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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秦非墨VS許歡顏】許你一世歡顏4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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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柔的仿佛一陣清風拂過她的心間,夢中的驚恐和絕望頃刻之間便退去了幾分,整個心也漸漸的開始平覆下來:原來,是一場夢。

暗自松一口氣,心下卻又突然一緊——緩緩轉過頭來,那聲音固然輕柔,卻分明又透著熟悉,她只覺隱約在哪裏聽過,可是,轉頭的一瞬,她卻驀然間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一張臉!

膚白勝雪,清華如月,不沾染半點凡塵,恍若九天仙子,可是,那雙眸子卻又黑白分明,清澄如水,更添了幾分靈氣,她身著一件藍色流錦長裙,裙角曳地,湖藍色波光愈發襯得她不似凡人,看得出來,她身上穿的是極隆重的衣著,貴氣不凡,見她看過來,那雙不點而紅的朱唇勾起一片唇角,好看極了,眉眼也是舒展開,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眉目:“歡顏,還記得我嗎?”

怎麽可能會不記得?這樣的容顏,只一眼便已驚為天人,更何況,距離那次闊別也才幾年而已。

歡顏張了張唇,聲音沙啞至極:“……楚後……你怎麽來了?”

來人不是錦言又是誰?如今的她早已貴為一國之後,若不是秦非墨此次誠意親自去請,秦非墨絕不可能允許她獨自一人過來,好在,她終究是來了,這才救下了她母子的性命。

錦言微微一笑道:“皇上親自去請的我,身為醫者,身為母親,我怎能不來?”

母親?

歡顏剛剛醒過來,思緒還有些混沌,然而細細咀嚼這兩個字之後,她迅速反應過來,掌心幾乎是立刻的便貼上小腹,滿臉驚駭。

她不會忘記剛剛的夢境,秦非墨手執長劍,聲聲控訴的不僅僅是她的欺騙,還有他們流逝的孩子!是的,她沒有記錯,就是流逝的孩子!

可是,掌心下的觸感溫暖、堅實又不由得叫她微微一楞,隨即似不可置信般摸了又摸,錦言見她這般模樣,輕輕笑道:“你放心,還在還在的,並且毫發無損。”

到底是身為女人,同為母親,她一語便道出她急迫的根源,錦言見歡顏臉上的神情頃刻就松懈下去,微微一笑道:“不過你身子還很虛,這段時間需要靜養,尤其孩子眼下在你體內發育,營養也斷不可缺了,我得知你飲食不好,所以專門給你煉制了一些藥,這些都是緩解你孕吐的藥物,若是身體不適,便吃上一顆,可管七日。”

七日?那真的是太神奇了。

歡顏眼睛亮了亮,隨即伸手接了過來,看向錦言:“謝謝楚後!”

錦言聞言又笑了,這一次卻並不只是溫和,那笑意染在眸中,清亮璀璨,竟看得歡顏又一陣失神。

“若是不嫌棄,換我姐姐吧,楚後這個稱呼,還是太嚴肅了些,聽著不舒坦。”她說到這裏,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意,歡顏頃刻想到她曾經的事跡。

據傳言,楚皇原本已經打算與她歸隱山林,過閑雲野鶴的日子,奈何楚國遭難,她身為楚國公主,不得不臨危受命,楚皇這才不得不與她一起共同抗敵,最終,紛紛只能留下,不可脫身。

所以,這位楚後,想來必定還是更喜歡閑雲野鶴的日子了,不過,楚國不比北宇,楚皇後宮唯她一人,自然就不存在什麽勾心鬥角的事,皇宮那麽大,總歸還是一片凈土,那是楚皇為她設下的。

尋常,他們會在宮裏呆著,他忙於朝堂,她相夫教子,悶了,就出去轉轉,外頭還有她的天順醫館,煩了,就去民間體恤百姓疾苦,游玩的同時,給人治病,楚皇總是會抽出時間與她一同前往,麟兒在懷,夫君在側,一家人天倫之樂,自然是幸福之至,故而,那看似無奈一笑,其實卻包含了太多幸福在內。

歡顏羨慕的看著她,這天下間,唯她所欽佩之人便是眼前女子,進可與夫君比肩作戰,退,可相夫教子,醫館遍布天下,可救萬民。

這樣的她,可望而不可即,是太遙遠的存在,一聲姐姐,已經是她離她最近的距離了,她怎麽可能嫌棄?

“姐姐……”歡顏輕輕開了口,錦言立刻又笑了,眉眼清亮一片,“你才剛醒,身體還虛弱著,不要說太多話,我去看看廚房的藥粥好了沒有?”

歡顏頃刻又感激涕零,能得楚後如此照顧,就是死也甘願了。

不過她的激動並沒有維持多久,便被打回原形,因為房間裏頃刻靜下來的一刻,她立刻就想到自己之前的處境,她記得,她是在刑場暈倒的,什麽時候回來了,她完全不記得,尤其是,她剛剛說皇上親自請的她,那就是說,秦非墨回來了?

她心下頓時一陣狂喜,一想到,他竟然會為了她,不遠千裏去了楚國,北宇與楚國雖然是盟國,但昔日劍拔弩張的事才過去不久,尤其雙方都是大國,秦非墨此去,猶如羊入虎口,不論帶了多少人,都是一場性命的冒險,可是,他卻還是去了。

他不可能想不通透這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可是天子!是主宰天下的王,連這點心思都沒有,早被人扒拉下位了,哪兒還能坐那麽穩?

歡顏頃刻間眼淚溢出眼眶來,就是這樣的他,她曾經竟然想到了要他死!

她伸出手來捂住眼睛,眼淚從指縫中落下,她艱難的不敢哭出聲音來,怕驚動別人,可是幾乎是轉瞬之間,她突然又怔住,隔著淚眼模糊,去看殿內動靜。

如果秦非墨真的回來了,那她拿鳳印去救哥哥的事肯定已經暴露,她甚至法場救人……

想到這裏,她幾乎時立刻便掀開被子下車,可也只是剛剛一動,便發覺一陣頭暈目眩,她好不容易扶著*欄坐穩了,這才慢慢站起身來,一步步往書桌走去。

也不知道她到底昏迷了多久,身子虛軟得不像自己的,不過就是十來步的路,她卻走得冷汗涔涔,好不容易到了,她這才松了口氣,打開抽屜。

空空如也,果然!

她怔在那裏,看向那原本放鳳印的地方,不知怎麽的,腦海中忽然就一片空白。

門外忽然就傳來動靜,歡顏一驚,卻因起來得太急,一陣暈眩,竟然就直直栽倒了下去,她幾乎下意識撫上下腹,驚慌失措。

可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身子被一個懷抱穩穩接入,墜入那溫暖的懷抱之中,熟悉的龍涎香沁入鼻端,入目是熟悉的黑色袖袍,用金絲銀線繡著紋龍,張牙舞爪,即便只是一個袖口,依舊不改威嚴霸氣,幾乎不用擡頭,便已經確認來人是誰。

歡顏還是擡頭看去,秦非墨的眉目頃刻間便墜入自己的視線之中,依舊是那雙深幽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卻更顯深邃,波瀾不驚,他靜靜看著自己,眉目一斂,低道:“怎麽這麽不小心?傷了孩子怎麽辦?”

他抱起她便往*上走去,直接將她放到榻上,松手的時候,這才發覺歡顏竟依舊抱著他的脖子不妨,他眉目低垂:“怎麽了?”

歡顏忽而就一頭紮進他懷裏,只覺這一切都太不真實,前一刻還是他手持長劍,入夢刺來,這一刻,他清晰的眉目近在眼前,依舊深幽黑沈,不,確切的說,是比從前還要深,以至於她第一眼,竟只覺自己離他好遠一般,一時間,竟看得失神。

她想過千百種二人相見的情形,是他冰冷的雙目,亦是如夢中一般,提劍而來,疑惑直接下旨賜她重罰……想過任何一種,卻惟獨沒有想過,他還能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一如,他從未離開過一般。

歡顏將頭深埋在他胸前,眼裏打濕了一片他的衣襟,哽咽著嗓音道:“我好想你……”

好想你!想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刻!

吃飯的時候,索然無味,會想你!

睡覺的時候,身側一片冰冷,亦會想你!

腹痛的時候,摸著孩子,會想你!

幽禁的時候,哥哥問斬,明明知道你在或許更能加速他的死亡,可是還是想你!

只要你在,萬般苦果,我都願意品嘗,只要你在,怎麽腹痛,如何背負家恨,哪怕面臨的是奪人性命的惡魔,她依舊能覺出心安來,因為,她發覺,只要他在身邊,她所有一切的恐懼都會消失殆盡,即便,是死亡!

沒有什麽秘密能永遠瞞得住,她知道秦非墨必定知曉了一切,所有一切剩餘的,唯有她的坦白了。

☆、【番外秦非墨VS許歡顏】許你一世歡顏47(端午節快樂!)

她緩緩擡起頭來,驟然離開他的懷抱,即便近在咫尺,卻依舊會生出戀戀不舍來,她看著秦非墨,似乎想將他的樣子刻入自己的骨髓中去,融入骨血,與她成為一體,那麽此生,是生是死,她都不會忘記他了!

“非墨。”她從來不會輕易去喚他的名字,只因,從前的她,從未覺得他是自己的良人,直至此刻,愛入骨髓,她癡癡的看著他,抱緊了他,唇在他唇上擦過,緩緩往上,落在他的眉心。

秦非墨沒有動,只是垂著眸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便見著耳邊忽而一熱,是她的吻,輕輕的,似要刻入骨髓,又似不留任何痕跡,“我愛你。”

她的聲音低低的,似克制已久,說出來後又緊張窒息,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精致俊美到讓人無可挑剔,似乎,他一眨眼,一個動作,她就要傾覆所有身家性命,無可自拔。

她愛他,若說初見,是她的刻意安排,是她的別有目的,那麽現在,她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

不僅僅是確定那顆愛他的心,而是從此後,她所有的一切都將歸屬與他,她此生,只為他一人*,即便,她深知,在此之後,她即將面對的可能是地獄,是萬劫不覆。

她期待的看著他,緊張到連呼吸都停止了,只希望得到他丁點的回應,可是,秦非墨只是緩緩擡起頭來,看她,目光沈如深潭。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背,道:“若是累了,便睡吧,朕在這裏陪著你。”

所有的期待被頃刻間擊碎,歡顏細細瞧著他,那是一雙沈入深潭的眸光,明明與從前一樣,卻分明又不一樣,裏面隱匿了太多東西,仿佛所有一切都不足以波動他的情緒,而她在他眼裏,再不是他昔日那個*溺著的,無時無刻不牽掛著的小丫頭。

歡顏看著他的時候,他也看著歡顏,只是眼神至始至終未變。

忽而便只覺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夢裏的一幕在腦海中浮現,突然之間,歡顏只覺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冷了下去,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纏著秦非墨頸脖上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秦非墨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他這樣的異常,如果她還看不出來,那就真的是傻子,好歹是相處了那麽久的人,同*共枕,他昔日的態度和現在的態度,昔日的眼神和現在的眼神,天壤之別,她向來心思靈透,又怎麽會不知道?

她垂下眸光良久,再看他,眸中一片平靜:“皇上就沒有話想要問我嗎?”

秦非墨看著她,依舊不說話。

歡顏忽而就扯了一下嘴角:“皇上是怕我情緒波動,傷著孩子吧?”

秦非墨子嗣稀薄,他向來對孩子最為重視,如今,她懷有龍嗣,他之所以如此容忍,回來後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大抵是這一層忌憚在,所以,他還會來看她,雖然冷了些,但到底沒有對她避而不見。

“你不要多想,好好養胎。”

歡顏卻對他的話視而不見,仿佛沒有聽到一半,繼續勾了勾唇角,只是,卻是淒苦的笑意。

她忽而便從*上起來,站在秦非墨身前,然後,緩緩朝他跪了下去:“皇上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幫李公公嗎?現在,我就告訴你。”

秦非墨的眸光猛然間動了下,只是看著她,沒有動。

歡顏再次涼涼勾了勾唇角,事已至此,她不想再有隱瞞了,拖著秘密活著太累,倒不如尋一個解脫,尤其是,她不知道,現在的哥哥是死是活。

她就算再愛他,再如何願意為他舍棄一切,那個人,始終都是哥哥,她願意把心都給他,可是,卻也不得不保全另一個人,她不想帶著仇恨,可是,亦不想身邊的人有傷害,他們兩個都是她最愛的人,她不想任何一個人出事。

“我不姓許,我姓李,是我爹爹的養女,李公公李世隕是我哥哥,我們的爹爹是南陽太守李梓季,現在,皇上知道我為什麽拼死都要救李公公了吧?”她一直看著秦非墨的表情,他原本沈如深潭的眸光,在她說出這些之後,漸漸的裂出一條縫隙,眸中分明有什麽破碎,歡顏知道,那是心寒與失望。

“所以,從一開始進宮,你就是別有目的,只是為了同你哥哥裏應外合,要殺朕?”

“是。”

秦非墨的呼吸頃刻便有些不穩起來:“那兩次刺殺你也都知情?”

歡顏沈默,第一次,她其實是不知道的,她知道入宮已是棋行險招,所以,沒有完全得*之前,她不會與哥哥聯系,卻沒想打,李世隕太過心急,竟然會等不住。

而第二次,亦如此,只是第二次,為了保全哥哥,她不惜騙他,刺傷自己,用苦肉計瞞過秦非墨的耳目,只是為了保全哥哥。

可是,如果她說不是的話,那所有的罪名只會在哥哥身上,靜默須臾,歡顏點了點頭:“是。”

“所以,為了他,你不惜自殘身體來騙朕?”

“是。”

“所以,你之後刻意疏遠朕,甚至趕朕走,那才是你的真面目對不對?你以為李世隕死了,所以你連虛與委蛇都懶得用了,你討厭朕!”

歡顏睫毛顫了顫,最終卻只是垂下眸光:“是。”

“許歡顏!”頸脖驟然一痛,近在咫尺,是他盛怒的面容,眸光之內,火光滔天,是他的憤怒與恨,“你就這麽將朕的真心踐踏,這麽欺瞞朕,許歡顏,你好狠的心!”

“難道朕不疼你,不*你,對你不好?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該被朕捂化了,你卻三番兩次要殺朕!”

“……皇上……殺……了我爹爹……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頸脖真的是好疼,她幾乎要說不出話了,呼吸也在一點一點被奪走,只覺下一秒,就要死了。

可是,她沒有掙紮,從一開始,她就不該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報仇,以為只是一個陷阱,是她為他設下的溫柔鄉,卻不知,溫柔鄉膩人,竟將自己也套了進去,掙不脫,逃不了,唯有沈溺其中。

腦海中,忽而就響起當日與哥哥決裂之時,他說得話:“你不要後悔!”

歡顏的雙瞳漸漸渙散,看不清東西,身子也是軟綿綿,好似根本不聽使喚。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擡起手去,不是掙紮,而是順著他的手臂,摸到了他的臉。眼淚滴落了下來,歡顏閉上眼睛,她不後悔,她為什麽要後悔,愛了便愛了,哪怕只有簡短的歡愉,也足夠了,當日未曾後悔,現在,更不會後悔。

就在她覺得所有的意識都要被黑暗淹沒時,頸脖上的力道突然撤去,她的身子頃刻跌了下去,忍不住伏在*榻一側,重重咳嗽了起來,可是,秦非墨卻並不打算這麽放過她:“你現在告訴朕這些,是要想著跟你哥哥一起死是嗎?”

他手臂撐在她身子的兩側,將她囚禁與自己的臂彎之中,看她喘不過氣,驀的便伸出手去,扣住她的肩膀重重一拉。

“嘶”的一聲,是肩上衣服碎裂的聲音,歡顏總算是喘過氣來,肩膀上的疼痛和涼意,恍若未覺,她靜靜看著他,即便是經歷了一年多的時間,她的雙目已經清澈只是,不覆明亮。

“皇上如果要哥哥死了,歡顏必定會生不如死,與其痛苦活著,倒不如與哥哥一起,同赴黃泉。”

“轟”的一聲,是秦非墨的手狠狠砸在了*榻上,歡顏只聽得*榻上方有嗡嗡作響聲傳來,可他卻置若未聞:“你將朕置於如此境地,就想以死一了百了?你想都別想!許歡顏,朕怎麽可能這麽便宜你!”

歡顏眸光顫了顫,看著他,不說話,秦非墨忽而就冷笑一聲道,“你既然如此算計朕,那朕便讓你知道算計朕的後果!想跟他一起死?朕偏不讓,朕就是要你生不如死,要你同朕一樣,在長長歲月中忍受孤寂,煎熬,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受盡喪盡親人之痛!”

“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即使相互折磨,生不如死,朕也不會放你離開!”

歡顏眸光顫了顫,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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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瑪,我真的不是有意端午節虐,想要情入骨髓,唯有記憶深刻,阿門,明天見!

☆、【番外秦非墨VS許歡顏】許你一世歡顏48(5000+端午節快樂!)

“來人!”他驀然對外高喚一聲,門應聲而開,只是,進來的竟不是宮人,而是端了粥歸來的錦言。

她一眼便看到了殿內的情形,頓時臉色一變,放下粥便走上前來,秦非墨的手尚不肯撤離,錦言急得胡亂敲在他的手背上,可他分明視若無睹,只是雙眸如寒冰一般直射著歡顏,迫得她無處遁性。

錦言頓時就急了,轉過身來便看著秦非墨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好?對一個懷孕的女人下如此狠手,當日百般請我過來,難道為的,就是讓我看到這樣的局面嗎?”

錦言聲聲質問著他,見他還不撒手,驀然便怒了,一連說了三個“好”,緊隨著道:“既然你對我救下的人如此不珍惜,那我也沒必要顧及你的感受,你不要妻兒,我要總行了吧!”

她說完便再次去拉秦非墨的手,可是秦非墨依舊紋絲不動,雙眸沈入寒潭,面上更是從未見過的陰沈。

而被他制約著的歡顏,只是看著他,目露悲涼,一動不動。

“秦非墨,她懷著孩子,不能受刺激!難道你當真想要一屍兩命?”歡顏怒不可遏,竟直接喚出他的名字,咬牙切齒。

秦非墨似這才反應過來,冰霜般的視線沈了沈,隨即一言不發的收回了手,看到歡顏獲得自己,錦言二話不說便將歡顏拉了出來,直接將她按坐在榻上之後,便去搭她的脈搏。

歡顏的視線卻至始至終落在秦非墨身上,直至,眼睜睜看著他一言不發地大步走了出去。

殿門“啪”的一聲被關上,歡顏有些艱難的閉上眼睛,須臾這才睜開,看向正在為她查驗頸脖上勒痕而心疼不已的錦言身上,隨即有些艱難的開口喚了她一聲:“姐姐……”

錦言擰著眉擡起頭看她一眼,歡顏隨即伸出手來握住錦言的手指,聲音低得如同墜地的羽毛般:“我沒事,這麽晚了,你就回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錦言一驚,擡起頭看她,歡顏的眸間分明寫了倦色,她想了想,她探過歡顏的脈搏,暫時沒有什麽危險的地方,而她頸脖間的紅痕,還有剛剛她見過的一幕,無不提醒著她,這裏所發生的一切。

她是過來人,自然是懂。

歡顏點了點頭,從藥香之中拿出了一瓶藥放在桌子上道:“這是化瘀的藥膏,記得塗到紅痕上,好得快。”

見歡顏點了點頭,她這才輕嘆口氣,緩步帶上殿門走了出去。

錦言這一走,歡顏原本坐得筆直的身子,頃刻就滑了下去,她靠在榻上,雙眸看著房頂,終究是抑制不住,落下一滴淚來。

事後,歡顏這才了解到自己昏迷之後的事情。

她居然沈睡了五天!

因為她帶鳳印救李世隕的事情,德妃被責罰關了禁足,廷尉正被革職歇息在家,而李世隕,則被暫且關押在天牢之中,等待案情的進一步明確。

因為就在秦非墨回來的第二日早朝的時候,尚書爹爹不惜冒著性命危險道出當年李梓季的冤案,引起朝堂嘩然,但那些證據被一件件擺在了臺面上,不得不讓人信服,秦非墨震怒之下,便交由刑部徹查案件,給他一個交代。

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發展了,歡顏欣慰之餘,也就別無所求,一心一意,安然的留在殿內,養起胎來。

錦言會每日都來看她,每日給她針灸,直至一月之後,她的胎位徹底穩定下來,錦言這才離開,回去了楚國。

而今,她的胎位已經穩定,再不用小心翼翼地擔心輕易滑胎的危急,只要她平日稍稍留心一些,不做危險的事情,常日的日常生活根本就沒有問題。

爹爹的案子,在這一月的時間裏,總算是有了進展,得知當年的事,乃是昔日那明言一手策劃,原因只是因為當時的爹爹不願為想要謀逆的明言和藩王任全忠提供便利,讓他們軍隊經過南陽,這才使得他們動了殺機,策劃了一場陰謀,等著李梓季去跳,這才導致了那一場冤案。

而當時的秦非墨,因為證據確鑿,當時並未經過提審,便判了李梓季死刑,誅滅九族。

為了給李家也為了給天下一個交代,秦非墨沒有治三番兩次刺殺於他的李世隕死罪,反而將他釋放,只是從今以後,再不得回京。

他們兄妹二人連見一面得機會都來不及,便已經被徹底分開,再無機會見面。

一盞青燈,一件素衣,身懷六甲的歡顏一人獨坐於燈火前,縫著一件看上去雖不華貴,卻隨意精致的長袍,這已經是她做好的第二十件長袍了,雖然一件都未曾送出去,可她還是樂此不疲,堅持一日覆一日。

小孩的衣袍和大人的衣袍分別兩箱,是她這幾個月來的成果,如今的她,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肚子上挺了個球,行動便諸多不便。

她越來越喜靜,從不出門,具體的說,是無法出門。

自幾月前秦非墨的甩手而去之後,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唯獨她,被禁了足,從此,沁雪宮等同於冷宮,沒有宮女服侍,她一切生活起居都是自己來,閑來無事,她也會練練字,不過每每練起字來,寫得總是重覆的四個字:唯願心安。

——

“唯願心安,怎麽樣才算心安?”

“還會想要心安嗎?”

“這樣才不想。”

“從今日之後,它只會是另外一個意思。”

“照著寫一遍。”

“我才不要讓你看笑話,不寫。”

“朕從來沒見過一個大家閨秀的字,可以寫得那麽醜,別的,朕就不計較了,但是這四個字,你必須寫好。”

“如果你寫好了呢,作為獎勵,朕明日會帶你出去玩。”

“金口玉言?”

“金口玉言。”

……

往昔一幕幕沖進腦海,歡顏看著那至今已經寫得端正工整的四個字,微微一笑,另取了一支筆,放到了左手上,然後緩緩再寫下那四字,落筆卻是娟秀端正,落落大方。

又怎麽會真的字有那麽醜?

只是她真正用來寫字的從來是左手,但是那日入宮,寫給那張可兒的字條暴露了自己的字體,所以後來,她才摒棄了左手改成右手寫字,這才歪斜不堪,字不成形,也就成了秦非墨口中的“醜”了。

不過經過了這漫長的歲月,即便是右手,她還是將那四個字寫得端正漂亮,不僅如此,還像極了他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而掌心的另一側,一張被壓得平整還帶著他筆跡的字條安然落在那裏,赫然便是當初,他握著她手寫的那四字,她一直留著,被囚禁的日子,那四個字似乎漸漸的就承載了她所有的念想。

一陣風來,伴隨著電閃雷鳴,燭火明明滅滅,歡顏被晃得有些眼花,擡頭四顧,這才發覺有一扇窗沒有關好,她走到窗前,外面的雨聲特別大,似乎是瓢潑大雨,她心裏驚了下,忍不住便跑去打開大門,果然,院子中的她平日種下的菜蔬居然全被大雨沖到歪到一旁,很多都被打斷了。

歡顏幾乎是立刻便進屋披上了蓑衣,然後,直接便沖進了雨幕中。

這下菜蔬是她種來留著下半年數九寒天裏吃的,因為她算好了到時候,肚子會越來越大,乃至生產,她那時候一定沒法做重活,而這下菜蔬曬幹存放起來,冬天拿出來用是特別好的,可是此刻,這場暴風雨如果將這菜蔬全部打爛,那冬天,她可就什麽吃的都沒有了!

暴風雨下,她笨拙的身子穿梭於雨水之中,一面釘木樁一面架木板,只為了讓這些果蔬躲過風雨。

雷神陣陣,她卻不知危險,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體。

沁雪宮位置並不偏僻,宮門口時常會有人走過,不過平日裏,因為大家知道,這裏囚禁了一個人,所以,都會繞道走一步,不過今日卻不一樣,因為暴雨,繞道走的話便意味著要走更遠的路,各人都想快速辦完事回去,故而,在經過沁雪宮前,狂風暴雨之下,那挺著大肚,即使身懷六甲卻因為營養*依舊纖瘦如紙的身板穿梭在暴雨之下,怎麽看怎麽嚇人,尤其是庭院裏的那顆參天古木,從他們的角度遠遠看去,那巨雷幾次落在了那顆樹上,實在叫人心驚膽戰。

不過因為有守衛在,也無人剛上去勸說,只是一邊看著一邊驚悚然後又各自匆匆離開。

聞香便是在在這狂風暴雨中經過沁雪宮的宮人之一。

她如今隨侍廣陵宮,伺候秦非墨,此刻半夜路過這裏,只是因了突然的狂風大作,原本已經歇下的她被緊急召回廣陵宮隨侍,卻沒看到竟見著這樣一個心驚膽戰的場面,頓時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昔日侍候過歡顏,到底是有些主仆情誼,尤其她歸張禮一手*,有些事情,張禮偶爾會與她說說,而隨侍秦非墨左右,雖然許歡顏這三個字早已成為禁忌,但為什麽會成為禁忌,他們貼身服侍皇上的人,心知肚明。

此刻,眼見了她挺著大肚在這樣的狂風暴雨下,如此危險的勞作,聞香再顧不得許多,對著那兩名侍衛好一番求情,許是因著她現下的身份,又是張禮手底下的人,而眼下院子裏歡顏的確危險,他們也不想擔責任,於是思慮再三,到底是放了聞香進去。

聞香一進去,便將歡顏拉至一旁高喊道:“許嬪,這些奴婢來幫你吧,你去旁邊等著!”

風雨大作,聲音也就模模糊糊,歡顏看到她來,狂風暴雨下竟然還笑了起來,她搖了搖頭,當日秦非墨賞賜沁雪宮給她的時候,那時她正得*,不論是裏殿還是外面的院子,面積都很大,而這種植的面積靠聞香一個人也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尤其,她並不熟練做這些事:“我們一起來吧!”

聞香勸了幾次無果,只好放棄,她加快動作,生生忙活了半個時辰,才將所有的菜蔬都蓋上,歡顏心滿意足,一再向她道謝,聞香這才放心的走了。

從身上到腳下全濕了。

歡顏無奈笑了笑,自己準備了熱水,好生洗了個澡,奈何許是因為太累的原因,她竟就那樣靠在浴桶裏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水溫冰冷,她一驚,生怕傷著孩子,匆匆忙忙從桶裏起來,這一動才發覺,自己竟然有些頭暈眼花,想來,應是感染上風寒了。

她頓時顧不得其他,自己又起身去給自己熬了生姜驅寒,這才敢上榻睡覺,只是,這樣一耽擱,她睡覺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

到底是不舒服,歡顏昏昏沈沈便睡了過去,只是這一覺睡過去,再醒來,她便發覺自己口幹舌燥,渾身時熱時冷,酸軟無力,太陽穴突突的痛,幾乎不用多想便知道自己定然是感冒了。

頂著身體的不適,她勉強走到門口去開門,外頭的雨早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懸起的太陽。

歡顏走到門口已經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她頭暈眼花不說,身子更是沒有一點力氣,又怕自己走路不穩摔倒傷著孩子,她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等到了院子門口,早已是到達身體極限。

“……兩位……大哥……”她的嗓音沙啞極了,說話的時候,都感覺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只是本能的闔動雙唇,可是,也才發出這四個字,她便眼前一黑,徹底不省人事。

兩名守衛頓時慌了神,到底是懷有龍嗣的人,他們不敢耽擱,直接便分出其中一人來,去稟報張禮。

因為禁足歡顏這件事是秦非墨親自下令,張禮執行,所以出事的第一時間,他們通知的人自然是張禮。

彼時,秦非墨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折,張禮候在一旁隨侍研磨。

有小太監神色慌張的進來,張禮聽到動靜,擡起頭,見是外殿掌管通傳事宜的公公鬼鬼祟祟縮在那裏,召喚自己過去。

張禮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生怕打擾到了秦非墨,便靜悄悄的研好墨,悄然走了過去。

“什麽事?”他的聲音明顯透著不悅,那小太監知道這件事是秦非墨的禁忌,不敢大聲,便附耳在張禮耳畔道出了始末,張禮聞言,臉色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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