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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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似乎朝堂事忙, 表弟都已經好幾日沒有過來看她。

不過不一樣的一點是,晏昭人雖然沒有過來,卻每日都送來一些小玩意給雲浮月做消遣。

有時是九連環, 有時是一只雕花玉簪。

她原來不知道,表弟手裏好東西還不少呢, 之前他藏著掖著,認識那麽久也就送她一塊紅寶石, 還是沒雕的……

這麽想著, 雲浮月拿起那根雕花玉簪仔細打量,她翻了個面,看到底端寫著一句詩, 是蘇東坡的“但願人長久, 千裏共嬋娟”。

但願人長久, 千裏共嬋娟……

這句詩她甚愛, 但是不知為什麽, 雲浮月突然有些忍不住想笑。

這八成是胡煜自作主張雕刻上去的,反正表弟絕對不會這樣,畢竟——別人她不了解,難道她還不了解晏昭麽?

就表弟那樣的, 還會看這些纏綿悱惻的詩句嗎?不可能吧。

雲浮月這麽想著,還真的笑出了聲。不過等止住笑容後,她還是伸出手去,把玉簪戴在頭上,然後對著鏡子自賞。

表弟眼光不錯, 這根簪子……還挺好看的。

她正賞著,突然,身後一道聲音倨傲道:“不錯。”

“好看嗎?”雲浮月笑靨如花,她轉了轉頭,“這樣式我喜歡!”

“還算不錯。”晏昭靜靜站在她身後,說話之時眸色微沈,“只是……朕還未來,表姐已經獨自用過膳了?”

想當初,他不在,表姐都吃不下去,而如今……

“吃了呀。你是說你會來,可你又沒說什麽時候來,我哪等的住。”雲浮月騙著他,然後狡黠一笑,站起身來,“表弟啊,你贈得那句詩可真不錯。”

“什、什麽?”晏昭頓了頓,似乎沒有想到雲浮月會突然說起這個。

“就是那句呀。”雲浮月說著,神秘兮兮壓低了聲音,等她看到晏昭神色有幾分緊張,卻還強做鎮定之後,雲浮月忍不住笑出聲,“算啦,不騙你了,那估計是胡煜私自讓人刻的,你看看。”

她說著,把簪子從頭上拿下來,翻過面去特意展給晏昭看,“表弟你看,他們居然選了這句詩,我念給你聽啊,是……”

“這只玉簪。”晏昭沒有聽,他突然黑著臉開口打斷了雲浮月,“表姐不喜歡?”

“那倒不是……”

“那這詩……表姐要知道,這是……”晏昭的眼睛微微瞥一眼雲浮月,“這是朕……罷了。”

他說到這裏,突然不說了,“無事。”

“什麽啊?”雲浮月擡眼看他,“吞吞吐吐的,這難不成還能是你刻的?”

“……”頓了頓,晏昭輕聲回應,“嗯。”

“真是你刻得?!”雲浮月不相信一般,翻來覆去將手中簪子又看了幾遍。

“嗯。”晏昭傲慢冷哼一聲算作應答,“那日閑來無事,順手而已。表姐不喜歡丟了便是。”

“誰說我不喜歡?!我喜歡!”雲浮月說話時候還震驚地瞪著眼睛看晏昭,頓了好一會,她才想起來打開妝奩,然後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來,又拿出一塊方帕把簪子包住。

“你做什麽?”

“收藏。”雲浮月小心翼翼放進去,“真沒想到啊表弟,你還會給我送這樣的東西。”

聽到這話,晏昭耳尖微紅,他似乎是微微笑了笑,但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冷淡,還轉過臉走了出去,吩咐胡煜傳膳。

雲浮月看到這樣的晏昭,心中不禁偷笑,表弟還是一點都沒變,每次都這般裝模作樣。

不過那笑容還沒在她臉上停留多久,突然就被一個闖進來的男子打斷了,“小、小姐!”

這人雲浮月知道,是原來雲府裏的,一直跟著弟弟,算是弟弟的心腹。只是……雲臨顓的人怎麽能進宮?而且還這麽突然?難不成……出了什麽事?!

雲浮月這麽想著,神色也緊張起來,“怎麽了?”

一旁的晏昭則皺著眉頭看著來人,盡管他允許雲臨顓的人無詔可以入宮,但這些下人也未免過於放肆了。

“小姐!少爺他——”

聽到這話,晏昭冷哼一聲,“雲臨顓又怎麽了?浮月如今什麽也不記得,你別擾她。”

那人聽到晏昭答覆,便扭頭看向晏昭,那一刻,他神情慌張極了,直到片刻之後才低著頭回應道:“雲將軍中了毒箭,想來是、是不行了……”

這話如晴天一道霹靂,雲浮月幾乎昏厥過去,她硬生生捏住桌子一角不讓自己倒下去,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我去、去看看……”

“表姐?”晏昭看向雲浮月,他有些不解,若是表姐什麽都不記得,那自然也不會記得雲臨顓才是……

但是不等他再說什麽,雲浮月就直接出了門,未給他把疑惑問出口的機會。

那一瞬間,晏昭看著雲浮月的背影,他眸色微沈。

說實在的,雲臨顓是生是死,其實與他無關,但是……那人是表姐疼愛之人,所以,他也不願雲臨顓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

於是晏昭突然出聲,“胡煜。”

“內臣在。”

“你讓陳瑞安查查,是誰傷了雲臨顓。”

“是。”

吩咐完了,晏昭坐下來,他撫上指上戴的玉扳指,眸色幽深。

或許,他之前忽視了,其實……表姐或者,並未失憶,或者是,並沒有全部忘記?

可如果是這樣,那麽……表姐為什麽記得雲臨顓,卻不記得自己?難不成,在表姐心裏,還是她親生弟弟更為重要麽?

若真是這樣,他倒寧願雲浮月當初沒有飲下忘憂散,一切不過是與他戲耍頑笑罷了……突然,晏昭眉頭一皺,這個可能不是沒有,這幾日表姐對著自己,總好像忍著笑意,他偶爾說些什麽表姐本該忘記的事情,她也對答如流。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算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若是表姐偶爾想耍個小性子也無妨,且由她去。



等雲浮月回來,已經是深夜了,她回宮後並未去昭德宮休息,而是先去找了晏昭。

雲浮月來得也正是時候,此刻,晏昭剛剛在金鑾殿會見完群臣,眾人似乎是經歷了一場輕松的談話,情勢應該好了許多,他的臉上也不似以往陰沈。

只是,雲浮月看著他時,臉上的神色卻帶著懷疑與審視,她開門見山,“表弟,是你傷了他麽?”

“何人?”晏昭擡起眼瞼,那一刻,他看情了雲浮月臉上的表情,頓時,晏昭就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麽狠狠紮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從表姐臉上看到這冷漠的神色,竟是這樣的陌生……

難道,表姐說得便是……

“表姐問得難道是……雲臨顓?”晏昭的臉色也冷下來,“朕雖然恨他,卻沒動他!”

“動沒動,表弟最清楚了不是麽?不然怎麽我一問,表弟便知道我問得是他。”雲浮月說著冷笑了一下,“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我可真是錯看表弟了。”

畢竟,他明明說過不會傷弟弟,卻還是這麽做了。

其實,她也不想懷疑晏昭,但是弟弟手下的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是晏昭的人射出的那一箭,她當時聽了自然不信,所以專門過來問,沒想到問過之後,卻是不得不信了。

想想也是,就憑晏昭的性子……他恨的人,怎麽可能平安?!

幸好如今弟弟已經脫險了,不然……雲浮月最後冷冷瞥過一眼晏昭,然後轉身便走。

晏昭則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神色愈發陰郁。

看吧,表姐竟是這般的不信他!

好,那便就這樣吧,他沒做過的事,不可能承認,也更不可能去哄她!

這麽想著,晏昭將案幾一腳蹬開,頓時,桌上的奏折嘩啦啦散了一地,宮人們看到這一幕,皆縮著脖子跪了下去,屏著呼吸不敢出聲。

晏昭看到他們,更沈下臉來,他冷聲呵斥道:“一個一個的都是廢物!朕今日宿在金鑾殿,看不出嗎?!還要朕說了才知道收拾?!”

暴戾的帝王心情不好,下人們便更是如履薄冰,兢兢戰戰,不敢相勸。只能小心翼翼伺候,胡煜趕緊讓幾個小太監把偏殿收拾出來,好讓晏昭就寢。

宮人出出進進,卻無半點聲響。晏昭則不再看下人,他一個人在案幾前坐了半晌,越想越氣,終於袖子一甩,不看折子了,直接去休息。



是夜,天上驚雷轟鳴,年少的天子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也不記得具體是哪一次,反正……有一夜天上打了雷,表姐嚇得直往他懷裏縮。

表姐該是……很怕打雷吧。

這麽說來的話,她現在一個人,應該很怕吧?

可是想到雲浮月,晏昭又覺得自己怒氣漸升。明明是他沒做過的事,為什麽強加給他?!

更何況、他說了不會做,就絕對不會做,這女人究竟把自己當成什麽人?!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淒厲的閃電劃過這寂靜了一刻的長空,然後遠處便傳來可怕的轟鳴聲,緊接著,暴雨驟降。

伴隨著嘩啦的雨聲,晏昭突然翻身坐起來,他沒有一起猶豫,直接拿過一側的薄氅,一邊系一邊往出走。

胡煜本來在門口打著盹守夜,突然見他主子瘦弱的身子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大氅便出了門,驚得趕緊走上去,“萬歲爺,外頭下著雨,有什麽事,讓小的們去……”

“朕去看看表姐,”晏昭神色還陰郁著,說話時卻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看著天上降下的瓢潑大雨,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妥協,“不省心啊……”

聽到這話,胡煜頓住,他是從晏昭十一歲入宮起就跟著他的,算是最了解這少年天子的性子……盡管自己忠心於晏昭,但也不會違心的認為晏昭真的會對誰好,畢竟,十二皇子手段殘忍至極,冷面冷心,他都看在眼裏。

但如今,皇上對皇後,倒真是疼極了……

他還沈思著,卻見晏昭已經擡腳往那昭德宮方向而去,於是,胡煜趕緊拿過一旁小太監送來的傘,為晏昭撐開。

走之前,為了晏昭的顏面,胡煜還特意給其他小太監打了手勢,讓他們不必跟來。

主仆二人一路匆匆,終於到了昭德宮,晏昭想得不錯,昭德宮燈火通明,果不其然,雲浮月還未就寢。

這個表姐啊……

晏昭在滂沱大雨中等了等,終於,他在胡煜鼓勵的眼神中,伸手敲了敲昭德宮主宮的門。

“是誰?”桃紅的聲音。

晏昭垂下手,他神色微冷,沒有出聲。

胡煜看了看晏昭,又望了望宮內的方向,頓了頓,他清清嗓子答道:“皇上來看娘娘了。”

聽到這話,桃紅的聲音很快走近了,“奴婢這就為皇上開門……”

聽到這話,晏昭的神色終於好看了點,只不過那一刻,他又擡了擡下頜,似乎想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但很快,屋內的燈滅了,片刻後,只聽到桃紅有些拘謹不安地聲音,“皇、皇上……娘娘已經睡下了,她、她睡著了……”

晏昭瞪著眼睛看了昭德宮半天,終於反應過來了。雲浮月這是,門都不讓他進了?!

這還了得?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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