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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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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經開水這麽一燙,早就本能地縮回手了。

可林二卻是反常至極,既不收手,也不叫疼,就那麽攤開一雙手護著那盆花,就是不肯撤手讓開。靈君雖為對方的舉動感到詫異,但依舊神情自若,目光中半分憐憫也無,接著倒完茶壺中的水。

毫無疑問,林二惹惱了靈君。

“把他吊起來!”

扔掉手裏的空茶壺,靈君對身旁的兩個家丁命令道。

見兩個家丁遲遲沒有動作,靈君怒極反笑:“我說的話對你們不管用?”

江中宇是當眾承諾過要娶靈君的,這事鏢局上上下下都知道。這樣一來,靈君將來不就是主子的身份?而林二,縱使江中宇再喜歡他,也不會給他一個光鮮的名分,終究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私藏品……考慮到這一層利害關系,兩個家仆怎麽都不可能傻到去得罪靈君了。正要按照靈君的吩咐做,沒想到阿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時候趕過來阻撓。

阿卓一沖進來就看到那雙被燙得又紅又腫的手,估計要不了多會兒就要滿手起泡了,自責之餘,他忙把林二從花盆旁扯起來,面向靈君道:“靈君先生何時變得如此無禮?”毀鎖闖入,跟竊賊和強盜有什麽區別?

靈君的怒氣已被激發到頂峰:“你在護他?奉江中宇的命護他??我今日倒要試試看,江中宇能為了這個替身奴與我翻臉到何種地步!”轉頭看向隨身的兩個家仆:“我再說一次,我讓你們把這個人吊起來,出了事有我擔著。”

其中一個家仆立即找來繩子,準備綁人。

阿卓擋在林二前面,鼓著眼道:“靈君先生,你目前還不是鏢局的人,做事最好留點餘地。你有什麽事,大可等公子回來再清算。我受公子囑托,必須保林二周全,絕不容許你們動他。”

靈君輕笑:“就你也能保住他?”

阿卓並不退讓。

好賴在鏢局待了那麽多年,他多多少少也是會些拳腳功夫的,雖不高超,但防身綽綽有餘。何況在他的印象中,靈君是沒有半點武功的。他一個會武功的人,難道還拿不住三個不會武功的人?

未曾想——

“你……”

阿卓竟被靈君一招擊暈。

見阿卓暈倒在地,林二瞬間慌措,正要把人扶起來,沒想到靈君突然伸手扼住他的喉嚨,語氣陰寒而淩厲:“好歹是個男人,你為何不知自愛,為何學得如此下賤?這裏本就僻靜無人,眼下連唯一的阿卓都幫不到你了。我看還有誰能救你!”

“吊起來!”

靈君執著地想把林二吊起來教訓。

兩個家仆見識了靈君的武力,此刻更加不敢違抗,唯唯諾諾的,立馬拿了繩子將林二的兩個手腕捆作一束,把人吊在艷陽底下暴曬。

靈君坐在樹蔭下的石桌旁,捏了捏眉心,這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想要用盡手段去折磨一個人。

“你們兩個,去燒水。用開水把這花圃裏的花苗通通澆個透,有一株活下來都不行。”

兩個家仆面露惶恐,仍是照做。

……

一瓢瓢滾燙的沸水澆灑在剛栽種不久的小花苗上,這種傷害可說是致命的。

幾桶沸水眨眼用完,花苗全都被燙蔫了。

那兩盆素冠荷鼎先前才躲過一劫,這會兒卻依然不能幸免於難。

林二站在烈日下目睹一切,眼神徹底失焦。

收拾完他新種的花苗,靈君又開始對付他。一連扇了他十幾個耳光還不解恨,又抽了他數十鞭才稍稍停手。

將至黃昏。

坐在陰涼下觀望了林二那麽長時間,靈君總算坐不住了,緩緩起身,端著一杯水,悠閑地走到林二面前,講話是客氣的:“曬了四個時辰了,你渴嗎?想不想喝我手中的水?”

林二不答。

靈君捏住林二的兩腮,使他被迫張口。

林二原以為靈君是真想給他水喝,沒想到灌到嘴裏的液體又鹹又辣,分明是加了鹽的辣椒水。再加上靈君灌水時根本不給他喘氣的間隙,辣椒水嗆進他的氣管中,頓時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靈君在他最幹渴的時候,給他喝了鹹濃的辣椒水……如此殘忍的做法,他卻是意想不到。原本已經渴到極點的喉嚨,這時簡直如同烈火灼燒。鹹、辣、痛,三種感覺一齊襲來,他難受得不停流淚。

“終於掉眼淚了。”靈君漠然道,“不過你要省著些,眼淚也是水做的。哭多了,體內的水分也就跟著流失了……等江中宇回來,你怕是已經變成一條肉幹。”

盯著林二幹白欲裂的唇,靈君莫名惋惜一句:“你活在世上真是害人害己。好好享受你最後的一段時光吧,為你所犯的錯,付出應有的代價。江中宇歸來之日,或許趕得上為你收屍。”

林二只覺喉頭腥鹹,像被血塊阻塞了嗓子,口中已完全發不出聲。

雖然他並沒有話想和靈君講。

至於昏迷中的阿卓,早就被架出院子,被關到一間柴房裏。

常人三日不進水即可致死。

林二的處境,絕對撐不過三日。

靈君此番,是鐵了心想要衡量出自己在江中宇心目中的地位,不惜以一條人命為秤。

可惜,事情並非如靈君所願。

阿卓機靈,尋到機會就從柴房逃了出來,一經脫身便給江中宇傳了信。江中宇從不想讓父親插手自己的私事,況且如今江振峰還臥病在床,考慮到這兩點,阿卓猶豫再三,暫時不敢去驚動江振峰。

而另一頭,哪怕知道阿卓已將消息傳給江中宇,靈君照樣不懼,堅決不放過林二。

轉眼到了第三天。

被吊在院中的林二已全然失去意識,薄唇幹裂,眼睛死閉,除了一息尚存,他看上去幾乎與死人無異。平日裏最喜愛的粉鼻小白貓在他腳邊徘徊,時不時昂起腦袋瞅他,喵喵地叫個不歇。它習慣待在林二懷裏享受主人給自己順毛,可林二這兩日卻都不抱它了。幽藍的貓眼裏漸漸流露出一絲憂傷。

院門忽的一聲響,靈君走了進來,正瞧見在林二跟前來回轉悠的小貓咪。

這麽可愛的小動物,自是招人喜歡的。靈君俯身去摸它,卻被它抓傷了手。

“果然是被他養熟了的。”

靈君對貓沒了興趣,放任它跑上屋頂,轉而盯向林二。

“你想做什麽!”

身後陡然傳來一聲怒喝,嗓音很是熟悉……靈君擰眉,不可置信地回過頭,正好和江中宇目光相接,而之前通風報信的阿卓就緊跟在江中宇後邊。江中宇只註視靈君片刻便轉移了視線,徑自走向林二。

靈君挪步移身,阻隔在林二和江中宇中間,話語中滿是譏諷:“風風火火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回來,你這一路奔波真不容易。”

江中宇咬緊牙槽:“我最後容忍你一次,讓開。”

靈君冷聲道:“我也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要誰?”

江中宇偏頭:“我說過會娶你。”

“為什麽娶我?”

“我曾承諾過。”

“你娶我就因為這個?”

“最初是因為喜歡,現在是為了履行諾言。”

靈君一瞬淚目,笑著道:“那是我委屈你了?既然你這麽勉強,那何必信誓旦旦說要娶我!你心裏沒我,還娶我做什麽?你是在可憐我??把我娶進門,然後讓我像女人一樣守一輩子活寡嗎!”

“難道我靈君離了你就活不下去?大不了重開歌樂坊。若你早些與我坦明心跡,我尚可接受。可如今……江中宇,你欺人太甚。我此生少有的醜陋和惡毒,皆是因你而起。”

話音剛落,江中宇的胸口承受了重重一擊,立時口吐鮮血。

靈君打了他一掌。

江中宇受了傷,但並不打算還擊。

靈君道:“如果有朝一日你再出現在我眼前,我定會殺了你。”

字字冷寒刺骨,充斥著反目成仇的決絕。

阿卓對著靈君離開的背影咆哮道:“怪我家公子對你不夠坦白,那你呢?光是身負武功這件小事你都能隱瞞到今時今日,你尚且對公子遮遮掩掩沒有半點信任,那又憑什麽讓他交心於你!公子的確做了對不住你的混賬事,但他當初與你相交時卻是傾心相待,對你毫無保留。是你把自己藏得太深,讓人琢磨不透,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討你歡喜……”

靈君袖中的手握成拳,半側頭道:“你很會為江中宇的過錯找理由,是個忠心的奴才。”

阿卓還想再回嘴,便見江中宇已將林二解下來,迅速抱回了屋裏。

“阿卓,拿水來!”

聽到屋內傳出江中宇的急聲呼喚,緊張之餘,阿卓又再對靈君多了兩句嘴:“人命關天,你為了發洩怒氣把人整治成這樣,要是林二救不回來……哼,我家公子虧欠你的,林二已一次性幫他還清了!”

靈君身形微滯,最終緩步走遠。

阿卓急忙把一杯清水送到江中宇手裏,江中宇輕輕掰開林二的嘴,費了好大勁才餵了點水進去。

來不及細看林二身上的傷,只探到他鼻息十分微弱,江中宇焦急道:“快去請大夫,快去!”

阿卓掉頭就跑去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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