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琳正在批改作業，看見陸君知過來，“來了？”

陸君知點點頭，“常老師找我有事？”

常琳揉了揉額角，“班裏語文課代表轉學了，你暫時先來擔任課代表。”

陸君知楞了一下，“我……”

常琳擺擺手，“不要和我說亂七八糟的理由，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既然叫你過來就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陸君知沒有說話。

常琳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已經高二了，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你媽媽像你這個年齡的時候成績是非常好的，尤其是語文。”

陸君知怔怔的看著常琳，“我媽媽麽？”

常琳點點頭，“你想一想你媽媽如果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她該有多難過？我和她認識這麽多年，翩若連我都不放心，啟蒙都是她手把手教你，你媽媽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陸君知別開眼看著窗外明亮的天空，“她不在了。”

常琳頓了一會兒才開口，“當年的事情……我當時無論如何都應該阻止她的，可那是她自己選的路，我們都沒有辦法，他選擇了你爸爸……”

陸君知別開眼，右手緊緊握成拳垂在身側。

常琳皺了皺眉，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對你媽媽去世的事情耿耿於懷，可是君知你要明白，那已經沒法改變了……”

“不需要改變，”，陸君知打斷常琳的話，聲音冷漠而毫無感情，挑眉看著對方，“維持現狀就可以，我媽媽的痛苦總要有個人來承擔，常阿姨覺得這個人是誰呢？”

常琳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高高大大的少年，她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的陸君知，小小的，軟軟的，又可愛又聽話，個子才到她膝蓋，總是追在大人後面跑，兩條小腿跑得飛快，摔倒了也不會哭，總彎著眼笑著叫她常阿姨。

沈翩若就和她一起在旁邊看著，一邊笑一邊說，我家小君知多可愛，長得和他爸爸一樣好看。

記憶在遙遠的時光裏泛黃，那會兒以為日子還很長，好像過不完似的，一天天，一年年，她們一起念小學，念中學，念大學……

後來呢？

後來沈翩若就嫁給了陸聿。

常琳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酸楚，指節敲了敲桌子，“好了，這件事就這樣，課代表由你暫代。還有，你有多久沒去看辰辰了？這周六下午過去看妹妹，她想你了。問了我好幾次小知哥哥怎麽不來。”

陸君知想了一會兒，耙了把頭發，“成吧……我周六下午過去。”

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嚴灼在門口等他。

“走了。”陸君知把手插到褲兜裏。

“好。”嚴灼點點頭，想了想，“你的衣服還在我那，今天忘了帶。”

陸君知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沒事，就先放你那，沒準兒哪天我過去就穿上了。

嚴灼笑笑，“好。”

倆人一起往教室那邊溜達，快上課了樓道裏沒幾個學生。

陸君知有點兒沈默。

嚴灼看了他一會兒，“怎麽？發生什麽事情了？”

陸君知低頭皺著眉撓了撓腦袋，“你周六有時間麽？”

嚴灼楞了一下，“周六？周六是數學競賽啊。”

陸君知也楞了，擡起頭看著對方，“靠！我都給忘了。數學競賽是上午吧？”

嚴灼點點頭，“上午。”

陸君知松了口氣，“上午就成，那你下午有事沒？”

“沒有。”

陸君知低著頭拿腳踢了下旁邊的一個小紙團，“你要沒事和我去個地方成麽？”

嚴灼，“是要去放火還是打劫？”

陸君知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嚴灼。

嚴灼樂了，“看你這麽為難，我以為你要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

陸君知嘖了一聲，“要真違法犯罪的事你和我去麽。”

嚴灼笑了笑，“去。”

陸君知樂了，攬住嚴灼脖子，“你這優秀學生的榜樣呢？”

倆人嘻嘻哈哈往教室走，到1班教室門口的時候，嚴灼提了提手裏的袋子，“謝謝你的早餐。”

陸君知擺擺手，“小事。”

進教室的時候陸君知都楞了，徐西立，杜若，楊煙，還有三個他都叫不上來名字的小姑娘嘩啦啦全圍在他座位旁邊，那架勢就跟要對他公開審判似的。

陸君知有點無奈，看來是最近他脾氣太好了。

“各位英雄豪傑我這是欠錢了？”陸君知拉開椅子坐下，仰頭看了一圈兒圍在他傍邊的人，“你們這是要追債麽？”

楊煙一揮手，“就算你欠債我也給你免了。”

陸君知都樂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需要太陽從西邊出來，”楊煙揮揮手，“你只要告訴我幾件嚴灼的事就成。”

陸君知轉頭去看徐西立，“是不是我最近脾氣太好了。”

徐西立點點頭，“是的。簡直有求必應。”

杜若冷不防突然冒出一句，“你和嚴灼是剛認識麽？”語氣挺冷的，陸君知頓了一下才回答，“啊，剛認識不久。”

楊煙沒發現杜若情緒不對，看見陸君知有問必答興奮得一連串都出來了，“那嚴灼電話號碼是多少？微信呢？你知不知道他生日啊？”

陸君知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倆小姑娘也大著膽子開始問問，“嚴灼他有女朋友麽？聽說校外有個女的追他很久了？他平常都去哪呀？體育館？健身房？書店？”

陸君知忍不了了，女人真是麻煩，這嘰嘰喳喳亂七八糟的都什麽玩意兒？

“停停……”陸君知打了個手勢，“別嚷，每個人只能問一個問題，而且我也不一定知道。”

“嚴灼平常都喜歡去哪兒啊？”一個小姑娘趕緊接過來話題，“具體點兒的。”

陸君知條件反射開口就想說酒吧，突然又覺得不太合適，改了口，“家裏。”

“……家裏是哪裏啊？”小姑娘大著膽子嘟囔了一句。

陸君知挑眉，“這個可不能告訴你。”

估計陸君知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楊煙沖他嘻嘻笑笑，“君哥，嚴灼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呀？這個可以說的吧？”

陸君知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腦袋有點兒抽抽兒，張口就來了句，“有啊！”

“What？！嚴灼有女朋友？！”楊煙抓著旁邊女生的胳膊搖晃，“媽呀不是吧！不要騙我啊！我心都碎了！”

徐西立看著他也楞了一下，“他有女朋友？”

有這麽誇張麽？陸君知臉上不動聲色，繼續瞎說八道，“啊，有啊，怎麽？很奇怪？”

旁邊一個小姑娘滿臉懷疑地看著陸君知，“真的假的啊？怎麽完全沒聽過？校外的麽？漂亮嗎？”

對不起了啊兄弟，陸君知心裏念叨了一句，我這也是幫你你說是不是？

他端起桌子上的奶茶喝了一口，隨口瞎扯，“校外的，挺漂亮一姑娘，長腿細腰的！”

楊煙撇著嘴可憐兮兮的吸了吸鼻子，“男神不屬於我就算了，怎麽能屬於別人呢？”

陸君知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我說各位大小姐，能撤了吧，還有兩分鐘上課。”

……

嚴灼下了英語課把作業交到辦公室，回到教室的時候就看見蔣思語站在教室門口正看著他。

“怎麽在這裏等？”嚴灼笑笑，“要找人麽？”

蔣思語臉色有點兒不太好，勉強對著嚴灼笑笑，“嚴灼你有時間麽？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嚴灼掃了一眼旁邊正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同學，“好，到旁邊去吧……”

兩個人走到樓道拐角，蔣思語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又扯了下校服領口，猶猶豫豫還沒開口。

嚴灼等了她一會兒，見她猶豫不決，笑了笑，“蔣同學，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麽？”

蔣思語擡起頭，眼睛有點兒紅，雙手背在身後，“嚴灼……你有女朋友了對嗎？”

嚴灼楞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我早上到1班找同學的時候正好聽見陸君知在和她們說……說你有女朋友了，”，蔣思語漂亮的大眼睛裏都是淚光，怔怔地看著嚴灼，聲音都有點兒抖，“而且早上的時候大家都看見你們兩個一起說話，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嚴灼，是真的嗎？”

嚴灼沒有說話。

蔣思語見嚴灼沒有否認，以為他是默認的意思，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也不說話，就只看著嚴灼掉眼淚。

嚴灼嘆了口氣，“別哭，眼睛一會兒要腫了。”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蔣思語哭的更厲害，紅著眼睛對著嚴灼掉眼淚，“嚴灼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完美，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你，如果你沒有女朋友就算了，可為什麽明明我喜歡你那麽久，你現在卻屬於別人了呢？”

嚴灼閉了閉眼睛，看了蔣思語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也沒什麽好的，不過是長了一張看起來不錯的臉，不過是成績稍微好一點兒，這些真的沒什麽。”

“我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只是大家不知道。”嚴灼頓了一下才繼續，“你以後會遇到很多比我優秀的男生，你這麽優秀，會有很多人喜歡你……”

“可是你不喜歡，”蔣思語打斷他的話，聲音有點兒哽咽，“嚴灼你有喜歡的人嗎？”

嚴灼楞了楞，但沒有說話。

蔣思語雙眼直直的看著他，繼續追問，“不是什麽女朋友，我只想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你有喜歡的人嗎？

嚴灼聽到心底有個聲音在問自己，嚴灼，你有喜歡的人嗎？你有想要擁有想要守護的人嗎？

“你知道麽嚴灼，”蔣思語不再哭，只是看著他，很小聲兒說，“你剛剛的表情簡直太溫柔，即使你沒有回答，可是我也知道你心裏有喜歡的人了。”

嚴灼手指緩緩收緊。

“所以……”，蔣思語深吸一口氣，微微扯著嘴角笑笑，“男神能給我個擁抱麽？就當是給我的這段感情畫個句號。”

“當然可以。”嚴灼向前一步，嘆了口氣，輕輕抱住面前這個曾真心喜歡自己的女孩子，摸了摸她的頭發，“認識你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很高興認識你，也很高興喜歡你”，蔣思語吸了吸鼻子，笑著笑著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她用力抱了嚴灼一下，很輕的說了一句，“祝你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說完以後推開嚴灼就跑開了。

透過樓道的窗戶可以看見晴朗的天空和漂浮的白雲，風把樹枝吹得晃動。

嚴灼手指輕輕滑過雪白的墻壁，他閉了閉眼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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