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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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又轉大巴,下了大巴又上船,搖搖晃晃到島上,已經是傍晚了,一大群人拖著箱子咕嚕咕嚕在小島上走,左邊是一些小店,右邊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這裏是碼頭,停泊著一些航船,晚霞浸在海天之間,不問世事繁雜,獨自絢爛。他們到好像成了這一片寂靜的入侵者,有些不合適宜。小敏跑到岸邊圍欄處,雙手做飛翔狀深呼吸,海風吹亂了頭發,撩撥起衣裙,背影在夕陽中,畫面很美。

“怎麽沒有MTV裏的感覺,空氣好大一股魚腥味。。。。哈哈哈哈。。。。”正當不少人一臉幻夢的看著她時,她突然回頭煞風景的說道,惹來一陣爆發性的狂笑。

島上住宿條件一般,能容下這麽大一幫人的選擇更少,酒店就在這碼頭邊,不大的大廳瞬間被這群人塞滿,領房卡發房卡商量誰和誰一起住,鬧鬧嚷嚷一陣,各自提著行李回房間稍作休整,晚上自由活動。小敏米果住到一起,兩三下整理清楚就說要去吃海鮮燒烤,還有什麽電視裏報道過的甜品店,興奮的心情簡直按捺不住啊按捺不住,米果以為可以躺躺,但已經被小敏拉著挨個敲門去了:“走啦走啦,海鮮燒烤啦。。。。。”剛剛安靜下來的酒店一下子又沸騰起來,滿走廊都是小敏叮叮哐哐的敲門聲,門裏練嗓子似的應答聲。

“你一陣亂敲,敲錯了怎麽辦?”米果擔心的提醒道。

“沒事,這一層樓幾乎都是我們的人了,不會敲錯。就是哪些是男的哪些是女的我不知道,哈哈哈哈。。。。”

米果無語,只有離小敏遠點,怕萬一敲到別的顧客,人家會開門扔鞋出來。

不一會兒想一起去的都出來了,碼頭往前面走是一個市場,海邊有很多海鮮燒烤攤。一群人瞬間霸占完了擺在海邊的一長溜小桌子,燒烤鋪老板們都笑歪了嘴,樂呵呵的烤了各種燒烤送到他們桌上來,大家一邊吃著,看夜色漸漸濃了。夜晚的海風吹到臉上,有些濕噠噠的涼。一些人吃好了先離開,留下一攤杯盤狼藉,和幾個更喜歡坐在這裏吹海風的人,些許寂寥,些許傷感,被海風蕩漾開來,耳邊異鄉他語,陌生而瑣碎,正是失魂發呆的時候。

連小敏都安靜下來了,看著海上一望無際的黑暗,點綴著幾艘泊船星星點點的微光,海水蕩到腳下的橋洞中,空洞的響。米果忽然想起小時候學的一首歌,關於海灘的,輕輕的哼起來。哼了兩句小敏跟著唱起來:“小螺號,嘀嘀嘀吹,海鷗聽了展翅飛。。。。”

米果微笑著接:“小螺號,嘀嘀嘀吹,阿媽聽了笑微微。。。”

“小螺號,嘀嘀嘀吹,聲聲喚船歸啰~~~小螺號嘀嘀嘀吹,阿爸聽了快快回啰。。。。”

好簡單的希望,就是每天阿爸能早點回家。

細細的歌聲飛出去,被濕涼的海風侵染,也有些涼涼的,米果發現,長大後就再沒有這樣大聲的唱過年少時的兒歌了,那樣簡單的快樂,遺失太久了。

“走吧,去吃甜品吧。”小敏笑著站起來拉米果,這樣的快樂有些虛無,有些無法面對,有人說快樂熱鬧的臉後面總是藏著一顆孤獨憂傷的心,就像小敏。

笑如今總是不太費事的事情,米果也笑著起身拉了小敏離開海邊,去找那個傳說中的甜品店。岸邊還有幾個人寥寥落落的坐著,市場上稀疏昏黃的白熾老燈光照過來,欲明又暗,好像一場香港老電影,叢林坐在海邊,凝神聽著一縷歌聲飛揚起來又消失了,代之以一串笑聲風鈴般灑落。

已經入夜的海邊,兩個女孩子牽著手奔跑在海風中,米果能感覺到自己的頭發在背後簌簌的聲音,好像小時候洗完頭後剛幹,奔跑在院子裏玩的那種摩擦在耳邊的簌簌的聲音,那時候覺得這樣子就是最漂亮的女孩子。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最漂亮的女孩子,米果攤開手邊跑邊轉圈,小敏被她扯得無比淩亂,笑聲是這寧靜的小鎮夜裏,唯一的打擾。

傳說中的甜品店,大概以為會很輝煌,結果不過是個小店,隔著一條馬路,面朝大海而開,用木頭刻了店名掛在門上:“甜蜜往事。”整個小屋由木頭做起來,門口有幾階臺階,拾階而上左右兩邊做了小陽臺,擺了兩套桌椅,木質的架花圍欄倒是有幾分意趣。餘外的桌椅就都在裏面了,大家帶著幾分向往觀摩而進,店裏屋頂最多的裝飾,就是那些五色的許願條,有的用繩子穿了騰空吊下來,微風一來,與幾盞小吊燈一起漸進漸遠的飄搖,有的直接貼在墻上,來來往往的客人你一張我一張,已經貼了密密麻麻一整面墻。米果盯著那些紙條,想起電影中的浪漫故事,看電影的人總覺得浪漫,電影中的人卻是悲喜煎熬。此刻的米果,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恬淡哀愁,大概是這片海給每個人獨有的感受。海風微微吹進小屋,各色紙條輕輕蕩漾,老板問:“要留言嗎?”

米果微笑著搖頭,可以留給誰呢?

小敏去買甜品,兩個人都選了傳說中很有名的雙皮奶,拿到屋外的陽臺上吃,“一般嘛,沒覺得有什麽特別。”小敏說。

“嗯,我也是覺得。”

大概這裏之所以出名,只是因為那一屋子天南海北的故事吧,總是美到無以覆加,抓到手裏卻一不小心就捏碎了,這就是愛情。

小屋面前的水泥路,時有當地人騎著摩托車從門前開過,講著米果不太能聽得懂的家常話,時而也會對著走在前面的摩托車大聲呼喊,開一些小玩笑。叢林在這樣的夜晚慢慢的地出現在米果視線裏,穿著一件T恤,外套一件柔軟的棉麻襯衫,沿著海邊圍欄走著,衣襟敞開著,被海風翻弄著起起伏伏,偶爾看海,偶爾低頭,這一絲離開生意場的煙火氣,有些憂傷,有些寧靜,有些淡泊,讓米果有一些失神。

他是一個人,那麽孤單。

思緒被小敏打散,“要叫他過來嗎?”

“什麽?哦。。。。不用。”大概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吧。

“米果。”小敏忽然正色道,“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什麽?”

“但是希望你能保守秘密。”話音一落,小敏又自顧笑道,“算了,隨你吧,本來也是我們對不起你。”

“你們?對不起我?”

“是,我和林卓越。”

米果放下手中的小勺子,詫異的看著小敏,“究竟什麽事?”

“那個方案,其實是林卓越拿的。”

“他。。。。。”

“他是為了我去拿的。我。。。我媽媽患了重病,急需要錢,親戚朋友已經借遍了還是差一大截,他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出此下策。”

“然後他把方案賣給了亦氏?”

“那只是巧合,出錢買方案的人只是中間人,亦氏也不知道方案是從MG流出。他們只交易了核心內容。”

“他是怎麽拿到方案的?”

“用你的電腦,通過MG局域網。”

“那樣叢總應該會很容易發現的。”

“我想說的就是,叢總知道所有事情,為了不拉你下水,他獨自承擔了一切。”

“我?”

“是的,卓越知道叢總會護你周全,因此刻意留下指向你的證據,這樣叢總才會願意站出來包攬所有的責任。”

“是嗎?”

米果癱軟在椅背上,一如那天會議上的叢林,“可是我害了他。”

“米果,對不起。”

一陣海風吹來,小敏的話好像飛絮被吹到半空,飛走了。兩人良久沈默。

米果不怪小敏,只怪自己。原來自己是如此的傷害了一個一心想要保護她的人,原來傷害一個人,自己也會更痛。

叢林大概再也不想理她了吧。

據說太過悲傷或憤怒,會使人體內集聚毒素然後犯病,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米果只是吃了一些海鮮和雙皮奶,半夜裏居然開始胃痛,痛到不能入睡,起來坐在馬桶邊吐。

小敏聞聲起來給米果倒水,一手端著水一手輕輕拍她的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可能是吃了涼的,犯胃病,我胃本來就不好。”米果苦笑道。

“米果。。。。”小敏一言難盡。

“沒事,小敏,我不怪你們。”米果誠懇的看著小敏道。

“但是你和叢總。。。。”

米果又一陣吐,胃裏已經沒有東西,不過是幹嘔。

“我出去給你買點藥吧。”

“別去了,大半夜的,哪裏有藥,這又不是城裏,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大家集體活動出去玩,小敏要留下來照顧米果,被米果勸走了,說想自己靜一靜,小敏只好跟大家同行,上了大巴車。叢林已經在車上,旁邊坐著孫秘書,他們正在小聲交談,臉上笑意吟吟。小敏本想告訴叢林米果病中,猶豫片刻又作罷。

叢林見小敏獨自上車,跟領頭人說了幾句話,似乎是說不用等米果了。

耳邊孫秘書的話音又起,叢林覆又掛起笑容,回頭繼續和孫秘書攀談。

小敏走後,米果慢慢爬起來給自己倒水喝。然後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下樓去喝了點粥。島上的清晨,海風微涼。米果又回去找了件薄衫披上,到市場那邊去找藥店。

島上條件有限,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個破舊的小藥店,而且還沒有米果平常吃的那種胃藥,只好讓買藥的大姐隨便拿了一種。買了藥又獨自穿過市場,沿著海邊走回酒店。涼涼的海風一直糾纏裙邊和長發,米果微曲了腰,手捂著腹部慢慢的走,一時間,好像獨身在異鄉,悲從中來。米果深嘆一口氣,不料吸進一股冷空氣,又惹起一陣惡心幹嘔,一直嘔到眼淚花都冒出來,索性就借著這淚花正兒八經哭了一場,又擦幹眼淚起來繼續走。

下午酒店人去樓空,餐廳正好在一樓,米果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餐廳外的小平臺上看海,這片沒有海灘,被日常生活淹沒的海。酒店打掃衛生的阿姨夾著濃重鄉音跟米果講普通話,問你怎麽沒去玩,問你是哪裏人,又說胃疼得吃清淡。米果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聽不懂了就嗯嗯啊啊。下午快要落山的陽光斜斜的鋪到她們身上,摻和著時而浮現的笑容,夾雜著微風,好像化了一地水果糖,輕輕的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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