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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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陰得厲害,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大片,這棟樓連窗戶都沒有,大北風卷著雪從外面灌進來,尖利的呼嘯聲像針一樣直往人耳朵裏鉆。

嚴灼頭發微微淩亂,嘴裏堵著東西被好幾個人按住,衣服亂七八糟的全是土,灰色的大衣上還沾著血。

肖俊沖邊上揚了揚下巴,站在一旁的幾個人走到陸君知對面作勢攔住他。

陸君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死死盯著肖俊手裏的刀冷笑,“喲,幾天沒見,傻逼還學會更新升級了,連綁架都敢玩兒了,有種!”

“臥槽!你丫罵誰呢!”攔在陸君知跟前的一個光頭沖著他齜牙咧嘴,擡手就要招呼過來,陸君知猛地轉頭兇狠地瞪過去,對方頓時僵在原地。

肖俊猛地用力拽住嚴灼腦後的頭發,強迫對方揚起頭來,“陸君知,我說過你會有報應的,今天就是你遭報應的那一天!”

“我操你媽肖俊!”陸君知猛地往前,卻被人攔住,“放開他!”

“噓!別動!”肖俊手腕一轉,刺眼的亮光在眼前閃過,刀尖堪堪懸在嚴灼眼角,“你再往前邁一步,我保證這刀下去毀了他這張臉!”

陸君知握緊拳頭,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再說一遍,放開他!”

“放開他?”肖俊突然就笑了,笑容肆意放縱,好像這是多麽有趣的事,“你把我姐弄到醫院逼著她做手術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今天呢?你把我騙得團團轉讓我親口告訴你我姐懷孕的時候你怎麽沒想到有今天呢?陸君知,你就跟你那個爹一樣,全他媽禽獸不如狼心狗肺!”

“肖俊哥,還有三分鐘車就到了。”站在一旁的人皺著眉道,“再晚就趕不上飛機了。”

“操!俊哥,跟他廢什麽話!直接上手揍死丫的!”一個帶著耳釘的刺兒頭罵罵咧咧地往前走了兩步,擡腿就要朝陸君知踹過來,陸君知瞇起眼睛閃身躲過,看準了直接朝著對方膝蓋狠狠踢過去。

“啊!!”耳釘男抱著腿滾到地上,疼得臉色都變了,就這樣還不忘朝著陸君知喊,“我操你大爺你敢踢老子?!”

“嘖嘖,陸君知,我說了讓你別動的,看來是沒聽明白……”肖俊哼笑一聲,握著刀的手突然向下,鋒利的刀尖沒入嚴灼眼角邊緣,“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從哪兒開始劃呢?眼角怎麽樣?”

冷冽的狂風怒吼著從外面灌進來,細碎的雪花飛飛洋洋飄在半空裏,堆在一旁的各種雜物和垃圾被風刮得滿地都是。

陸君知覺得全身上下的血都冷了,尖利的大北風就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從骨頭縫裏鉆進去,他一身黑色機車服站在空曠雜亂的廢棄樓層裏,只覺得肖俊的那把刀就像是生生捅在他心尖上,整顆心都疼得鮮血淋漓。

嚴灼被迫仰著頭喘息,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本來深邃漂亮的眼睛裏現在全是紅血絲,他用力地盯著陸君知看了一會兒,然後幾不可見地搖搖頭。

陸君知驀然間眼眶酸澀,他十指用力握在一起,連指尖都陷入手心裏,他知道嚴灼在說什麽,即使是在這個時候,即使嚴灼根本無法開口。

嚴灼在告訴他,快離開。

他靜靜地盯著嚴灼看了一會兒,突然間心裏就平靜下來,其實沒什麽好怕的,肖俊之所以這麽做,不就是為了等他來,只要他咬牙扛過去,那這件事就會結束,嚴灼不會受到一點傷害,他會好好地等著自己,永遠。

而不會像媽媽那樣,自己什麽都來不及做,她就毫無預兆地墜落。

“放開他。”陸君知把手套摘下來扔到一邊,伸出食指對著肖俊淩空點了點,“我最後說一遍,放開他!你想耍什麽手段全沖著我來!肖俊,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以後你連想都別想了!”

嚴灼劇烈地掙紮起來,身後的人幾乎要按不住,他睜大雙眼瞪著陸君知,壓抑的喘息聲在嗓子裏嘶嘶地響。

陸君知閉了閉眼睛,看著嚴灼輕聲道,“沒關系,別擔心。”

“真是感天動地……”肖俊一臉嘲諷地瞥了倆人一眼,他沖著陸君知旁邊一個穿著黑夾克的揚了揚下巴。

黑夾克點點頭,往地上啐了一口,上前兩步朝著陸君知腿彎踹了過去!

“操!”陸君知直接跪到地上,膝蓋磕到堅硬的水泥地發出沈悶的聲音,他手掌撐著冰涼的地面直起腰來,擡頭瞇起眼睛看著肖俊,“哪找來的雜碎,就這麽點陣仗?”

話音剛落,黑夾克狠狠一腳踹到陸君知脊背上,陸君知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踩在冰涼粗糙的水泥地上。

“大爺的!嘴還挺硬!真他媽欠收拾!”剛才被陸君知踢了一腳的耳釘男一瘸一拐地蹦過來,彎腰揪住陸君知頭發,一拳頭砸了上去,“看你丫還敢不敢踢老子!”

陸君知被打得腦袋歪到一邊,他閉著眼睛喘了口氣,擡手擦擦嘴角,轉頭一口血沫子吐到耳釘男的臉上,眼神陰鷙地盯著對方,“滾你媽逼!”

“我草你媽……”

“行了。”肖俊突然開口,手腕一旋將刀子收回來,沖著旁邊的人道,“看好他。”然後徑直朝著對面走過去。

陸君知看著刀子從嚴灼臉上拿開,總算覺得松了口氣,他趴在地上咳了一聲,費勁兒地仰頭看著蹲在他前頭的肖俊,“怎麽?就這麽點能耐?我還以為這兩年你怎麽也更新升級了,沒想到還跟以前一樣傻逼!”

“是不是跟以前一樣,你馬上就知道了……”肖俊點了根煙咬在嘴裏,稀薄的煙霧被風吹散,只剩下猩紅的煙頭,他垂著頭,在極近的距離看著陸君知的眼睛,“你是哪只手帶著我姐去的醫院?左手?右手?”

“哪只手有什麽分別?反正肖冰就是個婊子!別說我弄死在她肚子裏的那個孽種,就算她再懷十個,我也有辦法讓她一個都生不下來!”陸君知說到這突然停下來,歪頭看著肖俊笑,嘴角的一點血讓這個笑看著來陰郁而惡毒,“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不光是個婊子,還是個這輩子再也生不出孩子的婊子!”

肖俊吸了口煙,點頭,“你再說一遍!”

陸君知輕笑一聲,瞇起眼睛盯著肖俊,“肖冰她就是個婊子,而且還是個不會生孩子……”

“啊——!!”

痛苦的喊聲在一瞬間回蕩在整個樓層,混著尖利的狂風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嚴灼所有的掙紮在一瞬間停止,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呆呆地站在那,就那麽眼睜睜地看著肖俊手裏的那把刀生生刺進陸君知的胳膊。刀子拔出來時飛濺的血在刺骨的風裏滑落,滴到水泥地上滲出來的一攤血裏。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想要過去把陸君知抱在懷裏,他們只擱了幾米,幾米而已,可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後背就像有無數雙手在拉著他一樣,他連一步都邁不了。

他只能看著肖俊握著刀子的手再一次落下去,鮮血就像流動的火焰一樣從陸君知胳膊底下漫出來,沿著粗糙的水泥地板流淌。

嚴灼劇烈地喘息,尖利的嘶吼聲壓抑在嗓子裏帶著窒息的痛楚,他看不到陸君知的臉,只能看到大片的鮮血,那些血像火一樣燒到他的眼睛裏,他被人按得跪在地上,因為劇烈掙紮膝蓋都要磨出血,可就是這樣痛,也遠不及陸君知所受的萬分之一。

“我……操……”陸君知死死咬著牙蜷在地上,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覺得劇痛倆字兒都不夠形容他現在這條胳膊,操他大爺啊,真他娘的疼,疼得他恨不得拿腦袋往地上一撞直接暈過去得了。

嚴灼就在對面,他連喊都不敢喊了,只能咬牙忍著,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肖俊往他胳膊上捅了幾刀,他就只覺得疼,疼得他連春夏秋冬都快分不清了,還能硬生生地忍著沒再喊出聲,要不是胳膊動不了,他真想給自個兒點個讚,真他媽爺們兒了!

他聽到嚴灼壓抑地嘶吼聲,他知道嚴灼在叫他,他特別想答應一聲,然後悄悄跟他說,阿灼,沒事兒,小爺我這麽牛逼的人,挨兩下刀子算什麽。可是他根本說不出來,他連喘口氣都他媽疼得眼前一黑。

陸君知把腦袋抵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疼出一身冷汗,他覺得自個兒全身都在抖,抖得都他媽快得羊癲瘋了,就感覺什麽膩乎乎的從手底下流過去,他正想著睜開眼看看是什麽東西,就聽見肖俊在他耳朵邊上問了一句,“滋味兒怎麽樣?”

他狠狠喘了口氣,把腦袋偏了偏,眼睛睜開一條縫兒看著肖俊。

——“挺好的……老子欠你姐的……都還清了!”

肖俊撐著胳膊站起來,迎面刮過來的風讓他全身發冷,他低頭看著趴在他腳底下的陸君知,對方整條右胳膊都垂在大片刺眼的鮮血裏。

他毫無預兆地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來,他以為再也不會痛了。

“嗨,哥們兒,我叫陸君知,你叫什麽?”穿著一身球衣的男生站在陽光下和他打招呼。

“……我叫肖俊。”

“那叫你阿俊啦,天氣這麽好,阿俊,去打球麽?”男生抱著籃球,咧嘴沖著他笑。

他記得那天天氣是很好,連空氣都是陽光的味道。

他聽到自己說——

“……好。”

“俊哥!差不多撤了!車要過來了!”旁邊有人開口提醒。

肖俊沒說話,只朝著墻邊堆著的那堆雜物走過去,他把煙頭扔到地上碾滅,拎起雜物裏的一根棍子朝著陸君知走過去,連一點猶豫都沒有,輪起棍子朝著陸君知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就好像所有的畫面被拉入了慢鏡頭,嚴灼看到陸君知的腦袋突然彈動了一下,然後就安靜到仿佛沒有呼吸。

一瞬間全世界都靜下來,好像連時間都停止,只剩下棍子被扔到地上發出的聲音。

“哐當!”

“……君知?”嚴灼嘴唇很輕地動了一下,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腦袋裏轟然坍塌,然後他就聽到自己的聲音,撕心裂肺一樣回蕩在寂靜空曠的樓層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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