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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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木夕?”白翊努力地想了想,終於想起來了“重木夕”是何許人也,畢竟和流光談過戀愛的他還是知道在女朋友身邊有這麽一號人物的。“你怎麽在這兒?”他有些吃驚地問。

正常來說,重木夕現在不是應該在永安城好好地待著嗎?為什麽她會不小心越過了人族與妖族的勢力範圍交界線被抓到了這裏,還擁有了逆天的愈合能力?!

“是呀,為什麽呀……”重木夕吃吃地笑了起來,好似瘋掉了一般,“為什麽呀……哈哈哈哈哈……”

低沈暗啞的笑聲逐漸轉變為了瘋狂的大笑,那聲音好似鋸子正在鋸著不規則的泡沫,濺起了白霜一樣的灰塵,滿滿的皆是不和諧,聽著著實令人瘆得慌。

白翊很同情她,也很理解她。畢竟經過了一個變態這麽多天的折磨就算是個正常人到現在也不可能還保存著理智。

“哈哈哈哈哈……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重木夕依舊大笑著,卻有晶瑩的液體不斷從眼眶滑下,刺耳的聲音混合著那似笑非哭的表情,好似壞掉了一般。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她以為曾經的她便是人生之中的低谷,總有一天會爬上來的。卻沒想到命運和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將她推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她,居然在一夜之間成為了一名妖族,一名……粉色薔薇花妖。

沒有始,亦沒有終。妖族的血脈仿若深埋於地下的種子,在封印的作用下靜靜蟄伏,直至有一天它終於忍無可忍了,破土而出,沖破封印,長出了嫩綠的枝芽,綻放了美麗的粉色薔薇。

妖族血脈的覺醒也解答了自從她出生以來最大的一個疑惑:為何她天賦奇差進階緩慢?答案很簡單:這只不過是封印的副作用而已。封印在封印了妖族血脈的同時也封印了她修煉的天賦。

隨著妖族血脈的覺醒,她被一直壓制的修煉天賦也逐漸地被放了開來,同時右眼的眼角出現了一個淡粉色的薔薇印記,原本平庸的容貌也逐漸變得美麗。但是她並沒有因為這些事情感到開心,反而是十分惶恐。為什麽她會擁有妖族血脈?難道她並不是父母親生?而且人族與妖族勢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她是妖族的這個消息洩漏了出去的話,那迎接她的一定會是殘酷的死亡。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這一切,甚至她有想過把那個眼角的粉色薔薇印記生生用刀挖去,但是她失敗了,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逆天的愈合能力總是在破壞她每次忍痛做成的事情。

她只能將劉海兒留長,斜斜地遮住了那塊她不再屬於人類的標志。

就這樣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兩個月。

直到噩夢降臨了。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晴天,刺目的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打在教室的地面上,靠著窗戶坐的同學嫌太熱,便打開了窗戶。

一陣風從窗外吹了進來,那風如同一只調皮的手,輕柔地掀起了她的劉海兒,暴露了她辛辛苦苦隱藏的所有秘密。

雖然她立刻就將劉海兒給壓了下去,但很不巧的是那時導師的目光正無意識的瞥過她,於是便發現了所羅門的寶藏。

粉色薔薇印記,那是花妖的證明。

然後便是眾叛親離,一無所有。

導師拎著她的頭發狠狠地將她摔在了地上,大喊:“你這個異族!”

父親狠狠地扇了她一個耳光,怒呼:“滾!我沒有你這個雜種女兒!”

其他人皆是嘁嘁嚓嚓地小聲談論著,等著看她的笑話。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最終她被判處了火刑,第二日便要執行。若是沒有那個蒙面人突然出現將牢門鑰匙偷著扔給她的話,恐怕她就真的這麽死了。

逃出永安城後,她怕被追兵追上,便一直跑一直跑,卻不小心越過了人族與妖族的勢力範圍交界線,被對方的妖族士兵抓了個正著。

於是便開啟了新一輪的更加殘酷的噩夢。

就算到了現在重木夕還是在無意識地想:為什麽那天的風那麽大呢?

命運總是這樣,玩弄人們於股掌之中。

——————————

經過了一陣的又哭又笑之後,重木夕耗費掉了她僅剩不多的力氣。現在的她只能靜靜地窩在骯臟的牢房角落,看著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著。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如果說以前的她至少還擁有著自己,那麽現在的她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只不過是那個變態城主的一個玩具,完全沒有尊嚴與自由可言。

她有嘗試過逃出去,但是那個城主的警惕性太高,完全沒有讓她找到機會。

不甘心。

她怎麽能夠讓她的下半輩子就這樣被囚禁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每天每夜在極度的痛苦之中茍延殘喘著?

而且,她還想再看流光一眼。

幾年前,流光便在永安學院神秘失蹤了。流光的父親動員全城力量找了好幾年也沒有找到,便灰心地認為她已經死了。

但重木夕相信流光沒有死,那個如太陽一般明亮耀眼的女孩,就連老天爺都不會忍心讓她隕落。

所以,她還想再看她一眼。

可是現在的她……無能為力。

如果有力量就好了,重木夕無意識地想著。有了力量,有了強大的力量,有了可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她便可以披荊斬棘,來到她的身旁,從此以後她們再也不會分開。

如果可以擁有強大的力量的話……

“你想要力量嗎?”一個冰冷的聲音就這麽突兀地響起。如同一塊石頭掉入了平靜的湖水,激起了層層漣漪。

重木夕連忙將目光轉向白翊想要看他有什麽反應,卻驚訝地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其實不只是他,就連其他牢房裏的犯人也都睡著了。

似是感覺到了重木夕的想法,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開口道:“我已經將無關人士催眠,現在整個地牢也只有你是清醒的,所以你不必擔心會有別人聽到我們的談話。”

“我再問一遍,你想要力量嗎?”

冰冷而無機制的聲音,聽上去應該讓人感到害怕才正常,但重木夕卻無端的熱血沸騰起來。

“想,當然想!”重木夕毫不猶豫地答應。

反正她的處境也不可能比這更慘了,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也要獲得力量,可以逃出去的力量,可以再見她一面的力量!

“你能付出什麽代價?”

“代價?”重木夕呵呵一笑,瘋狂使她的面部表情都跟著扭曲起來,“我的……一切!”

“很好。”聲音的主人滿意了,但是冰冷的聲線卻依舊毫無改變,“我可以給你強大的力量,美麗的容貌,尊貴的身份。但前提條件是——你必須為我所用,為我效力。”

“沒問題!”

只要能逃出去,付出什麽代價她都心甘情願!

“記得要來薔薇園找我……”隨著尾音的漸漸消散,聲音的主人離開了。

地牢裏被催眠的人都逐漸醒了過來,白翊剛睜開眼睛,便看見了令他難以置信的一幕。

眼前的重木夕……還是剛才的重木夕嗎?!

不覆方才的淒慘,現在的重木夕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一般。破爛的囚服不再,取代的是一件華美的淡粉色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薔薇,在昏暗的地牢裏散發著瑩瑩的光芒。

黑色的長卷發如同墨色的海浪一般,咆哮著,洶湧著,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原來這就是力量。重木夕感受著體內澎湃著的強大力量,笑了。

這種感覺……真不錯。

纖白的手輕輕地觸摸著牢門上的鎖,明明是輕柔的動作,但是鎖頭卻像是不堪重負一般斷裂,掉落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這一片的動靜很快便把獄卒吸引過來了,他們紛紛舉起武器向重木夕攻擊,試圖將她再一次囚禁。

重木夕冷冷一笑,素手輕揮。數條纖細的薔薇花藤沖破地表而出,它們速度極快,將那些毫無防備的獄卒穿了個透心涼。

數十個獄卒在幾秒之間一個不剩,只餘滿目血腥。

地牢裏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犯人們噤聲不語,生怕惹到這位美麗卻強大的少女。

獄卒都被解決完了,可以出去了。

重木夕拉開牢門擡腳剛要走,卻瞥見了對面牢房裏的白翊。

流光的戀人,白翊。

和流光擁抱過,和流光親吻過,被流光視為唯一的——白、翊。

重木夕微微一笑,打開了白翊的牢房門,走了進去。

望著白翊震驚的表情,她笑得更加開心了。

“你是流光的戀人吧?”她問道。

雖然是疑問的語句,但那語氣蘊含著的卻是滿滿的肯定。

“你是不是擁抱過她?”

一聲痛呼,重木夕甜笑著斬斷了白翊的雙臂。

“你是不是說過喜歡她?”

這次連痛呼聲都沒有了,因為重木夕已經廢了他的聲帶。

“你是不是……親吻過她?”

重木夕笑著,聲音清脆甜美,不覆方才的暗啞低沈。聽著白翊因為痛卻無法喊出來只能發出的無謂的“嗬嗬”聲,她舉起了手中用薔薇化成的利刃,慢條斯理地、義無反顧地——

挖出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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