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關燈
小
中
大
陸君知直楞楞地盯著手機上的照片，腦袋裏就跟堵了一推棉花似的反應不過來，直到旁邊的小姑娘小聲喊他才回神兒，他將手機塞到對方手裏，拎著書包撞開旁邊擋著的人，一直走到教學樓側面的空地才停下。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和嚴灼。
可一陣陣的後怕還是讓陸君知喘不過氣，他胳膊撐在冰涼的墻壁上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後背上密密麻麻地滲出一片冷汗。
陸君知瞇了瞇眼，如果今天被貼到論壇上的照片是他和嚴灼，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剛才那兩個小姑娘的議論不過是最平常的，還有不知道比這個難聽多少倍的話會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他絕對無法忍受任何人帶著好奇和鄙夷的語氣來議論嚴灼，他覺得他可能會撕爛那些人的嘴，讓他們一輩子都說不了話！
嚴灼是他恨不得放到心尖兒上的人，是他寧願自己頭破血流也舍不得讓他受到一點委屈的人。
陸君知抹了把臉，拎著書包往樓裏走，他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凱晨和林千瑾這件事一定會是今天早上一中所有人議論的新聞。尤其是李凱晨在學校還挺出名，這種帶著點禁忌色彩的同性戀話題再加上李凱晨的名字，簡直就是為全學校學生準備好的現成八卦。
對於一個校風嚴謹，升學率年年第一的學校來說，出現這種事情就跟有人往學校裏扔了顆炸彈一樣，陸君知都沒法想象學校到底會怎麽處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徐西立，那家夥脾氣上來了比他還暴，尤其是跟林千鈺有關的事，丫智商從來就沒在線過。現在林千瑾出了這麽個事，徐西立估計也快瘋了。
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陸君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去競賽班找嚴灼，現在這個時候，哪怕他和嚴灼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暧昧都有可能引起別人的猜想，更別提他每次看向嚴灼的時候，眼神裏的迷戀和喜歡根本藏不住。以前大概是大夥兒都沒往這方面想，也就是杜若那樣的估計才能看出來，可現在已經出了這麽個事兒，他不敢冒險。
陸君知捏了捏手裏的書包帶子，不由得想到，自己還是跟以前不一樣了，要是擱到以前就他這脾氣，現在鐵定沖到競賽班把嚴灼拉出來找個沒人的地兒抱著才放心，他不知道這種變化叫不叫成長，可他知道他的確有所顧忌，不再像以前那樣蠻橫暴力。
陸君知從樓梯到教室這麽短的距離，耳朵邊全是各種小聲兒的議論，“李凱晨”、“林千瑾”、“同性戀”這些詞就跟紮堆兒一樣往他耳朵裏鉆。
快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兩個男生靠在走廊裏小聲聊天，其中一個笑嘻嘻地沖另一個開玩笑，“哎，你跟三班那家夥關系那麽好，見天兒黏一塊，你倆是不是也那種關系啊……就跟李凱晨他們那樣……”
“臥槽你快閉嘴吧！老子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另外一個男生擡腿踹了對方一腳，“這麽惡心的事兒你往我身上按，你信不信我揍你！”
“嘿……是挺那啥的哈……聽說倆男的幹那個事兒用的是後面……”語氣裏的好奇和猥瑣直白到一點掩飾都沒有。
“……後面？！不是吧？那種地方……”
“嘖嘖，那你說還能用哪？總得找個地兒往裏捅吧……”
“我去？！要真這樣也太他媽臟了！學校裏怎麽有這種人啊？！”
……
陸君知右手緊緊抓著書包帶子，關節泛白，他現在真想擡腳直接踹過去，可他什麽都沒做，今天這件事情，無論是李凱晨還是林千瑾，他都找不到一點出手的理由，他表現出的任何過激行為都會讓別人覺得奇怪，沒有辦法，他只能旁觀。
陸君知一進教室就看見班裏同學全都幾個幾個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杜若和楊煙站在徐西立座位旁邊。
“徐西立呢？”陸君知把書包擱到桌子上。
“他剛跑出去了！”楊煙回頭看了一圈教室裏的同學，轉頭沖著陸君知小聲道，“林千鈺來了！”
陸君知楞了楞，看了眼旁邊的杜若，就見對方正一臉冷漠的盯著他，陸君知頓了一下，沖楊煙道，“她怎麽這麽快就來了？不是今天早上才出的事兒？”
“不是啊！昨天晚上就出事啦！”楊煙皺著眉頭抿了抿嘴，“最開始是有人在學校論壇上發帖子傳了一張照片，但是昨天禮拜天大家都出去玩兒啦，刷論壇的人少，結果發帖子的人每隔一小會兒就傳一張照片，最後事情就鬧大了！”
還沒等陸君知再問什麽，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就見徐西立跟一陣風似的大步邁進來。
教室裏的同學都不再說話，全朝著這邊看過來，比上自習課的時候還安靜。
陸君知看著徐西立鐵青的一張臉，皺了皺眉，“現在什麽情況？”
“操！”徐西立哐當一聲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抹了把臉，“高二高三年級主任、競賽班和李凱晨他們班主任都在會議室裏邊……他倆也在……”
教室裏實在太安靜，就算他們壓低聲音也沒用，陸君知掃了一眼朝著這邊看過來的各種目光，“李凱晨他爸呢？”
出了這麽大的事，李商不可能不來。
“他爸在外地出差，現在正往回趕……”徐西立從兜裏摸出根煙咬嘴裏，拿出打火機就要往著點，杜若直接從他手裏把打火機搶出來，“瘋了吧！下節班主任的課！”
徐西立煩躁地耙了把頭發，“……千鈺昨天都沒跟我說，直接連夜趕過來了，今天早上我到學校才知道出了事，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才告訴我到咱們學校了……”
“啊，只有林千鈺來了嗎？”楊煙小聲喊了一聲，“林千瑾他媽媽來了嗎？”
“沒來！操！只有千鈺來了！”徐西立哐當一聲踢了一腳旁邊的桌子，“媽的！老子要是昨天知道就好了！”
“行了！你丫消停會兒！現在說這個有屁用！”陸君知低頭想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子，“有沒有說怎麽處理？”
徐西立抹了把臉，眉毛都擰成一團了，“還沒說，但是我看年級主任臉都黑了，估計這回沒那麽好糊弄過去，論壇上傳出來好幾張照片，全都是高清的，兩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裝傻耍賴都沒法！媽的！老子要是知道誰他麽發的帖子非弄死他！”
楊煙睜著大眼睛看著徐西立，小聲道，“徐西立你別這樣啦！發帖子的人用的IP一直在變，根本找不到啊！反正現在學校把帖子刪掉了，論壇也停了。”
陸君知捏了捏眉心，學校這麽做無非是想把這件事壓下來，但至於怎麽處理李凱晨和林千瑾就不一定了。事情鬧得這麽大，雙方家長都已經知道了，林千瑾那邊他不了解，但是李商這個人他知道一點。
對方以前就是個建築隊的小頭頭，幾年前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走了運，靠著炒房地產越做越大，典型的暴發戶。據說李商到現在都沒結婚，可是情婦多的數不清，但是只有李凱晨一個兒子。圈裏人都知道李家是暴發戶，李商自己沒什麽文化，但是特別好面子，把希望都寄托在李凱晨身上，就指望著李凱晨以後能考個名校，光宗耀祖，所以李商絕對不可能由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去跟個男的搞同性戀。
他不知道林千瑾會不會在一中繼續待下去，但是陸君知幾乎可以肯定，李凱晨一定待不下去了。
李商會用盡一切手段把兩個人分開。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杜若突然開口，抱著胳膊靠在桌子上，臉上沒什麽表情，“同性戀又沒有違法犯罪，理論上學校沒有理由對他們勸退，但是學校一定會要求他們倆保持距離，也就是分手。”說到這兒，杜若突然停下來笑了一聲，“你們以為最麻煩的問題在學校？並不是。最棘手的問題在於他們家長。只要他倆能做到老死不相往來，學校就可以做到讓他們繼續待在這兒。借口簡直不要太好找，照片是合成的，有人故意陷害，他倆直接變成受害人，需要大家同情，這簡直完美無缺。至於周圍人信不信有什麽關系？你們見過哪條八卦一個月以後還有人天天掛在嘴邊？不過都是時間問題。”
杜若突然轉頭看向陸君知，臉上帶著笑容，可眼神冰冷，“問題是，你們覺得，要是你爸媽知道你是同性戀，他們能放心讓你跟你所謂的真愛繼續待在一起？”
陸君知瞇著眼睛和杜若對視，對方臉上的笑容就像冰一樣刺進他的心裏。
“最後林千瑾和李凱晨，要麽都轉學，要麽其中一個轉學，所以無論如何還是會分開。”杜若勾了勾嘴角，挑眉看著陸君知，“陸少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陸君知咬了咬牙，最毒婦人心這個詞兒果然不是隨便說說，杜若的話句句見血，字字誅心，全都在影射他和嚴灼的未來。就好像前面荊棘叢生，豺狼虎豹，他們沒有一條路能走到終點，怎麽折騰結果都會一拍兩散。
可他偏偏不信這個邪！
林千瑾和李凱晨最後怎麽樣他不管，可他和嚴灼不一樣，前面是荊棘他就放一把火燒了！前面野獸他就拿把刀宰了！前面沒有路他就鑿出來一條！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和嚴灼在一起！
陸君知冷笑一聲，盯著杜若的眼睛，“杜大小姐知道的倒是不少！”
杜若挑眉，瞇了瞇眼，“彼此彼此！”
楊煙看看杜若，又轉頭看看陸君知，一臉蒙圈地瞅著倆人，“你倆好奇怪哦！”
徐西立也擡頭看著陸君知和杜若，不過還沒等他看出點什麽就上課了，班主任抱著一沓卷子進了教室。
“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這節課做完再收上來。”班主任沈著臉繞著教室轉了一圈兒，皺著眉頭瞅著班裏的同學，“還有一個星期就是期末考試，這個學期學得怎麽樣現在就你自己知道，等到成績出來就是全學校知道，別指望著考完試就算完事了，今年過年晚，考完試還要上幾周課，足夠等到成績出來開家長會。”
楊煙趴在桌子上哭喪著臉小聲嘟囔，“啊？！不是吧？要不要這麽狠？補課就算了還要開家長會？要是考砸了還過不過年啦？！”
杜若瞥了她一眼，輕聲道，“現在著急哭什麽？你還是等著成績出來看到全校大排名的時候再哭吧。”
“全校大排名？”楊煙楞了楞，驚訝道，“全校排名不是開學才出來嗎？”
“那是高一。”杜若抽出一張草稿紙開始做卷子，“升高二以後全校排名會在期末出來，成績榜上也會有所有人的所有科目成績，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有排名靠前的同學。”
“啊？！怎麽能這樣？！”楊煙都要哭出來了，壓著聲音小聲沖杜若嚷嚷，“若姐怎麽辦啊？！我覺得我這回完蛋了！”
“我記得我早就跟你說過平常沒事看看書。”杜若轉了轉手裏的筆，在卷子上勾了一道選擇題，“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覺得能怎麽辦？”
陸君知瞅著眼前頭的生物卷子發了會兒呆，現在幾個老師都在會議室處理林千瑾和李凱晨這件事，可其實並沒有什麽要處理的，就像杜若說的那樣，最後的決定權都在雙方家長。可今天林千瑾和李凱晨的家長全不在，估計也決定不了什麽。
陸君知轉了轉手裏的筆，如果今天這件事發生在他和嚴灼身上，陸聿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他關在家裏，並且找幾個人寸步不離地看著他。然後讓學校把這件事壓下來。等到他聯系好外地的學校，自己估計就會被綁著送過去。就算他反抗也不要緊，陸聿一定會拿別人威脅他，而嚴灼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最清楚他爸的風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陸君知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靜下心來開始做卷子，事情還沒發生，他現在光在這兒瞎想就算想破天也沒用，還不如先把手邊該做的事兒做了。
還有一周就是期末考試，他並沒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雖然嚴灼會等著他，可是他不想讓嚴灼等那麽久。他想快點趕上嚴灼，他想跟嚴灼一起，無論去哪裏。
生物卷子並不難，雖然這門課是理科，但是有許多需要記憶的地方，這種科目突擊起來最容易，他這段時間每天早上不到6點就起來拿著自己整理好的框架圖把整本書都梳理了一遍，重要的考點基本都掌握了。所以這節課還沒下課他就把一整張卷子都做完了。
班主任走到他這突然停下來，低頭盯著他放到桌子上的卷子看了一會兒，伸手指著一道選擇題，“這道題再仔細看看，題目給出的這些條件是不是都能用得著？”
“……嗯。”陸君知點點頭。
他都在這個班待了一年半了，總共跟班主任也沒說過幾句話，他們班主任老師平常總陰著臉，對他這種除了正事別的都幹的學生更沒好臉色，所以他對眼下這種師生交流還覺得有點別扭。
班主任又把卷子翻過去瞅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陸君知肩膀，“做得不錯，進步很大！”
陸君知咳了一聲，撓了撓腦袋，“……嗯，謝謝老師。”
下課鈴剛一響，徐西立就站起來往外竄，陸君知不用猜都知道這丫一準兒忍不住，趕緊一把拉住他，“等會兒！我跟你一塊過去！”
他倆從教室裏沖出去一路狂奔，跑到五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擡頭就看見李凱晨和林千瑾站在外面的露天連廊上，旁邊是林千鈺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徐西立一看見林千鈺兩步就竄了過去，陸君知只得跟著過去，還沒等他們說什麽，李凱晨一把拽著林千瑾的手腕，咬牙切齒地看著對方，“我說了不要分手！你聽清楚沒有？！我！不！分！手！”
今天並沒有刮風，可是氣溫低得厲害，光是這麽站著就讓人覺得冰涼入骨，他們幾個人沒有人說話，一時間周圍安靜的有些可怕。
陸君知擡眼去看林千瑾，就見對方永遠蒼白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被李凱晨拽著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對方。
“千瑾，我們不會分手的，真的，相信我……”李凱晨見林千瑾不說話，終於慌亂起來，一把抓住林千瑾的胳膊，急切道，“過幾天就好了，幾天就行了，我會想辦法的，我們不會分開的……”
本來就是下課時間，有同學從樓道經過的時候全都停下來看著連廊這邊，人越聚越多，各種刻意壓低的議論清晰地傳過來。
林千鈺猛地轉頭看著樓道裏看熱鬧的一堆人。
徐西立跟著轉過去，一腳踢翻傍邊的垃圾桶，兇狠地瞪著對面的人，“都看你媽啊？！都給老子滾蛋！”
看熱鬧的本來就小姑娘多，正好碰到徐西立發脾氣，一溜煙全跑沒了。
“李少，老板讓我現在就接你回家。”邊上穿著西裝的男人皺眉看著李凱晨，伸手要把兩個人拉開，“你這樣的話我很為難……”
“滾開！”李凱晨一把揮開對方胳膊，緊緊抓著林千瑾的手腕，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全然不見以往的趾高氣揚，“千瑾你說話啊，你說話啊！我們不會分開的！你說啊！”
陸君知手指不由得握緊，李凱晨臉上的表情讓他覺得全身發冷。
“……操！這他麽……”徐西立皺著眉頭去看傍邊的林千鈺，就見對方一臉冷漠的看著對面的兩個人，他只得煩躁地撓了把頭發。
“已經沒有辦法了。”林千瑾終於開口，聲音冷淡，聽不出一點情緒，“你爸爸明天就會回來，你知道的，沒有辦法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去求他，他會答應的……我去求他……”李凱晨語無倫次地去握林千瑾的手，狹長的眼睛裏一片通紅，連聲音都帶著哽咽，他幾乎是乞求地看著對面的人，“我們說好在一起的，我們說好的……還有那麽長的路我們還沒有走，我們說好了要走很遠的……”
“已經很遠了。”林千瑾一點點掰開李凱晨抓著自己的手指，仰頭怔怔地看著對面的李凱晨，“我們已經走得足夠遠，這就是終點，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這是他喜歡了這麽久的人，從初中到現在，第一次牽手的忐忑，第一次接吻的青澀，第一次做愛的不知所措，爭吵時的痛徹心扉，思念時的輾轉反側，相守時的耳鬢廝磨，大雨裏顫抖的擁抱，黑暗裏生澀地撫摸，過往無數細小的場景就像一把手一樣撕開他的心。
再也沒有可以讓他們走的路，他們已經走到無路可走，那些曾經期望過的永遠，那些明明知道無望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的未來，在毫無預兆的今天終於被摔成碎片。
“不是這樣的！不會這樣！”李凱晨像是被逼到窮途末路，眼睛裏帶著駭人的瘋狂，咬牙一把鉗住林千瑾地下顎去吻對方的唇。
徐西立條件反射想上前把倆人拉開，陸君知皺著眉頭擋了他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是直覺告訴他，這恐怕是兩個人最後的親密。
李凱晨捏著林千瑾的下巴在對方唇上狠狠地吮吸，可林千瑾卻毫無反應，依舊冷心冷面地站在原地，就連嘴唇都冷得像一塊冰。
李凱晨就像全身被澆了桶涼水一樣猛然間停下來，他松開林千瑾的下顎，緩緩站直身體看著對面的人，眼淚怔怔地掉下來，“……你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你又一次不要我……”
林千瑾突然擡起手，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樣，就像他做過無數次的那樣，指尖劃過李凱晨的眼角，在對方擡手的一瞬間驀然收手，輕聲道，“阿晨，對不起。”然後徑直轉身離開。
“是你離開我的！你又一次離開我！”李凱晨下一秒就要向前沖上去，可是卻被身後穿西裝的男人拽住，他像瘋了一樣對著林千瑾的背影歇斯底裏，聲音裏的痛楚帶著讓人肝腸寸斷的絕望回蕩在連廊上，“林千瑾！你記住！你又一次離開我！”
林千瑾快速穿過走廊，一直到樓梯拐角才停下來，他閉著眼睛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擡起胳膊遮住雙眼，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什麽叫做永遠，就像李凱晨在他身後的嘶聲竭力，將永遠回蕩在他心裏，從此以後，日日如此，無法磨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和嚴灼。
可一陣陣的後怕還是讓陸君知喘不過氣，他胳膊撐在冰涼的墻壁上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後背上密密麻麻地滲出一片冷汗。
陸君知瞇了瞇眼，如果今天被貼到論壇上的照片是他和嚴灼，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剛才那兩個小姑娘的議論不過是最平常的，還有不知道比這個難聽多少倍的話會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他絕對無法忍受任何人帶著好奇和鄙夷的語氣來議論嚴灼，他覺得他可能會撕爛那些人的嘴，讓他們一輩子都說不了話！
嚴灼是他恨不得放到心尖兒上的人，是他寧願自己頭破血流也舍不得讓他受到一點委屈的人。
陸君知抹了把臉，拎著書包往樓裏走，他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凱晨和林千瑾這件事一定會是今天早上一中所有人議論的新聞。尤其是李凱晨在學校還挺出名，這種帶著點禁忌色彩的同性戀話題再加上李凱晨的名字，簡直就是為全學校學生準備好的現成八卦。
對於一個校風嚴謹，升學率年年第一的學校來說，出現這種事情就跟有人往學校裏扔了顆炸彈一樣，陸君知都沒法想象學校到底會怎麽處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徐西立，那家夥脾氣上來了比他還暴，尤其是跟林千鈺有關的事，丫智商從來就沒在線過。現在林千瑾出了這麽個事，徐西立估計也快瘋了。
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陸君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去競賽班找嚴灼，現在這個時候，哪怕他和嚴灼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暧昧都有可能引起別人的猜想，更別提他每次看向嚴灼的時候，眼神裏的迷戀和喜歡根本藏不住。以前大概是大夥兒都沒往這方面想，也就是杜若那樣的估計才能看出來，可現在已經出了這麽個事兒，他不敢冒險。
陸君知捏了捏手裏的書包帶子，不由得想到，自己還是跟以前不一樣了，要是擱到以前就他這脾氣，現在鐵定沖到競賽班把嚴灼拉出來找個沒人的地兒抱著才放心，他不知道這種變化叫不叫成長，可他知道他的確有所顧忌，不再像以前那樣蠻橫暴力。
陸君知從樓梯到教室這麽短的距離，耳朵邊全是各種小聲兒的議論，“李凱晨”、“林千瑾”、“同性戀”這些詞就跟紮堆兒一樣往他耳朵裏鉆。
快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兩個男生靠在走廊裏小聲聊天，其中一個笑嘻嘻地沖另一個開玩笑，“哎，你跟三班那家夥關系那麽好，見天兒黏一塊，你倆是不是也那種關系啊……就跟李凱晨他們那樣……”
“臥槽你快閉嘴吧！老子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另外一個男生擡腿踹了對方一腳，“這麽惡心的事兒你往我身上按，你信不信我揍你！”
“嘿……是挺那啥的哈……聽說倆男的幹那個事兒用的是後面……”語氣裏的好奇和猥瑣直白到一點掩飾都沒有。
“……後面？！不是吧？那種地方……”
“嘖嘖，那你說還能用哪？總得找個地兒往裏捅吧……”
“我去？！要真這樣也太他媽臟了！學校裏怎麽有這種人啊？！”
……
陸君知右手緊緊抓著書包帶子，關節泛白，他現在真想擡腳直接踹過去，可他什麽都沒做，今天這件事情，無論是李凱晨還是林千瑾，他都找不到一點出手的理由，他表現出的任何過激行為都會讓別人覺得奇怪，沒有辦法，他只能旁觀。
陸君知一進教室就看見班裏同學全都幾個幾個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杜若和楊煙站在徐西立座位旁邊。
“徐西立呢？”陸君知把書包擱到桌子上。
“他剛跑出去了！”楊煙回頭看了一圈教室裏的同學，轉頭沖著陸君知小聲道，“林千鈺來了！”
陸君知楞了楞，看了眼旁邊的杜若，就見對方正一臉冷漠的盯著他，陸君知頓了一下，沖楊煙道，“她怎麽這麽快就來了？不是今天早上才出的事兒？”
“不是啊！昨天晚上就出事啦！”楊煙皺著眉頭抿了抿嘴，“最開始是有人在學校論壇上發帖子傳了一張照片，但是昨天禮拜天大家都出去玩兒啦，刷論壇的人少，結果發帖子的人每隔一小會兒就傳一張照片，最後事情就鬧大了！”
還沒等陸君知再問什麽，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就見徐西立跟一陣風似的大步邁進來。
教室裏的同學都不再說話，全朝著這邊看過來，比上自習課的時候還安靜。
陸君知看著徐西立鐵青的一張臉，皺了皺眉，“現在什麽情況？”
“操！”徐西立哐當一聲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抹了把臉，“高二高三年級主任、競賽班和李凱晨他們班主任都在會議室裏邊……他倆也在……”
教室裏實在太安靜，就算他們壓低聲音也沒用，陸君知掃了一眼朝著這邊看過來的各種目光，“李凱晨他爸呢？”
出了這麽大的事，李商不可能不來。
“他爸在外地出差，現在正往回趕……”徐西立從兜裏摸出根煙咬嘴裏，拿出打火機就要往著點，杜若直接從他手裏把打火機搶出來，“瘋了吧！下節班主任的課！”
徐西立煩躁地耙了把頭發，“……千鈺昨天都沒跟我說，直接連夜趕過來了，今天早上我到學校才知道出了事，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才告訴我到咱們學校了……”
“啊，只有林千鈺來了嗎？”楊煙小聲喊了一聲，“林千瑾他媽媽來了嗎？”
“沒來！操！只有千鈺來了！”徐西立哐當一聲踢了一腳旁邊的桌子，“媽的！老子要是昨天知道就好了！”
“行了！你丫消停會兒！現在說這個有屁用！”陸君知低頭想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子，“有沒有說怎麽處理？”
徐西立抹了把臉，眉毛都擰成一團了，“還沒說，但是我看年級主任臉都黑了，估計這回沒那麽好糊弄過去，論壇上傳出來好幾張照片，全都是高清的，兩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裝傻耍賴都沒法！媽的！老子要是知道誰他麽發的帖子非弄死他！”
楊煙睜著大眼睛看著徐西立，小聲道，“徐西立你別這樣啦！發帖子的人用的IP一直在變，根本找不到啊！反正現在學校把帖子刪掉了，論壇也停了。”
陸君知捏了捏眉心，學校這麽做無非是想把這件事壓下來，但至於怎麽處理李凱晨和林千瑾就不一定了。事情鬧得這麽大，雙方家長都已經知道了，林千瑾那邊他不了解，但是李商這個人他知道一點。
對方以前就是個建築隊的小頭頭，幾年前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走了運，靠著炒房地產越做越大，典型的暴發戶。據說李商到現在都沒結婚，可是情婦多的數不清，但是只有李凱晨一個兒子。圈裏人都知道李家是暴發戶，李商自己沒什麽文化，但是特別好面子，把希望都寄托在李凱晨身上，就指望著李凱晨以後能考個名校，光宗耀祖，所以李商絕對不可能由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去跟個男的搞同性戀。
他不知道林千瑾會不會在一中繼續待下去，但是陸君知幾乎可以肯定，李凱晨一定待不下去了。
李商會用盡一切手段把兩個人分開。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杜若突然開口，抱著胳膊靠在桌子上，臉上沒什麽表情，“同性戀又沒有違法犯罪，理論上學校沒有理由對他們勸退，但是學校一定會要求他們倆保持距離，也就是分手。”說到這兒，杜若突然停下來笑了一聲，“你們以為最麻煩的問題在學校？並不是。最棘手的問題在於他們家長。只要他倆能做到老死不相往來，學校就可以做到讓他們繼續待在這兒。借口簡直不要太好找，照片是合成的，有人故意陷害，他倆直接變成受害人，需要大家同情，這簡直完美無缺。至於周圍人信不信有什麽關系？你們見過哪條八卦一個月以後還有人天天掛在嘴邊？不過都是時間問題。”
杜若突然轉頭看向陸君知，臉上帶著笑容，可眼神冰冷，“問題是，你們覺得，要是你爸媽知道你是同性戀，他們能放心讓你跟你所謂的真愛繼續待在一起？”
陸君知瞇著眼睛和杜若對視，對方臉上的笑容就像冰一樣刺進他的心裏。
“最後林千瑾和李凱晨，要麽都轉學，要麽其中一個轉學，所以無論如何還是會分開。”杜若勾了勾嘴角，挑眉看著陸君知，“陸少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陸君知咬了咬牙，最毒婦人心這個詞兒果然不是隨便說說，杜若的話句句見血，字字誅心，全都在影射他和嚴灼的未來。就好像前面荊棘叢生，豺狼虎豹，他們沒有一條路能走到終點，怎麽折騰結果都會一拍兩散。
可他偏偏不信這個邪！
林千瑾和李凱晨最後怎麽樣他不管，可他和嚴灼不一樣，前面是荊棘他就放一把火燒了！前面野獸他就拿把刀宰了！前面沒有路他就鑿出來一條！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和嚴灼在一起！
陸君知冷笑一聲，盯著杜若的眼睛，“杜大小姐知道的倒是不少！”
杜若挑眉，瞇了瞇眼，“彼此彼此！”
楊煙看看杜若，又轉頭看看陸君知，一臉蒙圈地瞅著倆人，“你倆好奇怪哦！”
徐西立也擡頭看著陸君知和杜若，不過還沒等他看出點什麽就上課了，班主任抱著一沓卷子進了教室。
“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這節課做完再收上來。”班主任沈著臉繞著教室轉了一圈兒，皺著眉頭瞅著班裏的同學，“還有一個星期就是期末考試，這個學期學得怎麽樣現在就你自己知道，等到成績出來就是全學校知道，別指望著考完試就算完事了，今年過年晚，考完試還要上幾周課，足夠等到成績出來開家長會。”
楊煙趴在桌子上哭喪著臉小聲嘟囔，“啊？！不是吧？要不要這麽狠？補課就算了還要開家長會？要是考砸了還過不過年啦？！”
杜若瞥了她一眼，輕聲道，“現在著急哭什麽？你還是等著成績出來看到全校大排名的時候再哭吧。”
“全校大排名？”楊煙楞了楞，驚訝道，“全校排名不是開學才出來嗎？”
“那是高一。”杜若抽出一張草稿紙開始做卷子，“升高二以後全校排名會在期末出來，成績榜上也會有所有人的所有科目成績，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有排名靠前的同學。”
“啊？！怎麽能這樣？！”楊煙都要哭出來了，壓著聲音小聲沖杜若嚷嚷，“若姐怎麽辦啊？！我覺得我這回完蛋了！”
“我記得我早就跟你說過平常沒事看看書。”杜若轉了轉手裏的筆，在卷子上勾了一道選擇題，“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覺得能怎麽辦？”
陸君知瞅著眼前頭的生物卷子發了會兒呆，現在幾個老師都在會議室處理林千瑾和李凱晨這件事，可其實並沒有什麽要處理的，就像杜若說的那樣，最後的決定權都在雙方家長。可今天林千瑾和李凱晨的家長全不在，估計也決定不了什麽。
陸君知轉了轉手裏的筆，如果今天這件事發生在他和嚴灼身上，陸聿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他關在家裏，並且找幾個人寸步不離地看著他。然後讓學校把這件事壓下來。等到他聯系好外地的學校，自己估計就會被綁著送過去。就算他反抗也不要緊，陸聿一定會拿別人威脅他，而嚴灼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最清楚他爸的風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陸君知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靜下心來開始做卷子，事情還沒發生，他現在光在這兒瞎想就算想破天也沒用，還不如先把手邊該做的事兒做了。
還有一周就是期末考試，他並沒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雖然嚴灼會等著他，可是他不想讓嚴灼等那麽久。他想快點趕上嚴灼，他想跟嚴灼一起，無論去哪裏。
生物卷子並不難，雖然這門課是理科，但是有許多需要記憶的地方，這種科目突擊起來最容易，他這段時間每天早上不到6點就起來拿著自己整理好的框架圖把整本書都梳理了一遍，重要的考點基本都掌握了。所以這節課還沒下課他就把一整張卷子都做完了。
班主任走到他這突然停下來，低頭盯著他放到桌子上的卷子看了一會兒，伸手指著一道選擇題，“這道題再仔細看看，題目給出的這些條件是不是都能用得著？”
“……嗯。”陸君知點點頭。
他都在這個班待了一年半了，總共跟班主任也沒說過幾句話，他們班主任老師平常總陰著臉，對他這種除了正事別的都幹的學生更沒好臉色，所以他對眼下這種師生交流還覺得有點別扭。
班主任又把卷子翻過去瞅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陸君知肩膀，“做得不錯，進步很大！”
陸君知咳了一聲，撓了撓腦袋，“……嗯，謝謝老師。”
下課鈴剛一響，徐西立就站起來往外竄，陸君知不用猜都知道這丫一準兒忍不住，趕緊一把拉住他，“等會兒！我跟你一塊過去！”
他倆從教室裏沖出去一路狂奔，跑到五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擡頭就看見李凱晨和林千瑾站在外面的露天連廊上，旁邊是林千鈺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徐西立一看見林千鈺兩步就竄了過去，陸君知只得跟著過去，還沒等他們說什麽，李凱晨一把拽著林千瑾的手腕，咬牙切齒地看著對方，“我說了不要分手！你聽清楚沒有？！我！不！分！手！”
今天並沒有刮風，可是氣溫低得厲害，光是這麽站著就讓人覺得冰涼入骨，他們幾個人沒有人說話，一時間周圍安靜的有些可怕。
陸君知擡眼去看林千瑾，就見對方永遠蒼白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被李凱晨拽著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對方。
“千瑾，我們不會分手的，真的，相信我……”李凱晨見林千瑾不說話，終於慌亂起來，一把抓住林千瑾的胳膊，急切道，“過幾天就好了，幾天就行了，我會想辦法的，我們不會分開的……”
本來就是下課時間，有同學從樓道經過的時候全都停下來看著連廊這邊，人越聚越多，各種刻意壓低的議論清晰地傳過來。
林千鈺猛地轉頭看著樓道裏看熱鬧的一堆人。
徐西立跟著轉過去，一腳踢翻傍邊的垃圾桶，兇狠地瞪著對面的人，“都看你媽啊？！都給老子滾蛋！”
看熱鬧的本來就小姑娘多，正好碰到徐西立發脾氣，一溜煙全跑沒了。
“李少，老板讓我現在就接你回家。”邊上穿著西裝的男人皺眉看著李凱晨，伸手要把兩個人拉開，“你這樣的話我很為難……”
“滾開！”李凱晨一把揮開對方胳膊，緊緊抓著林千瑾的手腕，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全然不見以往的趾高氣揚，“千瑾你說話啊，你說話啊！我們不會分開的！你說啊！”
陸君知手指不由得握緊，李凱晨臉上的表情讓他覺得全身發冷。
“……操！這他麽……”徐西立皺著眉頭去看傍邊的林千鈺，就見對方一臉冷漠的看著對面的兩個人，他只得煩躁地撓了把頭發。
“已經沒有辦法了。”林千瑾終於開口，聲音冷淡，聽不出一點情緒，“你爸爸明天就會回來，你知道的，沒有辦法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去求他，他會答應的……我去求他……”李凱晨語無倫次地去握林千瑾的手，狹長的眼睛裏一片通紅，連聲音都帶著哽咽，他幾乎是乞求地看著對面的人，“我們說好在一起的，我們說好的……還有那麽長的路我們還沒有走，我們說好了要走很遠的……”
“已經很遠了。”林千瑾一點點掰開李凱晨抓著自己的手指，仰頭怔怔地看著對面的李凱晨，“我們已經走得足夠遠，這就是終點，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這是他喜歡了這麽久的人，從初中到現在，第一次牽手的忐忑，第一次接吻的青澀，第一次做愛的不知所措，爭吵時的痛徹心扉，思念時的輾轉反側，相守時的耳鬢廝磨，大雨裏顫抖的擁抱，黑暗裏生澀地撫摸，過往無數細小的場景就像一把手一樣撕開他的心。
再也沒有可以讓他們走的路，他們已經走到無路可走，那些曾經期望過的永遠，那些明明知道無望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的未來，在毫無預兆的今天終於被摔成碎片。
“不是這樣的！不會這樣！”李凱晨像是被逼到窮途末路，眼睛裏帶著駭人的瘋狂，咬牙一把鉗住林千瑾地下顎去吻對方的唇。
徐西立條件反射想上前把倆人拉開，陸君知皺著眉頭擋了他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是直覺告訴他，這恐怕是兩個人最後的親密。
李凱晨捏著林千瑾的下巴在對方唇上狠狠地吮吸，可林千瑾卻毫無反應，依舊冷心冷面地站在原地，就連嘴唇都冷得像一塊冰。
李凱晨就像全身被澆了桶涼水一樣猛然間停下來，他松開林千瑾的下顎，緩緩站直身體看著對面的人，眼淚怔怔地掉下來，“……你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你又一次不要我……”
林千瑾突然擡起手，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樣，就像他做過無數次的那樣，指尖劃過李凱晨的眼角，在對方擡手的一瞬間驀然收手，輕聲道，“阿晨，對不起。”然後徑直轉身離開。
“是你離開我的！你又一次離開我！”李凱晨下一秒就要向前沖上去，可是卻被身後穿西裝的男人拽住，他像瘋了一樣對著林千瑾的背影歇斯底裏，聲音裏的痛楚帶著讓人肝腸寸斷的絕望回蕩在連廊上，“林千瑾！你記住！你又一次離開我！”
林千瑾快速穿過走廊，一直到樓梯拐角才停下來，他閉著眼睛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擡起胳膊遮住雙眼，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什麽叫做永遠，就像李凱晨在他身後的嘶聲竭力，將永遠回蕩在他心裏，從此以後，日日如此，無法磨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