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師你找我？”陸君知把語文卷子放到常琳辦公桌上，“是要把改完的作文發下去麽？”

“君知過來了？”常琳停下手裏批改的作業，把旁邊放著的一沓講義遞給陸君知，“把作文本拿回去，順便把這些講義發給大家，上面是考試最容易考到的古詩文，趁著考試之前再看看。”

陸君知點點頭，“成。”

“哎，老梁，你們班那件事怎麽樣了？”旁邊一個女老師突然出聲。

“哪件事？”是一個男老師的聲音。

陸君知頓了一下，這是競賽班的班主任老師，姓梁，大概四十多歲，平常看起來就很嚴厲。

“就你們班那個男孩子，叫什麽來著……林千瑾是吧，跟高三那個男生的事兒，現在怎麽樣了？”剛才的女老師又問了一句。

陸君知不由得抓緊拿著講義的手指，屏住呼吸。

“還能怎麽樣？李凱晨馬上就要轉學了，走了一個這件事也就算是壓下來了，不過就是倆小孩走岔路，沒什麽。”聽得出來語氣雖然不怎好，但還是壓著火氣跟對方解釋。

“哎，都高三了還要轉學啊……也是，出了這麽個事兒，家裏邊估計也不同意還在這兒了……”

旁邊另外一個女老師插嘴，“你說說現在這些小孩都想什麽呢？家裏父母辛辛苦苦養了十多年，眨眼兒變成同性戀了，這造的什麽孽啊！”

“可不是，昨兒個我們班倆小丫頭自習課趁老師不在，湊一塊看小說，我從後門兒一瞅就把她倆看見了，等我把書沒收了回辦公室一看，嚇了一大跳，鬧了半天小說裏寫的就是倆男的搞對象……”

“嘿，老張，你又去你們班後門偷瞄了啊！”

“沒辦法啊！這老師當得還得跟這幫小兔崽子捉迷藏！”

……

“君知？”常琳看著陸君知怔怔地發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怎麽了？”

“嗯？”陸君知猛地轉過頭，捏著講義的手指緊了緊，盯著常琳的眼睛啞聲道，“……常阿姨，李凱晨要轉學了？”

常琳看了旁邊幾個老師一眼，輕聲道，“的確是要轉學，出了這個事兒，你應該也知道，他爸爸不可能讓他在一中繼續待著。”

陸君知舔了舔嘴唇，遲疑著開了口，“……那有說要轉到哪兒麽？”

“不清楚。不過據說一開始他爸爸想直接送他出國的，但是李凱晨不同意，硬是要留在國內。後來倆人估計相互妥協了，下個學期就轉走了，去哪兒我也不知道，估計是附近哪個市裏頭。”常琳說完，突然皺眉盯著陸君知瞅了一會兒，“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就好奇問問……”陸君知低著頭捏了捏手指，沖常琳扯著嘴角笑笑，“那老師你要沒事兒我就先回教室了。”

“回去吧，這幾天註意休息，考試雖然重要也別把身體弄壞了。”

陸君知點點頭，“謝謝您。”

陸君知找了個課間把徐西立拉到走廊裏，倆人裹著羽絨服靠在窗戶上。

“李凱晨應該是要轉學了。”陸君知裹了裹外套，瞅了徐西立一眼，“你知道他轉哪個學校麽？”

“不知道，愛轉哪兒轉哪兒去。”徐西立揉了把臉，吸吸鼻子，“媽的，就因為這件事千鈺都好幾天沒個笑臉了。老子見天兒心驚膽戰的，就怕城門失火殃及魚池……”

陸君知：“……還學會用成語了？”

“哎，可不是麽？”徐西立按了按腦門，“沒辦法，這幾天弄得我都有點憂郁……”

“能好好說話麽？”陸君知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林千瑾那邊這幾天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徐西立回頭瞅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小聲說，“前天剛出門還沒走兩步直接暈倒了，把我跟千鈺下了一跳，趕緊送醫院去裏頭，檢查了半天說是營養不良，心理壓力太大，思緒過重……”

陸君知沒說話，光想想也能知道，就林千瑾那副永遠都冷冰冰的樣兒，就算出了這個事兒，估計也是半個字都不跟別人說，思緒不重才怪。

他手指頭無意識地蹭著窗臺邊沿，林千瑾和李凱晨的事情簡直就像預告片一樣，他沒有辦法不擔心自己和嚴灼以後也面對這樣的處境。以前他沒有考慮過這些，主要是因為嚴灼答應和他在一起這件事簡直讓他高興到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哪會去想這些還沒影兒的事兒。

現在活生生的例子都給他擱眼前頭了，他要是再視而不見那就真是傻逼了。

陸君知擡眼瞅了瞅周圍，低頭輕聲道，“我放你那的東西還在吧？”

“什麽東西？”徐西立把脖子往裏縮了縮，走廊裏還挺冷，小風嗖嗖地吹。

“錄音。”

徐西立楞了楞，“在啊！”

陸君知咬咬牙，手指頭摳了摳冰涼的墻壁，壓低聲音，“要是有一天我和他……也被發現，我爸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妥協，如果我被關起來，你就把東西……交給我二舅。”

“……臥槽？！你丫瘋了？！”徐西立震驚地瞪著他，根本控制不住地喊出聲，趕緊轉頭往四周瞅了瞅才壓著聲音沖陸君知低吼，“為了嚴……為了他你丫就要把東西給你二舅？！我看你不是鬼迷心竅，你他麽簡直是中毒都沒得治了！”

“那你說我怎麽辦？！”陸君知突然擡頭盯著徐西立，眼神裏的固執和瘋狂像深淵一樣望不到底，“他就是我的命，我不可能跟他分開，絕對不可能！”

“……我操……”徐西立怔怔地看著陸君知半天都回不過神兒來，對方剛才眼睛裏一瞬間的狠戾讓他全身發冷，他靠在墻上喘了口氣，“……尼瑪簡直瘋了……”

“就是以防萬一，又不是現在就要幹嘛……”陸君知揉了揉額角，皺眉看著徐西立，“別的都無所謂，我最怕的就是我爸拿他威脅我，你知道的，我根本受不了。”

徐西立抹了把臉，盯著他瞅了半天，“君哥，你覺得這樣值麽？”

“沒什麽值不值的，只有我想不想。”陸君知擡手扒拉一下徐西立的腦袋，“要是換成你和林千鈺你就明白了。”

“操！你丫真是給兄弟挖坑！”徐西立“啪”地一下拍掉陸君知在自個兒腦袋上亂摸的手，“老子當時要是知道你給我那玩意是幹這個的，就算你揍我一頓我也不要！”

“別，我可舍不得揍你。”陸君知看著徐西立笑了一聲，“我還等著你跟我兩肋插刀呢！”

“還兩肋插刀……你現在就是插老子兩刀了！”徐西立沖他齜齜牙，“我爸要是知道我幫著你幹這個，你信不信他非得打斷我的腿！”

“別擔心，斷就斷，哥哥我下半輩子伺候你！”

“滾蛋！”

林千瑾和李凱晨的事情並沒有繼續發酵，就像杜若說的那樣，沒有人會把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的事情天天放在嘴邊，特別是眼看就要期末考試的時候。

就算是大家再感興趣的八卦，在知道過年放假前開家長會這個消息的時候，你也顧不上議論了，一中這種學校，大排名一拉出來，排在最後的，就算別人不說什麽，首先你自個兒就覺得難堪。

就連陸君知都有點緊張，他倒不是因為怕排名出來丟人，以前交白卷的時候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考多少分跟他一丁點關系都沒有，愛多少多少，零分更好。

可這回不一樣，具體哪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反正這回他得好好考，能考多少分考多少分，要是滿分那更好了。

嚴灼端著水杯靠在桌子上看著陸君知嘆了口氣，“你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十三回了，不暈麽？”

“哎，我這不是緊張麽？”陸君知沖著嚴灼齜齜牙，湊到對方端著的水杯上喝了口水，“萬一小爺我明天沒發揮不是白瞎了嗎？”

嚴灼伸手抹掉陸君知唇邊的水漬，勾了勾嘴角，“不會的，不過考試而已，我們君知這麽聰明，有什麽擔心的。”

陸君知嘿嘿樂了兩聲，“也是。”

嚴灼笑笑，伸手捏了捏陸君知後頸，“今天早點睡，好好休息。”

睡得倒是早，結果陸君知躺床上楞是半天沒睡著，現在他倒是不緊張了，他開始莫名其妙覺得有點興奮，費了老半天的勁兒，明兒個終於能見分曉了，他覺得自個兒還有那麽點期待。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還挺新奇，因為他連上一次把所有考試科目的考試卷子都做完是什麽時候的事兒都不記得了。

越想越興奮更睡不著了，他倆躺一張床上又不能來回翻身，要不然吵得嚴灼也睡不著。結果陸君知就這麽在床上跟挺屍似的挺了老半天。

“還沒睡著？”嚴灼突然出聲。

陸君知：“……嗯。”

嚴灼嘆了口氣，突然翻身壓到陸君知身上去吻他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卻並不深入，只在他的唇上緩緩廝磨，連舌尖也都只探入一點點，輕柔地似有若無。

兩個人低低的喘息聲在耳邊響起，嚴灼右手摸上陸君知的肩膀來回摩挲，像是安慰。

陸君知的心跳漸漸緩下來，嚴灼壓在他身上的感覺讓他覺得心安，他喜歡嚴灼的擁抱，這是一種被擁有的感覺，而他喜歡被嚴灼擁有。

他擡起手摟著嚴灼脖頸回應對方的吻，這個吻就像最純正的紅酒，讓他腦袋一陣陣發暈，其實不光是腦袋發暈，他覺得自個兒全身都暈乎乎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永遠沈溺在嚴灼的吻裏面。

兩個人都不知道吻了多久才分開，嚴灼抵著陸君知額頭輕聲道，“能睡了嗎？”

陸君知：“……能。”

嚴灼輕笑一聲，扣住陸君知後腦勺把對方的頭按到自己胸口，“晚安。”

陸君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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