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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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你還好嗎?

在所有通訊工具壞了以後,已經過了三天。我在這冰山雪地中踽踽獨行,最終不得不選擇了紙筆,在這山洞裏寫下自己最後的筆記。

如果我活下來了,那這就只是一封可笑的情書;若不是,那恐怕只能是最後的遺書了。

我希望是前者。

雪山裏理應是很冷的,但請你放心,還不至於冷到握不住筆的地步。但是我相信……如果我再不寫點什麽來挽救自己的理智,那麽我就要精神崩潰了。

就像出發前對你說的那樣:我只是參加了一只探險隊伍。本來一切很順利,如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那我現在應該在回程,正裹著溫暖的小被子,喝著熱巧克力。

甜食能讓人保持活力。可是感覺上次吃糖,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在這座雪山裏,我們這支隊伍遭遇了雪崩。雪崩本來就不是什麽常見的事,但就那麽湊巧,它被我們碰上了。更糟糕的是,雪崩發生的時候是在深夜,探險隊裏的大多數人都在——在睡覺。

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和他們失散了。少數能帶上的通訊工具也已經壞了用不了,我在山裏努力尋找其他同伴的蹤影,並試圖找點東西發出SOS訊號。

不過,沒用。

靠著剩下的糧食,我堅持了四五天。剩下的食物還是有的,如果我保持現在的食量,大約可以吃五天左右。

因為食物太少,我不太敢動。走路走多了就會覺得餓,餓了就要吃東西。如果吃得多了,大概我就堅持不了那麽久了。

咳。

這是我的腦回路,雖然有點奇怪,但我想你應該能看懂的,對吧?

似乎我不應該將希望寄予在這件小事上。但是既然逃出這座山的希望渺茫,那麽,我就幹脆希望你能讀懂我寫的每一個字好了,這個願望會達成的機率好像比較高。

真是微小的願望啊(笑)。

這其實是一個很困難的抉擇。

要吃的還是要冒險,要幸福還是要自由。兩者往往相對,這是無數哲學家探討了數千年的問題之一。但鑒於我不需要考慮其他人的情況,所以我選擇了對半分。

規定自己每天探險的小時,確保自己在只吃那麽多東西的時候,不會因為運動過多而餓死。

我想,這還是很容易的,畢竟過去那麽多年,我都同其他人一樣過著豐足的生活,所以暫時不會餓成皮包骨。一個星期以後,我就不知道了。

因為山洞裏很冷,手指已經發麻了,腿似乎也因為血流速變慢而有點不聽使。這個山洞裏自然沒有桌椅,但是有一塊很大的石頭可以作為桌子。

我坐著自己的背包,就像學生時代那樣,趴在桌上寫信。

因為懶得坐直,我總是這麽趴著,趴著趴著,字就斜了。斜著斜著,看起來就不像是漢字了。有時候我趴著寫字的時候,你會從另外一邊摸一下我的後頸,那樣我就會被嚇到。

但是慢慢地就習慣了。

最後,甚至你不屑於那麽做,因為只要你那麽做了,我就會知道是你。然後你開始發明新的小動作,想方設法想讓我認不出你來。——那是大學時代的事情了罷?

最常見的是,在我趴在課桌上睡著不知道下課以後,你就會那麽喊我。

仔細一想,學生時代的一切,還真是美好。

因為已經出了社會,不再是以前那個可以什麽都不想的人了,所以我特別珍惜過去的這些回憶。

糟糕的回憶因為過去了,看起來也變得更美好了一些。

寫到這裏,今天的份額就差不多了。我打算繼續往前探索,然後明天,繼續寫這封信。

啊,筆和紙要好好收起來,丟失了那我就沒有多餘的紙重新寫了。

第二天。

重新攤開這張信紙,奇怪的是,我居然有種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覺。——似乎是因為,知道你會看到這封信。

我的筆觸和昨天相比有沒有什麽不同?是更加冰冷了,還是更溫暖了。

靠文字表述就是會有這種問題,我總擔心我寫出來的東西不對勁,如果因為筆觸改變了,讓你懷疑在背後寫字的其實是個外星人,那就不好了。

雖然在開玩笑,但我現在所在的環境相當惡劣。

惡劣——如果要詳細說的話,大約就是潮濕。

昨天早上,我出發往北邊走了大約三個小時。雪山之中,我還是能看得清路,但路況格外蹺蹊。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人的呼叫聲。

雪崩結束已經很久了,我不確定會不會有其他活著的隊員。

坦白說,我很希望遇到人,即使這只是出自人類無所謂的同理心。

我跟著那個呼叫,向人所在的方向跑。然後我聽出來了,那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們這只探索隊,除了我以外,只有一個女孩子。她是個很開朗的人,喜歡逗人笑,在探險過程中遇到什麽詭異的情況時候,負責活躍氣氛的都是她。

作為另外一個女孩子,我們總是在抱團,所以只要她喊,我就認出了她的聲音。

就像我可以從遠處辨認出你的背影一樣。

我慌忙往那個方向跑去,然而大概是因為我太興奮,所以一下子掉進了我現在所在的這個洞裏。

對,掉。

我失足掉了進去,事情發生只在一瞬間。

我沒能抓住任何東西,然後,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我的右腳似乎斷了——我不會更多的醫學用詞,總之它看起來不大好。

我掉在洞裏,幸運的是所有東西都在身上,不幸運的是,我如果不設法治好自己的腿,我就沒法繼續往前。

以及,還有一件事,在我醒過來以後,那個呼叫聲消失了。

我沒有急救工具,所以我用最原始的東西,稍微包紮了一下它。我上過急救課程,但問題在於,城市裏你能找到的急救員課程是這樣的:無論你先前做了什麽,那些教程的最後一步一定是,將患者送上救護車。

就好像無論你做了什麽,最後還是要讓專業的人來那樣。

我本來不在意,但問題在於……這裏沒有救護車。

我似乎只能等待救援了。

這個洞挖得很結實,石頭幾乎像是巖石。我試圖用軍刀在上頭弄出一個個洞,然後抓住這些縫隙爬上去。如果是那樣的話,即使我的腿已經整個爛掉了,我還是可以爬上地面。

但實際上,沒有用。

它太堅硬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縫隙,而我伸手伸得再高,還是伸不到地面。這裏也沒有什麽木頭之類的東西,可以供我墊高自己,再爬到地面。

石頭是冷的,火燒不了它。

事實上,在這個大雪封山空氣潮濕的環境裏,我懷疑我能不能生火。

這就是我今天做的事情。我剛剛啃了半塊壓縮餅幹,喝了不少水。鑒於我有碘液,而這裏到處都是雪;所以理論上,我暫時不會渴死,這是目前為止,最振奮人心的一件事。

我縮在睡袋裏。

這個時間段,你大概也在床上玩手機吧。能夠和你呆在相似的環境裏,我覺得很開心。

晚安。

嗨——你還好嗎?

這是第三天。

原來探險的計劃因為腿斷了也不能繼續,我現在只能窩在地洞裏等待救援。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一段話:

有個人掉進了地洞。

一個地理學者走過,他說:這是風化形成的自然災禍。

一個歷史教授走過,他說:人人都該以歷史為銅鏡,借鑒現實。如果你這麽做,那你就不會像先前那些人一樣掉進去了。

一個社會學生走過,他說:那麽多人經過都不救他,現在的人真自私。

他們都沒有救他。

只有一個農夫經過,然後伸手將她從洞裏拉了出來。

嗨。我現在真希望那個農夫出現。

坐井觀天。我嘗試了好幾種求救的方式,包括點火、攤開白布、尖叫。

不過火沒多久就滅了。沒有白布。再喊下去,水可能會不夠喝。

我想不出更多的解決辦法了。現在我有點理解,為什麽很多人討厭懦弱的小說主角,因為這種到關鍵時刻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人來救的感覺太焦躁。

也因為這樣,我能做的事情根本不多。我在這個石洞裏試圖用軍刀雕刻文字,即使只不過是淺淺的痕跡。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大學裏度過的時光。在大二那年,我學會了操作數控銑床,用它雕刻了一樣東西。那是你的名字——僅限於縮寫。拿到不錯的分數以後,我將它拿了回來,遞了給你。

我做的東西,我總是要拿回來。包括高中時代的相架,那是高二最後一次美術課,我做的東西。

因為好看,所以我舍不得。可是那之後就是暑假了,結果高二一開學,我就回去美術教室,將那個相架討了回來。

我是全班唯一一個做了相架,還自己拿回家了的人。

當美術老師帶我走到班裏相架的那個抽屜時候,我甚至在想,我或許可以偷一個同學的回去。不過我沒有那麽做,只是個念頭而已。

它上頭有我的親手電繪的簽名。還有日期。

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好多年,但它沒有褪色,它永遠會是我的。

我還記得那次回家路上,我看著它,傻瓜一樣笑了整個下午。你會笑我罷?如果能看到你笑的樣子就好了,因為我想看。

至於那個簽名,其實也是一樣的。

因為有你的名字,所以是你的。你沒必要還回來。

我有點啰嗦了。總之,比起現在用刀在石洞上雕刻,操作那個當時看起來很難的玩意兒,實在容易多了。終於我放棄了,反正雕刻的也只是一些無用的符號,一點用都沒有。

我有點累,今天信就寫到這裏,我要繼續仰望星空了。

真的——在這裏,星空是唯一可以仰望的東西。

晚安。

(之後的字,斷斷續續。)

嗨——你還好嗎?我不怎麽好。

……

食物不太夠吃了。

……

我還是沒能等來救援。

……

心跳好快。我餓得看不青眼前一切了。(筆記歪歪扭扭,像盲人寫的字)

……

抱歉。

還是沒能親手將這封信遞給你。

……

不要記住我

晚安。

》》》

一支探險隊在山中失聯。

經過幾天的救援,終於有人發現了探險隊裏的唯一一名死者。因為與探險隊失散,所以餓死在了山洞裏。這次探索,三人傷,一人死,其餘人生還。

據說最後,他們在死者手裏發現了一封信。那封信似乎是寫給死者的戀人,當戀人看到救援隊伍拍下的照片與那封信的落款時候,痛哭出聲。

有人遺憾的說——他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如果那是個通訊器,那麽死者或許不至於死在山洞中。

即使如此,直到死,死者依然緊緊抓住紙和筆,沒有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在玩生命線……

有玩具可以代替寫文,所以我就懶得填坑了——對,小說對我來說是玩具啊哈哈,我屬於那種普通玩具都玩不進去,只能自己發明東西自娛自樂的玩家orz泰勒太可愛了!我為什麽總是等到所有人都玩過了才去玩!【資深火星居民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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