,膽小怕事,不足為慮。”

青年寥寥數語間便把十大妖帥性格分析透徹,並輕松地決定了他們未來的命運,風輕雲淡之下是讓人膽寒的凜然殺機和以天下為棋子的氣魄。

狐敬畏地看著不動如山的青年,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那……妖師鯤鵬怎麽辦?此妖詭計多端,是妖帝的左膀右臂,此妖不除,恐成大患!”

“他?”青年輕笑一聲,“他不足為慮。現在他站的越高,以後越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巫難掩好奇,插嘴道:“此話怎講?”

“待十日臨空,找一神射手射下九日,留下一日,即為妖族唯一的金烏太子。帝俊現在春秋鼎盛,可其壽命終有盡,他也需確立繼承人來繼承自己的打下的基業。到那時他會發現……”青年再次輕笑一聲,眸中似興奮,似嘲諷,似悲憫,“主弱臣強,實乃不祥之兆啊。”

“到那時,不必我等動手,帝俊必除鯤鵬。”

此為,帝王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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