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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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君知瞅著自個兒拆開的一堆紙條,只覺得心裏又酸又甜,他吸了吸鼻子,曲起腿來把臉埋到膝蓋上一動不動,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是嚴灼的來電。

“餵……”陸君知把臉在膝蓋上蹭了蹭,接了電話。

“君知在做什麽?”嚴灼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看著外面漸漸融化的積雪,“體溫量了麽?有沒有發燒?”

“沒事兒,沒發燒。”陸君知用肩膀夾著手機,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一堆紙條,“我在看你剛那會兒送我的禮物。”

嚴灼和路過的同學打了個招呼,“怕你自己在醫院覺得無聊,就從家裏帶過來了。”

陸君知咧嘴笑,過了一會兒道,“哎,紙條裏的話你都什麽時候寫的啊?”

“嗯?”嚴灼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低頭笑笑,“你這麽快就看見了?”

“那必須啊,我這一上午啥都沒幹就盯著它瞅了……”陸君知展開一張紙條,嘿嘿笑了兩聲,照著紙條上的字念道,“第一次擁抱,貼近到可以感受到你的心跳……”

嚴灼也笑,“嗯,就是這次,你很生氣,我以為你不會再去找我了,結果第二天你就跑到我家門口……”

“哎,等會兒!”陸君知挑眉,“我怎麽聽得你挺得意?”

嚴灼樂了,“沒,就覺得挺驚訝的。”他說到這頓了一下,繼續道,“然後你在二樓看見那些模型的時候,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就想著做一個送給你。”

“你那會兒怎麽知道咱倆以後會在一塊?”

“當時肯定不知道。”嚴灼笑笑,輕聲道,“想寫就寫了,後來就越寫越多,到最後就想著要是以後能在一起就送給你,要是不能的話,我就自己留著,反正放在那兒別人也不會發現。”

陸君知鼻子有點發酸,他笑著咳嗽道,“你這都從哪兒學的啊,還會搞浪漫了……”

“浪漫麽?我覺得還好。”嚴灼低頭勾了勾嘴角,整個人沐浴在冬日溫暖的陽光裏,“這是我送你的第一個禮物,你要是喜歡,以後每年送你一個。”

“我肯定喜歡啊!”陸君知吸了吸鼻子,“那說好了啊,以後每年都得給我做一個,別忘了!”

“好。”

“那以後都像這樣寫上話,怎麽樣?”

“好。”

“哎,那以後會不會沒得寫了?”

“不會。”

對我來說,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情話。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想紀念的時光。和你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值得珍藏。

所以,即使過往所有的點滴都已經刻骨銘心,可我仍然舍不得忘。

陸君知把拆出來的楔子裝回去,又趴在桌子上盯著小房子瞅了好一會兒才將它裝回盒子裏放好。

他剛收拾完,就聽到有人敲門。

“……怎麽是你?”陸君知驚訝地瞪著門口的人,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不是之前在張祈哲酒吧裏頭給他和嚴灼化妝那哥們兒麽?

“真是這兒啊!”封珩拎著個果籃進來,把東西擱到床頭櫃上,“我找了好半天才找著。”

陸君知瞅著對面的破洞男有點懵,“……哥們兒……你這是……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哎,就那什麽……”封珩原地轉了半圈,把邊上的椅子拽過來一屁股坐那,“我過來看看你,前幾天我那個……有事兒,就沒過來……”

“不是……”陸君知覺得自個兒有點弄不清狀況,“你怎麽知道我在醫院?”

“嗯?”封珩楞了,“他沒跟你說?”

“沒跟我說?”陸君知覺得自個兒更懵了,“誰沒跟我說?”

“哎……”封珩有點尷尬,撓了撓腦袋,瞅著陸君知小聲道,“就……你男朋友啊……”

陸君知:“……!!!”

“哥們兒,我跟你說,一開始我對這個事兒是有點那什麽……”封珩沒註意陸君知,自顧自地念叨,“哎,我這不是也得需要時間消化麽,這幾天我……”

“你……你待會兒!”陸君知一說話差點咬著舌頭,他使勁兒咽了咽口水,盯著對面的破洞男,“你怎麽覺得……他是我男朋友?”

“哎,你倆當時從爛尾樓那頭去醫院就我開車送過去的啊!”封珩嘖了一聲,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我說哥們兒,你對象可真有種,當時我還在前頭開著車呢,結果丫連猶豫都沒有,直接低頭就對著你吻上去了,你倆不是那種關系是啥……”

陸君知:“……”

陸君知瞪著對面這哥們兒半天都說不出來話。

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個兒心裏是什麽感受,他和嚴灼平常再怎麽情不自禁都得小心翼翼地藏著,身邊一圈兒朋友裏頭也只敢讓徐西立和阿光知道,現在大白天地冷不防跑出來一個人,你連他叫啥都不知道,人家就直接告訴你,嗨,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你丫原來是同性戀啊!

陸君知覺得自己真應該考慮考慮到底是收買賄賂更合適還是“殺人滅口”更徹底。

最後他扭頭瞅了瞅床頭櫃上的水果籃,估摸著好歹之前在酒吧見過一回,那麽遠的路人家還把你送醫院了,現在又專門提著東西過來看你……

這怎麽看應該也不像是找茬的。

陸君知抹了把臉,猶豫地看著對面的破洞男,“……那啥,兄弟,你……”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你別多想,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破洞男沖著陸君知擺擺手,“哥們兒我輕重還是能分得清的,你放心,我絕對不往出說,要不然今兒個我肯定也不會過來!”

陸君知總算松了口氣,伸手拍了拍破洞男的肩膀,“兄弟,夠意思!”

“那必須啊!咱以前不是見過一回麽!”破洞男沖著陸君知挑挑眉,“這就叫緣分吶!您說是不是這麽一會兒事兒?”

陸君知有點想笑,覺得對面這哥們兒挺逗的,他沖著封珩伸出左手,“謝謝了,哥們兒,真的,別的不多說了,我叫陸君知,以後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兒,盡管開口。”

“客氣什麽,都是小事兒,叫我封珩就成。”封珩剛擡起右手,就瞅見陸君知伸出來的是左手,他又換了左手和對方握了握,指著陸君知纏著繃帶的右胳膊,“你這胳膊現在咋樣了啊?沒大問題吧?”

陸君知收回手的動作停了一下,沖著封珩笑笑,“沒大事兒,養幾天就好了。”

“那的確,傷筋動骨一百天,且得養著……”封珩皺眉看著陸君知的胳膊,“不過你……怎麽弄成這樣了?就算碰著打劫的也不至於啊!這手法也忒下作了!”

陸君知耙了把頭發,“以前結過仇的,我當時沒註意就著了道了。”

“那你這是碰著神經病了吧,真能下得去手!”封珩嘆了口氣,“你都沒瞅見你當時那樣兒,那會兒雪下得跟從天上直接扔下來似的,你男朋友背著你從暴雪裏走出來,我到跟前了都還沒說話,就瞧著你整條胳膊上全是血,就那樣還不算,血還正滴滴答答地順著你手指頭往地上掉……”

“……沒這麽誇張吧……”陸君知都有點樂了,“我當時好像直接暈過去了,沒印象……”

“兄弟,我可真沒誇張。”封珩嘖了一聲,“你是沒瞅見,我正前頭開著車往醫院奔呢,結果一回頭嚇了一跳,那會兒你早昏迷了,你男朋友就抱著你坐在那瞅著窗戶外頭,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淚直刷刷地往下掉,那眼神……我看了都心疼……”

“你說什麽?!”陸君知突然打斷對方,皺著眉,“你說他哭了?!”

“啊,是啊!”封珩楞了一下,“哎,他都沒跟你說你倆咋回來的?”

陸君知只覺得心裏一陣悶悶地疼,這段時間他從來沒問過嚴灼他們當時是怎麽回來的,就是怕嚴灼再想起當時的事兒難受。

嚴灼也從來沒說過,那麽大的雪,荒郊野外的,他是怎麽把自己送到醫院的,他背著自己在天寒地凍的暴雪裏往前走的時候在想什麽,會不會感到絕望,自己滿身是血昏迷的時候,他又是怎麽一秒一秒熬過來的……

可這些他一句都沒有告訴過自己,一句都沒有。

他們兩個小心翼翼地不再提起這件事,就好像這樣可以讓對方少難過一些,少受一點傷。

除了最開始的失控外,嚴灼和以前一模一樣,仍舊平靜理智,讓人覺得安心,可他知道,嚴灼心裏有道傷。

自己這條胳膊有可能被醫生治好,可嚴灼心裏的傷,醫生治不好。

“你沒事吧?”封珩瞅著陸君知臉色不對,伸手在對方眼前頭晃了晃,“身體不舒服?要不我去找醫生?”

“沒,不用。”陸君知抹了把臉,擡眼朝著封珩看過去,“你那天怎麽在爛尾樓那邊?”

“嗨,甭提了。”封珩擺了擺手,“我一朋友是淘寶模特,他老板非得讓她趁著下雪去拍照片,丫還特事兒多,一套衣服就讓換個妝,我不就得跟著去麽……”

那還真是挺巧的。

“哎,你對象呢?今兒個怎麽沒看見他?”封珩往屋裏瞅了一圈兒,“你住院他沒陪著啊?”

“陪著啊!”陸君知拽了拽病號服領子,“今兒個不開學了麽,他去學校了。”

封珩點點頭,“哦,開學了,你倆念大學呢……”

陸君知搖搖頭,“不是,念高中,就市一中。”

“高中?!”封珩一臉驚訝地瞪著陸君知,“你倆這真夠可以啊,高中就搞到一塊了?現在小孩兒都這麽開放?”

陸君知都樂了,“還小孩兒,你能比我大多少啊?”

“我怎麽也比你大個兩歲……哎,這不重要……”封珩擺擺手,沖著陸君知擠眉弄眼,“哥們兒,說真的,咱在酒吧那回見面,我真沒看出來你倆,啊,是那個關系,主要是你倆瞅著多爺們兒的人啊……”

陸君知歪頭靠在床上,勾著嘴角笑,“小爺我現在照樣挺爺們兒!”

“嗯,那倒是。”封珩盯著陸君知打量了一會兒,“這病號服你穿著還真挺帥,我再給你化個妝,這隨便拍個寫真都能火,妥妥的狂拽風和病弱風的結合體啊,怎麽樣,哥們兒,有興趣麽,我……”

“停停停!”陸君知樂得不行,挑眉瞅著封珩,“我說兄弟,醒醒哎,想什麽呢?”

封珩嘆了口氣,“多可惜啊,你說你自己這麽好的條件都浪費了……”

“哎,我覺得浪費了就挺好……”陸君知忍著笑。

“你沒興趣就算了,那你對象呢?他有興趣沒?”封珩打了個響指,“就你男朋友那張臉,那身材,那氣質,嘖嘖……”

陸君知忍不住心裏嘚瑟,懶洋洋地歪著嘴角笑,“你甭想了,我不會讓他去的。”

“喲,不至於吧,你這也忒小氣了……”封珩不懷好意地看著陸君知,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樣子,“不過我理解,絕對理解,我要有這麽個對象,必須也得好好藏著,這外頭多危險啊,現在的小姑娘,哇,你懂的,你家這位又是個招人的主兒,哎,我給忘了,你這不光得防著姑娘,你還得防著男人啊……”

“我靠!你他麽夠了!”陸君知一聽臉都黑了,直接擡腳踹過去,“想幹嗎?嗯?”

“哎哎……別別別……”封珩撐著凳子往後躲了躲,沖著陸君知挑眉,“兄弟你變得也太快了,剛才還說有事兒找你呢,現在就變卦了……”

“嘿,折騰半天你這是給我下套呢啊!”陸君知都氣笑了,瞇起眼睛瞅著對面的封珩,“說,什麽事兒,你不會真想讓我去拍你那什麽玩意吧?”

“還真就是這個事兒,哥們兒我也是沒辦法。”封珩嘆了口氣,“我一朋友不是弄了個影樓麽,過段時間都開業了,這開業之前怎麽也得拍幾張樣照掛那吧,結果女模特找好了,男模特到現在都沒找到合適的,哎,我這不是就想到你倆了麽?”

“影樓?”陸君知問了一句,“拍什麽照片的,婚紗照?”

“婚紗照拍,藝術照啊什麽的也拍。”

“拍個照片倒是沒問題……”陸君知瞅著對面的封珩尋思著,人家當時幫了你那麽大忙,自個兒要是這麽點事兒還推三推四,那也忒不夠意思了,他皺著眉想了想,“就是你那朋友什麽時候開業啊,我這胳膊估計還得段時間,怕到時候給人家耽誤了……”

“這個不用擔心,開業還早著呢,足夠等到你胳膊沒事,現在就是各種雜事先準備著。”封珩沖著陸君知揚揚下下巴,“怎麽樣,幫兄弟這個忙不?要是你這邊定了,我就跟我朋友說不用再費事兒找人了。”

陸君知想了想,點頭,“成吧,只要時間合適,我這邊沒問題。”

“太好了,哥們兒,夠意思!”封珩放下心來,沖著陸君知道,“那說定了,到時候咱再聯系。”

“成。”

封珩沖著陸君知擠眉弄眼,“那你去?你男朋友不去?哎,其實你男朋友也挺合適……”

陸君知斜眼瞥他,“我去!”

“嘿嘿,成,你就你!”

倆人又瞎貧了半天封珩才走,陸君知覺得這哥們兒也是逗,忍不住樂出聲,結果一低頭就看見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右胳膊。

他盯著一圈一圈的繃帶發了會兒呆,伸手在上面戳了戳。

不管他這條胳膊能不能好,他必須讓嚴灼心上的傷好了。

醫生治不好心傷沒關系,他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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