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051:淮瘟疫〔一更,月票繼續加更一千〕 (1)

關燈
錦言卻絲毫不受影響般,落落大方一笑。她的目光只不過在青衣身上稍作停頓,便已經收回,垂目躬立在一側,然後,身側是秦軒朝秦非離行禮的聲音。

秦非離淡淡看了二人一眼,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秦軒領命之後,便迅速帶錦言出來。錦言也不說話,既不詢問,也不反抗,安然隨了秦軒到另一間廂房內,直至隨行物品放下,店小二又送來了些吃的,她用過之後,便直接臥下了,也不去管那不遠處的房間裏,時不時傳來的笑聲,還有,琴瑟和鳴,仿佛,她真的心如止水一般。

她猜得沒有錯,秦非離一行果然是要去淮江,直至第二日上路,錦言才知道實情。

瘟疫向來無法控制,秦非離要做的,是安撫難民家屬,做此次瘟疫事件的善後工作,同時,將患有瘟疫的人隔離起來,封住城門,不許患病人員流通,而朝廷為此撥下的糧草和銀子,三日後會隨了大軍一並去往淮江,而他們一行人,則是輕車便裝,提早過去查探情況。

這次的瘟疫,規模極大,才一月未到,已經死了上百來萬人,秦非墨原本也是撥了官員下去,可是壓根就沒處理好這次事件,直至秦非離自動請纓,他這才重新安排了他去替換。

這樣大的事情,處理好了,是得民心,處理得不好,很有可能一個不慎將自己的性命都賠掉。錦言總算是知道秦非離為什麽要帶上自己了,一來,是怕她逃跑,二來,她會醫術,到時也許能夠幫上大忙,還有青衣,青衣也是會醫術的,秦非離的算盤可是打得響亮亮的。一來,辦公事卻帶上一個妓女同行,免不得讓人懷疑他的處事能力,但另一方面,只要他成功處理掉這次事件,妓女同行,反倒是掩藏了他自己的鋒芒。即便才能如何卓越又如何?終究不過一個流連花叢的浪子,這樣一來,不是更容易叫人放輕戒心?

淮江的路程有些遠,馬車上的日子起碼得行七日。連日來,錦言無所事事,自然是昏昏欲睡,不過偶然間清醒的時候,她幾乎都能看到,所經過的城鎮,無一不在謹慎排查,所有出入城門的人,一律得經過查驗,沒有患病,方可放行,一旦發現有患病癥狀,直接便拖了下去,錦言看得多了,心裏默默。

瘟疫可大可小,她手頭上一點藥清都沒有,在這樣的古代,幾乎可以說是束手無策,她沒有接觸病人,尚不可以斷定,但是,憑借一路而來病人的癥狀,她幾乎已經看出此次瘟疫的兇險來。

不是她不救,而根本就是無藥可醫。她看出患病的人中,老少體弱多病之人,被瘟疫入侵的概率為七成,而死亡率,在這個什麽都不知道防禦的時代,占了九成。

錦言不知道,被派來治病的禦醫都有哪些,何以到現在還死那麽多人,不過瘟疫在這個時代,向來是使人聞風喪膽的病,這些人只怕不是醫不好,而是根本就不敢醫。一旦接手,便意味著要直接同瘟疫打交道,他們心裏沒有把握,怕自己也感染上這個可怕的疾病,自然不敢去用心醫治,所以,這次的瘟疫才得以如此迅速的蔓延下去,直至死了百來萬人。

七日後,一行人總算是到了淮江。

當地的縣令郡守,府衙官員聽到秦非離到來的消息,紛紛在城門外迎接,秦非離從馬車內探出頭來,看向他們,卻並沒有下車,只是沈聲道:“眾位大人辛苦了,烈烈炎日,這般烘烤在太陽底下,只為本王親臨,真叫人過意不去。”

他是這麽說著,底下的官員卻聽出了一聲冷汗,當地的郡守上前一步,躬身道:“因為現如今城中並不太平,秦王一路風撲塵塵,故而下官等恭迎秦王蒞臨寒舍清洗一番,下官略備薄酒,願與王爺共飲,而疫情一事,酒席之上,下官會將詳細情況作如實匯報。”

秦非離冷哼一聲,看著為首的那人道:“龔大人不必如此客氣,皇上命本王來處理此次疫情,入住郡守府,又如何看得清實情?本王還是與難民同住,龔大人安排一下吧。”

“這……”那姓龔的官員面露難色,與此同時,他身旁的另一面四十來歲的官員,看起來圓滾滾的,上前一步道,“王爺身份尊貴,怎能屈尊於難民區,不若這樣吧,下官在城中有一處老宅,空置已久,王爺若不嫌棄,不妨入住老宅,從那地方出來,不出一裏地,便是難民區,王爺行事也方便。”

秦非離聞言,覺得這個方法可行,遂挑眉道:“那邊由你來安排吧。”

說完之後,他便縮入馬車內,不去看一眾官員。

瞧見事情終於解決,底下的官員都舒了口氣,錦言在後面的馬車內看著,甚覺無聊,遂關了簾子,再次睡回籠覺去了。

此次出來,一直都是秦非離與青衣同坐一輛馬車,而她一人落於後頭,獨自乘了一輛,所以,這會兒剛下車之時,那些拍馬屁的官員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的,以為秦非離身邊的青衣就是她,一通狂讚,說什麽王妃果然端莊大氣,多有風範之類的恭維的話。

青衣聽著只能羞紅了臉,無助的看向秦非離求助,而與此同時,錦言在後頭下車,刻意“哼唧”了兩聲,那官員們也不知道她是誰,正面面相覷,只聽得一旁的秦軒道:“眾位大人,這是我們王妃。”

秦非離並未阻止秦軒的話,而秦軒話音剛落,錦言看到,那官員的臉色難看極了。

她深覺好笑,而同時也正了正顏色,擡步上前去。

那官員先前冷落了她,這會兒知道身份,急忙上前一步,引道:“王妃,這裏是正屋,您可與王爺同住。”

秦非離還未開口,錦言已經一指旁邊的屋子道:“王爺不喜與人同住,那我就住那邊吧。”

她指的赫然便是最遠處的西屋,那處很低矮的房子,那龔大人臉色頃刻便變了急忙道:”王妃,那是下人住處。“

錦言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回頭看了秦非離一眼,隨即瞧著那官員道:“那就更沒錯了,這裏,可比柴房好多了。”

她果斷便讓人擡了自己的行禮往西屋而去,秦非離瞇眼看著她的背影,未曾說過什麽,只是冷著臉,跨入了正屋之內。

正如那位龔大人所說,這裏是老宅,並不算太大,住一家人倒是綽綽有餘。秦非離住正屋,青衣與他同住,空餘的還有兩間主人房,錦言沒選擇,反倒在下人房中住得安穩自在。

她之所以選擇最偏僻的這裏,也是有私心的,有些事,並不是說放下就放下,至少住在這裏,能眼不見,心不煩。

舟車勞頓了七日,自然是好一番洗漱,等舒舒服服的臥在榻上,錦言很快便睡了過去,而正屋之內,青衣一身褥衣臥於榻上,秦非離卻一人在外面翻閱官員送來的疫情詳細情況資料,燭火搖曳,直至通明。

一夜好眠,錦言自然是睡得極好。

她剛剛洗漱完畢,便傳來下人的通知,秦非離讓她去正屋見他。

錦言去的時候,青衣並不在裏面,而秦非離正在外間的書案上寫著什麽,聽到人進來的聲音,頭也不擡道:“收拾一下,等會兒同本王一起去難民營。”

錦言在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回他,轉身便走了出去收拾去了,直到她離開,秦非離才擡起頭來,看向她離去的背影,良久沒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很快青衣便回來,端來了一碗粥給他。而彼時錦言已經收拾完畢來了正屋,見青衣立在他書案前,與他說話,也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麽,他竟微微勾唇笑了起來,這是闊別了幾個月之後,錦言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下意識怔在那裏,青衣擡起頭來,似這才看到她,急忙上前來要接她手裏的藥箱,道:“王妃用過早膳了嗎?若是沒用,青衣去給王妃盛碗粥來?”

錦言任由她將自己的藥箱拿進了屋子,隨即跟了上前,聞言,轉過頭來對她一笑,絲毫不客氣的往旁邊的圓桌上一坐道:“謝謝,正好我餓了。”

青衣微微一笑,轉身便出去了,秦非離同樣在喝粥,聞言擡起頭來看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絲毫不客氣,她是本王的客人,不是使喚丫頭。”

錦言轉頭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我又沒說她是丫頭,只不過,盛情難卻啊!”

秦非離冷哼一聲,什麽都沒說,放下手裏的碗後,便站起身來,對著她道:“走吧,已經辰時三刻了,是時候該走了。”

錦言一頓,隨即咬牙切齒起來,這不是分明不讓她吃早餐嗎?但現下也沒有她反抗的餘地,只好背了藥箱,跟了上去。

雖說此去難民營,一裏路不到,但是兩人還是一起坐進了馬車,這是時隔幾個月之後,錦言第一次與他同處一輛馬車之內,

秦非離一上車便開始閉目養神起來,他看起來臉色有些差,似是極其疲倦,錦言此刻原本就與他無話,這會兒看他閉目養神去了,她自然樂得清閑,挑開簾子,吹風去了。淮江臨近江邊,風都帶著幾分濕熱之氣,吹得人極不舒服。

只見空曠曠的兩條大道,幾乎沒有行人,而旁邊的屋子,一個個也都是大門緊閉,不知道是沒人,還是人不敢出來,偶有幾個出行的人呢,也是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匆匆而過,錦言看那些在這大熱天只露出兩個眼睛的人,搖頭在心裏嘆息一聲。

這樣熱的天氣,再這樣裹著,反倒容易讓細菌滋生,大抵,瘟疫就是這麽形成的。

她原本只是心裏嘆氣,可回過神來之時,居然已經嘆出了聲,秦非離隨即睜開眼睛看向她:“你在嘆息什麽?”

錦言此刻已經回神,聞言急忙放下簾子,撥了撥額前的碎發道:“只是覺得這大熱天的,穿一件衣服都熱,有的人,卻非要裹上裏三層外三層,只怕,還沒被瘟疫折磨死,自己已經先捂死了。”

秦非離聞言,視線越過被風吹起的簾子看向窗外,再落回她的臉上,面無表情道:“沒什麽可嘆的,因為等一下,你我也要這樣穿。”

錦言怔了一怔,不解的看著他,秦非離隨即示意她打開自己身後的箱子,錦言有些懷疑,卻還是依言打開,果然見裏頭放了好幾套那樣的衣服,頓時吸了口氣道:“我可不要捂這麽多,要捂,你自己捂去吧。”

秦非離的臉色一瞬間變得不好看起來:“你想死是嗎?”

錦言聳了聳肩,打開自己的藥箱,翻出自己的裝備,手套和口罩。她將口罩往而後一戴,然後又套上手套,朝他晃了晃手指道:“我要這些就行了,雖然還是熱,但比你們的東西好多了。”

秦非離看了一眼她眸中狡黠的光芒,沒說什麽,覆又閉上眼睛道:“一會兒自己跟緊本王,否則,染了瘟疫,別怪我沒提醒你。”

錦言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著,她自然知道保命要緊,還用他教?

求生,這可是每個人的本能!

她心裏還在繼續亂七八糟的想著,馬車卻突然一停,錦言猝不及防,頭一下子撞到車壁上,頓時,痛得抱著腦袋縮成一團。秦非離見了,擰了擰眉,還未問出口,車外,已聽得秦軒有些急切的聲音道:“王爺,前面湧來了很多難民,像是從難民營逃出來的,都是重癥患者。”

他話音落下,秦非離便已經聽到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救我,救我們……”之類的聲音,他隨即正色吩咐秦軒道:“這些人都是重癥患者,萬不可碰觸,避開他們。”

秦軒應了一聲,快速調轉方向,可是也就在同時,也不知這些難民到底從哪裏出來的,好像是知道了他們的身份,秦軒只聽得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好像意思是找他們就有救,隨即,四下裏躲起來的難民居然就這麽盡數湧了出來,水洩不通的將他們包圍住。

馬車外,秦軒急道:“王爺,不行,人太多,根本走不了。”

秦非離當機立斷,一手拿過藥箱,一手攬過錦言,稍稍一使力,人便已經帶著錦言飛身而起,而馬車車頂,早已被他用掌力震開,等二人穩穩落於外圍,秦軒也隨之躍了過來,也是在這是,錦言這才看清,難民真的是多到難以想象。

只見四下的難民圍著馬車,有的人中途摔倒,便被人從身體上踏過去,而有的,似乎是有親朋好友的,便被人架著走,此刻一看三人早已不再馬車內,便急忙朝他們的方向奔來,伸出手苦喊道:“救救我們……”

很多人身體不支,根本跑不快,不過有些病情尚且不是特別嚴重的,跑起來便快多了,這時,只聽得秦軒的聲音道:“王爺,他們是認清了馬車的標記,知道我們是官府的人。”

秦非離面無表情地看著已經調轉方向,盡數朝他們用來的難民,當機立斷道:“走。”

錦言只覺腰上一緊,回過神來之時,她已被秦非離攬入懷中,快速飛越起來。她雖見過傳說中的輕功,但現下這般比汽車還快的速度,真的是讓她瞠目結舌。

而再一次被秦非離攬進懷中,她到底是有幾分不自在,不過好在,兩人同時躍了沒多久,停下身來時,早已擺脫了難民,而同時,難民營也到了。

而此刻,正見了重病把守在難民營外,見了秦非離來,那為首的官員正是昨日的那位龔大人,他躬身給秦非離行禮,隨即道:“下官無能,竟治下不嚴,讓這些難民買通了侍衛,逃了兩百多人出去。”

秦非離的目光,從圈地場般的難民營裏頭掠過:“這件事,本王已經知道了,並且,本王還遇到了那群難民,你現在火速派人,將那些難民帶回,記得,不得放過一個。”

“是,是,下官這就去辦。”龔郡守立刻吩咐下去調兵,秦非離隨即從另一側的安全通道進入難民營,原本準備的衣物都留在了馬車上,此刻沒有衣物,是進不去的。他遠遠站在高處,看著裏頭生活艱苦的難民,眸色覆雜,一時瞧不清情緒。

“依你看,這群難民該如何處置?”他突然轉過頭來問錦言,錦言此刻被這難民營的陣勢給震撼到了,以至於久久沒有回話。只見偌大的較場之上,延綿無盡頭,皆是難民,而且,不斷有士兵進出,將陸續死去的人的屍體擡出,剩下的人,或悲痛欲絕,或冷眼旁觀,或滿臉絕望的坐在原地,而唯一等待他們的命運,只有死亡。

“所有的人,都在這裏嗎?”她溫軟的聲音柔柔傳來,不得不承認,錦言的聲音很好聽,秦非離聞言,看向一側的龔郡守,他立刻答道:“回王妃的話,淮江城包括附近臨縣各地,人口總計三百萬人,病重的約有兩百萬人,除卻流出的約五十萬人,以及死去的百來萬人,剩餘的人都在這裏了。”

也就是說,這裏的人數,有接近五十來萬了?

這是錦言見過的最多的人數,是最大規模的一場瘟疫。延綿不見盡頭的難民營,數不勝數的無數百姓,因為得不到有效的治療,遍唯有在這裏等死。

她的眸中湧現出悲鳴,所謂天災*,就是如此,這是一場看不到希望的死亡。

“我的意見有用嗎?王爺會聽取?”這話是問秦非離的。龔郡守靜立在一旁不答話,秦非離遠遠眺望難民營之後才道,“你自然是不會幫本王,不過,在面對他們時,想來,你必狠不下心來棄他們於不顧。”

“王爺太擡舉我了。”錦言恍惚勾唇一笑,那是曾經,現在的她,為了活命,又有什麽做不出來呢?

“我幫了王爺之後,王爺可否許我一個要求?”她擡目看向秦非離,似笑非笑,“我幫王爺,竭盡心力去救這些人的性命,王爺應我一個要求,這個交換條件,應該很劃算。”

秦非離看了她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挪開視線:“跟本王談條件?你覺得你具備談條件的資格嗎?”

錦言自嘲一笑:“我自然是沒資格,不過,這些難民卻有資格。”

她放目遠眺,近處可見,無數難民面無表情地坐在地上,有的人病情太嚴重,只能躺在地上呻/吟,那般淒苦絕望的眼神無不讓人心酸。

龔郡守一直立在一旁,猜不透這秦王和秦王妃到底什麽情況,不是聽說秦王極寵這位秦王妃麽?所以,他上一回才會拍錯馬屁,可是現下看來怎麽覺得莫名其妙的?但眼下哪兒有他插嘴的份兒,縱然心裏有疑問,也只能暫且埋下。

-------------

今天加更到沒力氣為止,下午還有更新。

☆、V052:吃醋〔月票過50加更五千必,推薦票過一千加更三千必〕

“說說看,什麽條件?”秦非離回過頭來看她,眸光之內,分明全是睿智。錦言揚唇一笑,也不怕此刻的他,只是歪著腦袋細細想了想之後,道:“還沒想好,等我想好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秦非離嗤笑一聲:“未想好就說條件,可真夠肆意妄為的。”

錦言笑了一下道:“而今錦言處於劣勢,自然要為自己謀劃點未來,萬一哪天王爺又一個心情不爽,將錦言關進材房,我也好有扳回一局的機會。”

秦非離冷笑道:“那你可想好了,你只有這一次和本王談條件的機會,本王也只會給你一次機會,若是你用完了,可別怪本王沒提醒你。”

他這麽說的意思便是答應了?錦言心中竊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她對著身後的龔郡守道:“麻煩龔大人筆墨紙硯伺候。”

龔郡守看了秦非離一眼,見他只是挑眉,並沒有說什麽,這才急忙吩咐人下去取來。

秦非離隨即看向錦言:“剛剛不是說還沒想好,怎麽,這麽快便想好條件了?”

錦言但笑不語。等到龔郡守將筆墨紙硯奉上,錦言就著高臺,將紙張鋪開,對著左下角的位置指道:“口說無憑,立字為證,王爺在此簽上大名,蓋上寶璽,這個條件才算得真。”

秦非離掃向空無一字的白紙,鳳眸輕瞇:“你倒是很會算計。”

“我可是把這個當做對我的誇獎了!能得秦王一句誇獎,實屬不易,錦言之幸。”錦言狡黠的笑著的同時,將筆送了上去。

她怎麽可能傻,空口無憑,萬一哪天,他反悔了,她不是白幹了一場?而且,瘟疫這樣傳染性極厲害的病,她以性命相賭,自然得換點實用的東西,而往後,她的後路,就全靠這張紙了。

逃跑過一次之後,錦言不會再選擇出逃的方式了,秦非離的鬼王府遍布天下,只怕她逃至哪裏,都會被他尋回來,而今,她有了更明智的覺悟。她若真要走,當有一天正大光明的離開她,這也虧得王婆婆當日一句話點醒她,否則,她也不可能有這等覺悟。

錦言看他不接筆,笑了笑道:“王爺在擔心什麽?你放心,錦言絕對不會讓你做辦不到的事,也不會是有損王爺聲譽的事,如果王爺不信,錦言也可以立下字據為證。”

有了她這句話的保證,果然,秦非離利索的接過毛筆,大手一揮,便在白紙左下角一氣呵成地簽上自己的大名,同時從懷中拿出自己的寶璽,印了上去,錦言自然也不會食言,立了一張字據給他,契約便就此簽訂了。

錦言小心翼翼的將那張簽了他大名的白紙卷好,塞入懷中,這才微微一笑,看向遠處的難民營道:“以錦言之見,瘟疫之所以令人聞風喪膽,全在於它的傳染性,但是,將所有染了瘟疫的人這般放在一起,那些病情輕的,即便是自己痊愈了,只怕,也被重病之人拖累,死路一條了。”

她這般一分析,那龔郡守頓時眼前一亮:“照王妃的說法,若是將那些自愈的人分出來,便可以減少死亡的人了。”

“不錯。”錦言點了點頭,“但是因為人數太多,按照病情的輕重緩急分開,也是一項巨大的工作量,一兩個大夫是完成不了的,按照龔大人所說,這裏有接近五十萬人,一百個大夫來,每人每天最多看兩百人,也得將近一個月才能看完,可是,瘟疫的發病到死亡周期,最長是一周左右,也就是說,就算是有一百個大夫,也根本就來不及分這麽多人。”

秦非離眸光一瞇,看向難民營:“這不難,先讓能走的自己出來,然後再從能走的人裏開始看診,這樣人數便少去了一半。”

“可是王爺這樣的話,就等於放棄了那些重癥之人?他們只是病重,卻不是沒有活下的可能。就算按王爺的說法,從能走的人裏開始看診,可是,那些人中,每個人每天的變化不定,這便得需要更多的大夫來時刻留意病人的動向,百來個大夫是遠遠不夠的,為今之計,是王爺向皇上請旨,從全國召集大夫前來支援,否則,這裏的人,最多只能活下兩成。”

秦非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會兒難民營,隨即對身後的秦軒道:“按王妃說的辦,你去擬奏折,八百裏加急,務必送入皇上手中。”

秦軒領命下去之後,接下來,便是正式投入工作中了。

說辦就辦,當先第一步,是再隔離一個難民營出來,所幸,朝堂的軍隊,在當天下午便到了,有了一萬兵士的幫忙,很快,另一座寬大的難民營便搭建妥當。錦言配了消毒的藥,讓人熬成湯汁,分發下去,每個人一日三餐服用,同時,將新做出來的難民營進行每日消毒,而營內的房間之內,要開窗通氣,這樣置辦下去,便又耗去了三天時間,皇上那邊,很快有了回應,各省調集大夫全來,在奏折發出的第七天之後,便來了幾百大夫,甚至連孟楚絕也來了。

但錦言到底是沒有研究出治療瘟疫的法子,暫時只能用幹凈衛生消毒來控制瘟疫的蔓延,不過,有了孟楚絕的加入,便事半功倍多了。

錦言一連泡在難民營七天天,除了吃飯時間之外,幾乎都與孟楚絕一起研制克制瘟疫的藥方,錦言腦海中有許多古人治療瘟疫的藥方,但她不能確定哪一種試用,而在與孟楚絕研制試驗了七天之後,終於確定研制出十四種藥材組成的清瘟湯,並且成功的治好了一個病人之後,開始小範圍試用起來,而所服用的人,輕者十有*,重癥之人,也能有兩三個痊愈,一時之間,便徹底大範圍投入使用,秦非離對這樣的結果只覺匪夷所思,瘟疫從來就沒有治愈的良藥,可是這一回,他又在這個小女子身上,見到了奇跡。

治療瘟疫的配方,很快被快馬加鞭送至各州省,果然藥到病除,一月之後,難民營中已經只剩了幾千人,而大多數被治愈的百姓,為了感謝朝廷的救命之恩,紛紛自願留下來當起了義工,也正是這會兒,錦言才徹底松懈下來,重重的松了口氣。

一連四十多天,她吃喝睡都在難民營,而今終於能松懈下來,她只覺全身每一處血液都疲倦到游動不了,連動動手指頭,都是疲倦至極的事。

孟楚絕看她這樣,不由得道:“四十多天了,可嘆你一個女子居然堅持了下來。”

“師父不也堅持了下來嗎?”錦言懶得動,靠在座椅後頭,孟楚絕聞言,搖了搖頭道,“你的醫術並不在我之下,這聲師父,我當真受不起,這一次,若不是你,我是萬不可能研制出解藥的,也正因為有你在,我才知道,原本墨守成規的藥藥相克,並不是千篇一律,有的藥,加入別的成分之後,反倒再沒有相克之理。”

錦言笑了笑道:“若不是師父作伴,我也沒法堅持下來。所以我們兩人,是攜手共進,自然也就沒有誰更辛苦的道理。”

孟楚絕看了她半響,最終微笑著點了點頭。

錦言隨即道:“師父,不知道你困不困,反正我是困死了,我得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後面有什麽事,你就先幫我擔著吧。”

孟楚絕點了點頭,原本還有什麽想說,但看到錦言如此疲倦,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只道:“我送你出去。”

錦言因為坐得太久沒動,腿都麻了,孟楚絕便在她差點摔倒之時,伸手扶了她一把,正巧這時,藥方的門被人推開,秦非離一身玄色衣袍,容顏冷清的立在門口,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隨即落在孟楚絕扶著錦言手臂的手指上,孟楚絕反應過來,急忙退後一步,躬身行禮道:“王爺。”

錦言腿本來就麻得厲害,他這會兒突然松手,她一時站立不穩,又重新跌回座位上,雙腳又麻又痛的感覺,實在是有些鉆心的難受。秦非離見到她如此,隨即上前來道:“這幾日辛苦你了,馬車就在難民營外,接下來的事情,本王會親自處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錦言點了點頭,可是雙腿依舊麻得厲害,她勉力站起身子,打算先回去再說,可是,原本尚能站立的雙腿,她這一走之下,頓覺那酸麻的感覺再次襲來,一時站立不穩,便直接往前撲去,他身側的孟楚絕及時反應過來,原本打算伸手去扶,卻看到有人已經比自己快一步抱住了錦言。

“腳怎麽了?”秦非離輕而易舉地便接住了她,錦言的頭撞到他的胸口,這會兒直撞得兩眼發黑,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推開他,捏了捏自己的腿肚道:“坐久了,麻了。”

秦非離看了她半響,最終是沒說話,錦言隨即站直了身體,這次確定無誤不會摔倒後,這才擡腿往外走去,也並不跟秦非離多說話。

秦非離本來就是來找她,這會兒看她直接離開,忽而便不知道自己的話從哪裏開始,一下子就卡在喉嚨裏,而身側,孟楚絕輕輕咳嗽一聲,隨即道:“王爺,王妃已經走了。”

秦非離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看似只是極其平淡的一眼,卻叫孟楚絕心下一突,腦門子上,生生出了一層冷汗。

終於回到府宅,錦言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便直挺挺的睡了過去,這麽久以來的勞累,身體突然放松,她很自然的便沈沈睡去,待一覺醒來,竟然已是日上三竿,錦言有些反應不過來,她明明是早上才睡的,可是,分明,她能感覺到睡覺的時間很久,自己睡得很飽,難道,她睡了一天一夜不止,還到了日上三竿?

有丫鬟進來服侍她起身,錦言自第一日在府宅內住過一晚之後,便再沒回來過,也就無從知曉,這院子裏,什麽時候添置了丫鬟了。

那丫鬟看到她,卻是很歡喜,親自扶她起來,穿衣服,還給她打水洗臉,即便是面對錦言脫下面具之後駭然的臉,她竟也絲毫不覺害怕,錦言被她從一進門到現在的笑容,笑得毛骨悚然,不由得看向她道:“你笑什麽?我臉上長了花兒,很讓人好笑嗎?”

“不是的。”那丫鬟急忙搖了搖頭,上前來,接過錦言手裏的木梳,將她按到梳妝臺前,“奴婢早便聽說秦王妃仁醫妙手,而且,這次的瘟疫,也是王妃研制出了解藥,救過了幾十萬人,奴婢的弟弟便是此次瘟疫的幸存者,多虧了王妃的藥,他才好了起來,她是我們花家唯一僅剩的男丁了,若不是王妃,我們花家就斷後了,所以,請王妃受奴婢一拜。”

她端端正正的給錦言行了一個大禮,錦言扶她起來,她不肯:“這是我們百花村的人感謝王妃的救命之恩,王妃一定要受了。”

她說著又執意給錦言磕了兩個響頭,這才肯起來,眼眶已經通紅了。

錦言心裏說不出的欣慰,也唯有在這一刻才深覺這四十來天的辛苦沒有白費。

門外有人進來,說是請錦言過去用膳。今天這才知道,她這一覺可謂睡得昏天暗地,居然睡了兩天兩夜,只把人嚇得請來青衣給她把脈,確定她只是太累,眾人這才放了心,而秦非離自那日去了難民營,到現在都沒回來,所以,這府宅之內,便只剩了她和青衣兩個主子了,如果,青衣也算主子的話。

而這頓午膳,自然也該是青衣準備的。

錦言點了點頭應下,和婢女花蕊一起來到前廳時,青衣已經候在那裏,她倒是禮數十足,給錦言見過禮,才道;“知道王妃連日來辛苦,所以青衣才命人備了豐盛的午膳,給王妃補補身體。”

桌上的菜式的確是一等一的好,不論是色澤還是材料,錦言微微一笑,道:“多謝青姑娘。”

她隨即入座,按照北宇的習俗,上位是一家之主的位置,而今秦非離不在,自然空著,其次是右邊為尊,她身為王妃,理應坐在右邊的第一個位置上,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丫鬟不懂規矩,居然在左邊抽出了椅子,錦言擡頭看了那婢女一眼,不過只有十八/九歲,看到錦言看她,居然靦腆的露出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