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灼站在陸君知背後，只能看見他濕淋淋的後背和緊握的拳頭，眼前的這個人特別兇狠又特別溫柔，極度囂張又極度脆弱。

兩個人的衣服還在淌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嚴灼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親吻陸君知的欲望，他忍得連指尖都在顫抖，自己現在就站在最後的臨界點，只要稍稍邁出一步，就能抓住想要的幸福，可這最後的一步卻怎麽都走不出。

“君知！嚴灼怎麽樣了？”徐西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把這兒的醫生叫過來了！”

嚴灼抹了把臉轉過頭，看見徐西立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小院，旁邊是陸嘉樹。

“我沒事。”，嚴灼嗓子有點啞，“就是嗓子不太舒服而已，不礙事。”

“讓醫生幫忙看一下，”陸君知已經恢覆平靜，“等回家再去醫院檢查。”

“醫生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陸嘉樹突然開口，“身體最重要。”

嚴灼想了想，“好吧。”

“君知等會兒。”陸嘉樹叫住想和嚴灼一起回房間的陸君知，“我有話問你。”

陸君知遲疑了一下，對嚴灼道，“你先上去。”

嚴灼點點頭，“好。”

等嚴灼和醫生上了樓，陸君知扒拉了一把頭發，“怎麽了，哥？”

“到底怎麽回事？”陸嘉樹抱著胳膊靠在大門的木柱子上，“剛剛我正和尹洛談事情，他妹妹哭著跑進來，然後徐西立就告訴我嚴灼溺水了？”

“她還有臉哭？”陸君知瞇了瞇眼睛，“那她有沒有告訴你，自己把嚴灼推到水裏？！”

陸嘉樹看了了一眼小木屋的方向，“故意的？”

“是，故意的。”陸君知聳了聳肩膀，“我也故意掐了她脖子，不過有點可惜，沒掐死她。”

“一時激動，哈哈哈，一時激動……”，徐西立眼看著陸君知又開始犯神經，趕緊笑著打岔，“那啥，君知就是沖動了點……”

“和尹洛的事情也不用談了。”，陸君知抹了把頭發上的水，“陸家不會和他們合作。”

陸嘉樹，“就為了一個嚴灼？”

陸君知，“是。”

陸嘉樹，“你知道這會有什麽後果？”

陸君知，“知道。”

陸嘉樹看了陸君知一會兒，“行了，我會處理的。”

陸君知點點頭，“我先進去看嚴灼。”

“等會！”徐西立追著陸君知跑進去，“我也去！”

“初步檢查沒什麽問題。”醫生收起聽診器，“但是你可能會感到輕微頭暈、耳鳴，肺部有輕微疼痛感，這屬於溺水後遺癥，24小時以後到醫院做一個詳細檢查，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放心了。”

嚴灼點點頭，“好的，謝謝。”

醫生收拾好東西，“不客氣。”

“嚴灼你怎麽樣？”徐西立跟著陸君知上了樓，“剛那會兒嚇死我了！”

嚴灼把上衣扣子扣好，“沒事了。”

徐西立嘖了一聲，“你可算沒事，要不然君知都得瘋了！”

“有沒有覺得不舒服？”，陸君知坐到床邊，“胸悶頭暈之類的？”

嚴灼撐著額頭，微微笑了一下，“一點頭暈而已。”

“應該是正常反應。”徐陸君知走到窗邊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透透氣。”

徐西立看著嚴灼有點欲言又止，嚴灼笑了笑，“怎麽了？”

“就……對不起啊……”，徐西立偷偷瞟了一眼陸君知，“這事兒也怪我，當時說和你一塊的，要不是後來我自個兒劃船到前頭，也不會讓你出事……”

嚴灼楞了一下，看著徐西立笑笑，“怎麽能怪你，而且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你真不怪我？”徐西立撓了撓頭發，“我剛問了那個船夫，嘰哩哇啦的說了半天我才搞明白，原來尹夏把你推下去之後，船夫本來想下水救你的，結果尹夏拉住他不讓他下去，說是開玩笑而已，你會游泳……”

陸君知抹了把臉，“操……”

嚴灼揉了揉額角，“嗯，我知道了。”

“行吧。”徐西立點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倆趕緊著，換換衣服，這濕淋淋的不難受啊？”

嚴灼笑笑，“再見。”

看著徐西立走了，嚴灼指了指浴室，“誰先洗澡？”

陸君知看了一眼浴室，“一起好了。”

嚴灼楞了楞，“一起？洗澡麽？”

陸君知沒說話，走過來拉著嚴灼往浴室裏走，嚴灼都樂了，“真的一起啊？！”

“不行？！”陸君知回頭看他。

嚴灼無奈的笑，“行。”

陸君知直接把嚴灼推進浴室，打開花灑，一時間細小的水珠四處飛濺，他撩起T恤脫下來扔到一邊，露出結實的胸膛和小腹，然後就開始撕扯嚴灼上衣。

“餵！”，嚴灼忍不住笑出聲，但也不掙紮，隨著他折騰，“你現在的動作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陸君知瞥了他一眼，繼續手上的動作，直到把嚴灼上衣脫光，兩個人光著上身面對面的站在滿是白霧的浴室裏。

陸君知怔怔地看著嚴灼，白皙的皮膚，精致的鎖骨，線條流暢的胸膛……

嚴灼看著陸君知突然發起呆來，嘆了口氣，小聲道，“怎麽了？”

“沒什麽。”陸君知把嚴灼轉過去，拿起花灑用溫熱的水淋濕嚴灼的後背，“幫你洗澡。”

嚴灼雙手撐著浴室的玻璃墻，側頭看著陸君知微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要別人幫？”

陸君知手裏的動作停下來，看著溫熱的水順著嚴灼的脊背緩緩流下，他伸出手劃過嚴灼肩膀上的痕跡。

“害怕嗎？”陸君知沈沈地看著剛剛形成的牙印，“溺水的時候……”

窒息的痛楚，絕望的掙紮，冰冷的河水，這些你剛剛經受的一切，都是我帶給你的。

“沒有害怕。”，嚴灼想了想，“就是突然想到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爸爸，自己終於找到那個人，我也還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喜歡你。

很喜歡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陸君知驀然覺得心痛，這種疼痛就像用最細密的針，一針針紮到你的心底。

好像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他突然扔掉手裏的花灑伸手環住嚴灼的腰，閉著眼睛用側臉去蹭對方後頸，兩個人沒有任何阻隔的緊貼在一起，彼此接觸的皮膚間好像有電流穿過，連水珠都是粘合劑。

陸君知忍不住顫抖起來，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疼。

密密麻麻的疼痛。

即使他現在已經好好站到你面前，你甚至可以抱著他，可是你一想到他曾經在冰涼的河水裏掙紮，你就會感受窒息一樣的疼痛。

這種疼痛讓他無法控制自己擁抱嚴灼的沖動，好像只有將他禁錮起來才能覺得安心。

“陸君知……”，嚴灼撐著玻璃的雙手握緊，心裏一片兵荒馬亂。

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陸君知已經弄清楚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的暧昧到底是什麽，這讓他措手不及。

等到陸君知從他溺水的情緒波動中清醒過來，他們連擁抱的機會都沒有了。

沒有人能輕易接受自己是同性戀。

他們唯一的可能就是疏離。

而陸君知於他而言，是這個世界上他唯一想要擁有的人，陸君知帶給他的記憶，是最彌足珍貴的回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和陸君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已經是他能夠想象的最幸福的事，現在連這份幸福也要結束了。

浴室裏燈光暧昧朦朧，旁邊的蓬頭仍然在灑著溫水，白茫茫升騰的的霧氣模糊了彼此的面容，讓一切看起來都仿似幻境。

陸君知深吸一口氣，用力勒緊環著嚴灼的雙臂，他幾乎有些自暴自棄地想，管他呢！管他呢！

嚴灼一向縱容他，這次也不會例外，今天的事情是最好的理由，嚴灼知道他在內疚， 一定不會多想，即使這個擁抱非常不合適。

但是沒有辦法，他根本就不敢去想，如果嚴灼知道自己對他是這樣的心思會有什麽反應。

會罵他？會揍他？會和他絕交，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麽？

所以，就算這赤裸裸的靠近是最後的親密，他仍然會奢望地久天長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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