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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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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容如玠的面色蒼白的可怕, 他沈下聲音道:“沒想到雲清遠來得如此之快。現在……越坤,你護住浮月,我出去看看。”

聽到這話雲浮月不由得一個激靈, 這絕對不行!父親窮兇極惡,又怎麽會放過容如玠呢?!情急之下, 她趕緊抓住容如玠的衣袖,“別去!父親他也不會放過你的!還是讓我去, 我去了, 想辦法把你們兩個都保下來,畢竟父親真心想殺的,只我一個人而已。”

“不行。”容如玠冷靜地拒絕道:“若是……罷了, 越坤你拖一拖, 我那邊已經找人知會晏庭歡了, 他一定會回來救浮月。”

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晏昭一定會多帶人馬過來相助。於是, 三人點了點頭, 也就在此時,門突然被人推開——

來人果然是雲清遠,半年未見,他看起來還是那般儒雅翩翩, 一點也不像一個亂臣賊子。雲浮月註視著雲清遠的面容,只覺得陌生無比,這個人……是她的父親麽?

那人走進來坐下,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坤兒、音音……見到為父, 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爹。”雲臨顓率先出聲,他頓了頓,然後繼續道:“你是什麽時候來的,為何……兒子沒有收到消息。”

“你和你好姐姐早就站在一起了,為父又怎麽敢給你發信呢?”雲清遠說著,冷冷一笑,“你兩可真是親姐弟啊。”

語罷,他終於看向了雲浮月,“看看我這吃裏扒外的女兒吧,依舊是這麽明艷動人啊。果然,音音不愧是大梁第一美人。只不過——你可是為父從小教育過來的,如今……還真是白白便宜了別人。唉,你說,這讓為父如何甘心呢?”

聽到“便宜”二字,雲臨顓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父親把姐姐說得好像是個物件,但還不等他開口,雲浮月便平靜地回應道:“我感激父親養育之恩,但是父親心中也很清楚,我對於您而言,不過是成就宏圖霸業的工具而已,既然沒有父女親情,那麽,父親丟失的不過是一枚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何必不甘心呢。”

說話的女子此刻眼中全然不見一絲畏懼,她坐的筆直,雙目清亮,直視著雲清遠。

“呵!”雲清遠看著她,冷笑出聲,“看看我教養出來的好女兒,沒想到是個白眼狼啊。如此看來……晏昭那小子對你不錯麽?既是這樣,那麽為父等會也送你上路,讓你們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雲浮月聽到這話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便垂下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是榻上的雲臨顓卻氣壞了,他不顧傷口還在流血就直接坐了起來,還一把捏住雲浮月的手,雙目怒視著雲清遠,“不、我不能讓爹殺了姐姐!”

他說罷,身側的容如玠也冷笑,“雲大人實在不必如此毒辣,畢竟她還是你的女兒,到底也該有一點親情在吧?不然……雲大人還如何算得上是一個人呢?”

看到屋內其他人都護著雲浮月,雲清遠忍不住酣暢淋漓的哈哈大笑,等他笑夠了,便摸著胡須緩聲道:“浮月可是,真有本事啊,你看看,沒了父親護你,便又出來這麽多人護著……真是個禍水。”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惡毒地冷笑,“你也該知道,容如玠年幼時和你有過婚約吧,怎樣?現在看看,浮月是喜歡晏昭多一些,還是覺得這個容如玠也不錯?”

“什麽?”雲浮月並不知道這事,聽到雲清遠如此說,她忍不住看向容如玠,但她僅僅看了一眼便又轉回臉來,“父親何必胡言亂語呢?您若是想殺了浮月,動手就是了,沒必要再侮辱我與容公子。”

“你還以為是我騙你?”雲清遠哈哈大笑,“為父可沒有騙你,要不是容如玠母親死了,說不準你現在就是容如玠的人了呢。這麽說來的話,一會兒,也得送珩之和你一同上路啊。”

他話音未落,門就再一次被人打開了。

“舅父說夠了麽?”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雲清遠。晏昭眉目淡淡,他獨身一人走了進來,聲音平靜又冷漠,“既然舅父千裏迢迢來了,為何不知會庭歡一聲呢?真是見外得很哪。”

看到晏昭一個人,雲浮月緊張起來,“表弟,你怎麽來了?”她原本還以為表弟會派些人過來,不會自己涉險……畢竟,雲清遠是真的想殺了表弟!

而如今,表弟不僅來了,竟然還是獨身一人來的!要知道,雲府外現在黑壓壓一片皆是雲清遠的人,表弟這個時候一個人來這裏,無異於送死!

不行,她不能再看到表弟死在父親劍下!於是,雲浮月猛地站起來,把晏昭擋在身後,“父親若有什麽怨懟,對著我來就是,不必遷怒於表弟。”

看到自己精心培養的棋子如今一心向著別人,雲清遠臉色沈了沈,“浮月說什麽呢?我來此,肯定還是為了殺了晏昭啊,至於你死不死……也得晏昭死了之後,再做打算。”

“父親實在不必再浪費功夫做什麽打算了,父親該知道,自己如此做,是不會得人心的。”雲浮月看著雲清遠,神色似乎帶著一絲悲哀,“殺了表弟,然後再殺了我……父親是這樣打算的吧?可是後面呢?這沾了血的王位……父親覺得,弟弟會坐嗎?一切一直不過是父親的一廂情願罷了!”

“不會麽?”雲清遠似乎胸有成竹,他淡淡反問著看向雲臨顓,“坤兒會對天下無意?”

雲臨顓聽到這個問題,幾乎沒有思考,很快冷笑著回答,“父親太不了解我了,我向來無意。”

這個回答顯然讓雲清遠很不滿意,他皺著眉頭沈沈註視著雲臨顓,“坤兒,現在不想坐不代表以後不想坐,要知道,沒有人能抵得住權利的誘惑。”

說到這裏,雲清遠又了然一笑,“或許,等你實實在在掌了權,便能明白了……更何況,就算你現在不願坐皇位又能怎麽樣?等時候到了,你表兄死了,我成了皇上,坤兒作為唯一的太子,你若不做、豈能由你?”

聽到這話,雲臨顓只覺得雲清遠到現在還在執迷不悟,頓時,他的心中彌漫起一股悲哀。

頓了頓,雲臨顓繼續搖了搖頭,“什麽權利?我從來不稀罕。我只是希望雲家能像一個家,我希望父親慈愛,希望姐姐康樂,如此而已罷了。”

容如玠也冷笑,“你也能是越坤的父親。可是你還不如我懂他,越坤從小所求,都不過一個家罷了,可是你都做了什麽?”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便瞬間都看向雲清遠,且都對他怒目而視。

眾人皆覺得雲清遠這個人,真可謂是可惡至極!

此刻,敵對的情形看起來界限分明,一方是雲清遠,一方便是屋內其餘幾人。

看到自己的兒子也陌生地註視著他,雲清遠怒不可遏,“果然都是白眼狼!和你姐姐一個樣!老夫苦心經營這麽久,真沒想到會教育出你們兩個這樣不成器的東西!簡直丟雲家的人!”

白眼狼麽……聽到這話,晏昭不禁瞇了瞇眼,雖然他也曾說過表姐類似的話,但是現在聽到別人這樣說她……

他這心頭,不由得就湧上了一股怒意……

雲浮月是他的人啊……既然是他的人,如今,又怎能被人如此折辱?!

於是,晏昭神情不善地看向雲清遠,“表姐已是我晏昭的人了,朕,不喜歡舅父在朕眼前頭,數落表姐的不是。”

“哈哈,是嗎?”雲清遠聽到這話,惡狠狠看向晏昭,“那麽……你們就一起上路吧。畢竟敘舊久了,也是無趣,就來個人——了斷這一切吧。”

語罷,雲清遠從腰間拿過一把長劍。

看清了這把劍的模樣,雲浮月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是了、還是那把劍!看到這一幕,雲浮月想起上世許多事情,表弟胸口被貫穿的一幕,還有自己脖頸處噴湧而出的血液——

不!重來一世,她絕不要重蹈覆轍!

她這麽想著,不由得渾身戰栗,突然,自己冰涼的手腕好像被誰握住了。

是晏昭,他握著她的手腕,眼睛卻看向雲清遠,神情戲謔,“舅父為何覺得,結束這一切的,是你而不是朕呢?”

“哼!”雲清遠一臉不屑,“如今大軍包圍在此處,陛下又不能化蝶飛出,如何了結?!”

說著,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笑了笑,“說來……陛下也是個情種,我讓你一個人來救雲浮月,你還真的來了?哈哈,浮月不愧是老夫精心雕琢出來的,竟能將陛下迷得神魂顛倒。”

說到這裏,他又滿足地笑了笑,“庭歡,舅舅給你的已經夠多了,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

晏昭感受到雲浮月渾身都在顫抖,他眸色沈了沈,表姐的父親居然是這麽個東西,那麽表姐心裏一定很難過吧……

這麽想著,他拉住了身旁女子的手,然後,晏昭也對著雲清遠笑了笑,“舅父給過朕的是不少,但是——真算得上是稱心如意的,不過一個雲浮月罷了。既然,她是舅父特意送給朕的,那麽……朕自然會保護好。”說著,他冷聲道:“陳瑞安!”

很快,屋外就有人高聲回應道:“臣在!”

聽到這一聲,雲清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晏昭看了半晌,似乎想看出什麽來,緊接著,雲清遠又打開房間的門,往外看去。

不過很快,他又放聲大笑起來,“就憑一個陳瑞安?晏昭,你這是看不起誰?”

“誰說只有一個陳瑞安?”晏昭懶洋洋反問著,然後他拍了拍手,“都出來味甜吧,迎接一下久未謀面的雲大人。”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人不禁皆往出看去,只見那一瞬間,許多精壯的士兵都從墻上翻跳下來,頓時,身著紅色鎧甲的人,與雲清遠的人都站在雲府裏,兩隊人馬黑紅分明,從人數上看勢均力敵。

“舅父只讓庭歡一人進正門,庭歡便只能委屈他們潛伏在外了。”晏昭說著,拉著雲浮月的手用了用力,把雲浮月扯進自己懷中,然後,他垂眼輕柔地看著懷中的女子,“表姐現在,看戲就是了……而且,朕知道表姐不喜歡那些酷刑,今日便未帶那些有趣的玩意來,故此……表姐大可放心看。”

雲浮月本來整個人都在發抖,此時卻突然撞進了一個有力的懷抱,於是,雲浮月不禁仰頭看向那人。

此刻,她滿腦子還是上一世晏昭渾身是血的模樣……緩緩的,雲浮月伸出手撫上了晏昭的臉,“表弟……”

看到懷中女子雙眸中的淚水,晏昭頓了頓,然後便用溫涼的手指為她擦拭,“哭什麽,朕在這裏,便沒人傷得到你。”

那頭容如玠看到這一幕,別過頭去微微笑了笑,只不過那笑容中似乎是有著幾分落寞……

但是,現在看到晏昭對她很好,自己真的安心了許多,他說不清自己對雲浮月是什麽感覺,不過只要看到晏昭對她好,便覺得什麽都是值得的。

想到這裏,容如玠擡腳走了出去,外面惡戰一觸即發,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守住晏昭的天下,守住雲浮月的港灣。

很快,屋外的廝殺就開始了,雲清遠眉目沈沈地看了半晌,然後他冷哼一聲,又坐了回去,還為自己倒了杯茶。

“雲大人不愧是雲大人,這個時候也不見驚慌。”晏昭冷笑,“朕甚是敬佩。”

“有什麽好擔心的?反正你喝下了我的毒藥,而那斷腸散的解藥,唯我一人有。”他的語氣漫不經心,說話之時甚至還呷了口茶,“不過,現在想想……陛下是故意飲下那杯茶的吧?就為了蒙蔽老臣?”

“不錯。若不如此,舅父又怎會落入我的圈套,在這個時節便特意來京城尋我呢?”晏昭陰冷地看著雲清遠,惡狠狠道。

聽到這句話,雲浮月心中一疼,表弟居然又喝了父親地毒藥……她竟然、竟然毫無所覺……父親真是個陰毒的人啊,這麽想著,雲浮月又看向了雲清遠。

雲清遠此刻看起來依然是十分自得,好像全然沒有聽到屋外的廝殺聲,“陛下聰慧,可惜算錯了一步。你怎麽著也沒想到老臣會率先來這雲府,而不是梁宮吧?臣想,陛下本來應該還想著……讓雲浮月來雲府,能避開老夫,可對麽?”

這一次,晏昭沒有說話,他的薄唇抿得很緊,似乎是被說穿了心事。

雲浮月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原來,弟弟同意自己回雲府,是為了自己著想嗎?這麽想著,雲浮月忍不住心中一熱,也向晏昭看去……

突然,也就在那一刻,她腦中好像閃過什麽東西……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雲浮月忍不住驚呼一聲,又看向雲清遠,“難道……是你?!是你傷了弟弟,然後借此故意引我來雲府?”

“音音還不算太笨。”雲清遠聽到這話又哈哈大笑起來,“為父還以為這麽多年來教出了一個愚不可及的東西,現在看來……我的女兒,還有兩分聰明。”

“什麽?可是、可是弟弟不也是你的兒子?你如何下得去手?!父親這麽做,未免、未免也太陰毒了吧?”雲浮月大驚失色,她知道自己對於雲清遠而言是一個工具,但是雲臨顓不一樣,他從小就是被父親疼著長大的,故此……雲清遠怎麽會突然這麽對弟弟?!

她還想說什麽,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就像是被誰突然扯住了。

雲浮月回頭去看,就看到雲臨顓落寞的面容,他對著雲浮月輕輕搖了搖頭,“罷了姐姐,不必再說了。”

看到雲臨顓難過的神情,雲清遠一絲愧疚也無,反而繼續道:“哼、為了成就霸業,受點傷算什麽?而且……老臣不過傷了一下親生兒子,算什麽陰毒?!”

說著,他又擡眼看向面色陰沈的晏昭,他笑了笑,“畢竟——比起你夫君弒父,已經是心慈手軟了。”

“什麽?”雲浮月皺眉,剛剛父親說表弟弒父?!那麽先皇……

的確,這一世,先皇似乎死得比她記憶中早了不少,難道是表弟他真的——

“父皇荒淫好色,死在了娥美人宮中,怎麽能說是庭歡弒父呢?”晏昭唇邊含著一抹森然笑意,他看著雲臨顓的眼睛,低聲道:“舅父知道,那娥美人……是舅父的人呢。”

“她曾經的確是。”雲清遠不甘示弱,也惡狠狠看向晏昭,“但是後來,那賤人不也倒戈向了你麽?”

聽到這話,晏昭懶洋洋地回應道:“這……庭歡就不清楚了,舅父可不能血口噴人啊。”

“血口噴人?”雲清遠冷笑著反問,頓時,他看向晏昭的眸光中惡意更甚,但是很快,雲清遠又滿意地笑了笑,“無所謂了,斷腸散三日後會發作,到時候……你便只能化作一把枯骨。”

晏昭也笑,“無妨,只要死前能帶上舅父,那此生……庭歡便不虛此行。”

“這……這不行。”雲浮月突然出聲,她目光灼灼看著晏昭,“上一次,是我太糊塗,沒有護好你,這一次,我不能再看到表弟出什麽事了!”

說著,雲浮月看向雲清遠,“父親,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喊你父親了,你欠我一條命,知道嗎?”

“什麽?”雲清遠皺眉,厭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上輩子,你欠我一條命。”雲浮月定定註視著雲清遠,“這裏沒有外人,我不妨直說,其實……我死過一回,上一世,我是被父親殺死的。”

她說完這句話,四周突然寂靜了下去,每個人看著她的神情都變為了愕然。

雲浮月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其實這件事她本來並不想說,但是現在……現在她就算是死,也要救表弟。

畢竟,父親到底是欠著她的,而欠了別人的東西,一定是要還的,就像她之於表弟。

於是,雲浮月繼續平靜地開了口,“父親已經欠過我一條命了,我不求別的,只希望父親交出解藥,不傷弟弟性命。之後……雲浮月的命,就是父親的了,日後,要殺要剮,就是四分五裂,也不要緊。”

“雲浮月!”晏昭聽著這話,忍不住狠狠捏住了她的手,“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這樣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雲浮月笑了笑繼續道:“你們或許都以為我在胡說,但是……上輩子,我真的活到了二十歲,最後……最後是父親拿長劍劃破了我的脖頸,還替我合上了眼睛。”

說到這裏,她壓低了聲音道:“因為……我死不瞑目。我沒想到,上一世是父親一直在騙我、騙我給表弟下/毒,我也沒想到,最後殺了我的,是你雲清遠。”

晏昭怔怔註視著雲浮月,原來……表姐也是,和他一樣?

“從小到大,你可曾把我當作你的女兒?沒有,你只會利用我。”雲浮月沒有發覺晏昭的異樣,她繼續說著,還對著雲清遠冷冷一笑,“就算是你生了我,上一世我也都還清了。重活一世,我不求別的,只希望父親不要再殺庭歡,因為自始至終,他什麽也沒有做錯。”

“什麽……”

雲清遠覺得這一切都荒唐無比,他想嗤笑一聲,但是眼前卻浮現出很多陌生而又血腥的景象。

最後一個片段,是雲浮月躺在地上,她脖頸被劃破,卻還努力啟唇想說什麽……

那一刻,雲清遠想起很多往昔之時,年幼的雲浮月新得了糖葫蘆,她自己吃了一半,還特意為他留了一半,“爹,這個酸酸甜甜的,比家裏廚子做得好,爹也嘗嘗!”

院裏的杏子熟了,他下朝回來,就看到自己的女兒正在樹上對他招手,“爹,杏子可甜了,女兒給你摘……”

瞬間,那些記憶中的女兒都不見了,眼前只有這一個,冷冰冰躺在地上,一絲生氣也沒有……最後,是他伸出手,合上了那雙自己無比熟悉的眼睛。

突然,雲臨顓的聲音將雲清遠又拉回了現實,只見他拉著雲浮月不肯松手,“姐姐,你不要胡言亂語了,也別做傻事!”

雲清遠回過神來,就看雲浮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旁,她的神情帶著幾分詭異的平靜,“父親,如今有我做人質,你不會有事的。我只希望父親能把解藥給表弟。”

“不必!”晏昭冷笑一下,他也站在雲清遠身旁,而且還拿著劍抵著雲清遠的脖子,“朕不需要什麽解藥,朕只希望雲清遠死。”

晏昭握著劍的手在劇烈的顫抖,他原本還以為……上一世雲清遠殺了自己,能好好對表姐,他絕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卑鄙……

他是死是活無所謂,總之這一世,表姐必須活著!

“你們都出去,我和浮月有幾句話說。”突然,雲清遠平靜地開了口。

“呵,你怎配和她說話?”晏昭的劍刃抵住雲清遠的脖頸,頓時就割開了他的皮肉,流出猩紅的血液。

“表弟,別沖動。”雲浮月看到那殷紅的顏色,卻平靜地有幾分不真實,她釋然地笑了笑,“你們出去吧,我也很想和父親談談。”

“有何好談?”晏昭冷笑著,那一瞬間,他簡直難以抑制想殺雲清遠的怒火,於是手下忍不住又加了幾分力度,想結果了雲清遠。

“表哥,放手吧。”

雲臨顓看著這一幕,不禁嘆了口氣,“父親是真小人,他若只是說談,那麽久不會傷害姐姐。”他說著,拉住晏昭,“其實……也該讓他們談談,畢竟……這麽多年了,父親太對不起姐姐了。”

晏昭頓了頓,他看向雲浮月。

雲浮月則對著他點了點頭,“沒事的。”

“也好。”晏昭說著,陰柔一笑,“舅父若是殺了浮月,朕就殺了越坤,如此後繼無人,皇位又有何用?”

語罷,他拿過雲清遠腰間的長劍,最後陰沈沈地看了雲清遠一眼,然後,他便同雲臨顓一道走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雲浮月打開房門,屋外混戰已經平息,到處都是血肉橫飛的可怕景象。

聞著鼻端傳來的血腥味,雲浮月的目光卻好像有幾分麻木,她眼珠微動,四下搜尋著晏昭,終於,她看見晏昭一身是血的走過來。

晏昭神情譏諷,且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冷,“舅父真是可笑至極,自己躲在屋內,卻放任手下赴死……朕一直等你,卻不見表姐出來,無奈閑來無事,只好過去多殺了幾個人。”說到這裏,晏昭皺起眉頭,打量起雲浮月,“表姐該是無事吧?”

雲浮月的臉上似乎是有些淚痕,但聲音卻很平靜,“我沒有事,庭歡,這是解藥。”

晏昭未接,反而是捏緊了手中的劍,“你哭了?是他又說了什麽?呵、雲清遠可還在裏面?”

“他死了。”雲浮月說著,似乎是為了強忍住淚水,她別過頭去,“觸柱而亡,已是無力回天……”

聽到這句話,晏昭冷哼一聲,“罪有應得罷了。”

不過看到雲浮月這樣,他還是走上前去把她圈在懷中,“死了就死了,他若不死,大梁又怎會有一日安寧?”

是啊……父親終其一生,都只能是個亂臣賊子了……當初他行錯一步,如今便永生永世都在史書上無力翻身了……權利,皇位,那些東西又能有什麽用呢?若是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晏昭剛剛說得是對的,只有父親死了,這天下才算是真的太平了。

只不過,剛剛父親說得那些話……

看到雲浮月的眼圈又泛紅了,晏昭只覺得自己的心也疼起來,他趕緊小心地為她擦眼角的淚水,“好了,浮月,都沒事了,我們回宮。”

“嗯。”雲浮月閉上眼睛,輕輕靠在晏昭肩側,輕聲道:“沒事了,回家吧。”



成元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叛黨雲清遠死,手下亂郡郡守均臣服於天子,天子仁德,皆免其死罪,流放嶺南。

據後《梁實錄》載:帝少時,暴戾嗜殺,幸得賢後勸輔,遂三十稅一、輕徭役,平水患,清吏治,挽大梁於將傾,定成元中興之象,終成一代明君。

成元三十七年,後薨於昭德宮,帝悲,同年亦逝。

帝崩後,禮部定其謚號為文武廣德功神光睿大仁皇帝,後世稱為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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