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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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束, 夜色漸濃。

雲浮月走在晏昭身後,她靜靜看著晏昭的背影,看著看著, 她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庭歡。”

那人腳步一頓, 然後終於轉過身來,這麽多天來, 他的目光第一次停駐在雲浮月身上, “何事?”

雲浮月心中瞪一眼晏昭,該死的表弟對自己怎麽還這樣冷淡?

不過……想到剛剛晏昭對群臣說得“雲浮月是朕的皇後”……她的心又悸動起來了。

於是,雲浮月快走兩步, 輕輕拉住了晏昭的手, 她語氣嬌軟, “皇上, 今日您就陪臣妾吧, 臣妾怕黑呀,不敢一個人睡。”

看著那雙杏眼怔怔註視著自己,晏昭突然發覺,他似乎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意識到這一點後, 晏昭很快轉開了眼去,他冷哼一聲道:“多大的人了,還怕黑。”

正當雲浮月以為晏昭又要拒絕自己的時候,他卻倨傲地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看著她道:“罷了, 今夜就陪你吧。”

聽到這個回答,雲浮月一把挽住晏昭的手臂,她甜甜的笑起來,“庭歡最好了!”

看著身邊嬌美的女子這樣依偎著自己,晏昭的唇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

再來一次吧,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就讓他在表姐身邊……最後一次。



黑夜中,雲浮月緊緊攬住晏昭的腰,她的力道那樣大,抓得那樣緊,似乎是怕身邊這人跑了。

不僅如此,雲浮月說出得話也委委屈屈,“中午臣妾叫皇上用膳,皇上為什麽不來……最後那些菜都涼了。”

聽到這句話,晏昭不禁頓了頓,片刻之後,他緩緩問道:“表姐中午……未曾用膳麽?”

“嗯。”雲浮月敏銳地察覺到晏昭又心軟了,她在心中偷偷地笑,自己這個表弟可真的是吃軟不吃硬呢!

於是,雲浮月繼續添油加醋,“表弟不來,臣妾哪有吃飯的心情……不信你試試,臣妾的腰都瘦了一圈呢。”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卻在晏昭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漣漪。

表姐若是沒有了自己,都不能好好吃飯嗎?這該多讓人擔心啊……明明是她大了自己兩個月,但現在,反而讓人覺得表姐比自己小好幾歲。

表姐需要人照顧,可是自己再沒有時間照顧她了……

晏昭這麽想著,主動擁住了雲浮月,他微微嘆息,“不是有桃紅嗎?而且你不是也很喜歡她麽?其實,她能陪你用膳。”

“那怎麽能一樣。”雲浮月擡起頭來,用控訴的眼神看著晏昭,“表弟就是表弟,誰也不能代替的。”

“那日後……就讓越坤入宮多陪陪你吧,總之表姐說過,表弟和弟弟,都是你疼愛的弟弟。既如此,應該沒什麽分別吧。”晏昭的聲音逐漸低沈下去,他撫摸著雲浮月的長發,聲音溫涼如水。

“臣妾說得是表弟,不是弟弟。”雲浮月說著,拿臉蹭了蹭晏昭,她的語氣帶著微微的氣急敗壞,“那怎麽能一樣啊?弟弟是弟弟,可表弟是我夫君啊。”

“這麽說,表姐難道不想讓越坤陪著麽?”晏昭輕笑著反問一句,從語氣能聽得出心情不錯。

頓時,雲浮月的聲音小了下來,“那倒也不是……但是,弟弟總歸會長大的,他會有自己的家,而浮月永遠只有表弟。”

頓時,雲浮月的聲音縈繞在他耳畔。

“浮月只有表弟、浮月只有表弟、浮月只有表弟……”

晏昭絕沒有想到雲浮月會說出這些話來,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死死捏住那個碧玉扳指,這一次晏昭心緒不寧,連閉著眼睛的雙睫都在顫抖。

“表弟?”雲浮月見晏昭許久都不理自己,忍不住出聲喚他,“你睡著了嗎?”

晏昭依舊不答,雲浮月見此便不依不饒,“不許睡,臣妾不讓皇上睡。”

半晌後,晏昭終於緩緩道:“表姐該習慣一個人。”

“臣妾已經有了庭歡,為什麽還要一個人?”雲浮月坐起身來,她本來還有的一絲困意瞬間全無,她可憐巴巴道:“怎麽?表弟如今是……要對臣妾始亂終棄了麽?”

她不等晏昭說話,就過去拽住他的袖子,聲音聽起來慘兮兮,“表弟,我們成親不到一年,你就要當負心漢!”

她是故意想逗晏昭笑一笑,但那人似乎滿腹心事,只淡淡道:“不許胡說。”

語罷晏昭翻過身去,他的聲音靜靜地在夜色中流淌,“朕只是希望……表姐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雲浮月聽到這話不由得皺起眉頭,晏昭一定是有什麽事瞞著自己吧?不然這句話中的悲傷之情怎麽會這麽濃烈?

上一輩子,她沒能保護住表弟,親眼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死去,甚至自己都死過一回了……最可怕的事情,都已經在上一世發生了,那麽這一世,她不允許那些事情再次發生。

於是,雲浮月深吸一口氣,冷靜地開口問道: “表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告訴我?”

“沒有。”晏昭背著身子,不讓雲浮月看到自己,他偷偷拭去唇上的血,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許多想,快睡吧。”

雲浮月有些不甘心,但她還是重新躺了回去,算了,晏昭不說就不說吧,或許他還不知道,弟弟已經把那些事都告訴了自己……還是雲清遠啊,這個兩世的噩夢。

雲浮月不想提那個人,也不想讓晏昭知道自己已經什麽都知道了,她只從身後抱住晏昭,語氣不情不願,“哼,總是這樣,像個悶葫蘆,什麽也不肯告訴我……壞表弟,以往罵我的那些勁兒去哪了?”

晏昭微微笑了笑,他想起那日,雲浮月以為自己睡著了,偷偷摸摸地罵自己……現在想想,表姐那時候的模樣,簡直嬌俏極了……

想到這裏,晏昭伸手,緩緩撫上了雲浮月放在自己腹部的手,他輕聲道:“很多事情表姐都不用擔心,朕會做好的。”

“什麽不用擔心?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到底需不需要擔心啊?”雲浮月在晏昭身後說著,她的聲音悶悶的,“告訴我吧,說不定……浮月願意和表弟一起度過呢?”

一起度過麽?

不,不行。

晏昭下定了決心,他輕輕摩挲著雲浮月的手,聲音輕緩,仿佛低喃,“表姐就這樣好好活著……什麽也不用怕……”

朕會是表姐的天地臂膀,而表姐……什麽也不用怕。



容如玠神情有些恍惚,他絕不會想到,自己再一次見到雲浮月,居然是抱著這種目的……

看著面前心不在焉的人,雲浮月皺起眉頭,明明說有事找自己,可是現在又不肯開口……

“你和皇上現在關系好了啊?”雲浮月不善的聲音響了起來,她冷冷打斷了容如玠的沈思,“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做什麽呢!”

“臣和皇上能密謀什麽。”容如玠收拾心緒,微微一笑,一雙亮如星辰的雙眸對上了雲浮月的眼睛,“臣今日是為了越坤才來的。”

“為了越坤?他怎麽了?”雲浮月皺起眉頭,弟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自己了,還會有什麽呢?

她倒是覺得,今天一大清早容如玠就來找自己,這事情……怎麽想都不太對。

“越坤似乎是為了你才投降的。”容如玠說著,給雲浮月斟酒,“所以說,這次大梁平安無事,都虧了娘娘庇護。”

如果不是知道其中的隱情,那麽弟弟大獲全勝凱旋而歸一事,確實像是因為她才做到的。但其實,父親他並沒有……

雲浮月有些疑惑地接過了容如玠的酒,她想不通容如玠會專程為這件事來找自己,更不要說讓晏昭點頭準他入宮了……

這絕不可能。

這麽想著,雲浮月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看著杯中杜康。

看著看著,雲浮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微微笑了起來,“原來,他是讓你來在這裏面下東西啊……”

瞬間,容如玠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他沒有說話,雙眸也垂了下去,似乎是默認了雲浮月剛剛說得話。

見他不說話,雲浮月心道果然如此,她等不到容如玠的回答,索性自己拿過牛乳試了一下。

那一瞬間,手中杜康的顏色立刻變為了綠色,看來這裏面確有忘憂散無疑。表弟是……想讓自己忘了他嗎?

雲浮月看著變綠的杜康,雙眸不禁顫抖起來。

看到這一幕,容如玠笑了笑,“果然,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呵,你既然知道瞞不過,為什麽還要為晏昭辦這種事。”雲浮月冷笑一聲,把杯子摔在地上,“忘憂散是會讓人把所有事情忘得一幹二凈的,他就這麽想讓我忘了他?”

容如玠看著雲浮月的臉,良久良久,他終於嘆息地開口,“是為你好啊,浮月。”

他說著,十分溫柔地笑起來,“如此一來……如果晏昭死了,你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了。”

聽到這話,雲浮月頓了頓,她嘆息著搖了搖頭,對,這的確像晏昭能做出來的事。

畢竟,他一直是一個那樣悲觀、陰郁、消極厭世的人。其實,表弟一直是向往著死亡的吧……

但是,他也確實很喜歡她吧?不然,自己的結局,本該是殉葬啊……

這該死的、屬於暴君的溫柔……

雲浮月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她側過眸光,冷冰冰笑了一下,“我知道,還是雲清遠吧?他不就是總覺得自己敵不過雲清遠,所以……才如此賣力地為我鋪後路麽。”

聽到這話,容如玠有幾分驚訝,但很快他又明白過來,“看來,越坤告訴你了。”

“是,他都告訴我了。”雲浮月擡頭平視著容如玠,她容色極冷,帶著不同以往的冷艷,“父親他……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只不過,我並不怕他,更不怕敗。大不了……我陪著表弟一起死,只要是和表弟一起,那就沒什麽可怕的。”她說著笑起來,“更何況,若是表弟敗了,父親又怎麽會放過我?容大人知道父親是怎樣的人,他一定也會殺了我的。”

這話雖然刺耳可怖,但是……容如玠知道,那是真的,雲清遠心狠手辣,不可能對背叛過自己的人心慈手軟,哪怕是他的親生女兒。

所以,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雲浮月沒明白過來,她皺眉看著容如玠。

“不就是忘憂散嗎?你就當今天喝了又如何?皇上並不會知道。”容如玠突然笑起來,“其實世上許多事情,或許一起抗一抗,就能度過呢?總之,依珩之看來,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同心齊力,未必不能斷金。”

“你的意思是……”

“皇上總是孤註一擲,要堵上全部的身家性命,就像冥冥中知道結局一般……臣看這大可不必。”容如玠帶著深意道:“臣想,若是皇上想為了誰而活下去,那麽……結局可能會變得不同。”

雲浮月聽到這些話後不禁若有所思,難道……容如玠的意思是讓自己喝下這忘憂散麽?還是什麽……

她還沒有完全參悟,就見容如玠猛地站起了身,“臣要回去了。”

也就在那一瞬間,雲浮月突然明白了容如玠的意思,於是她也站了起來,“你說得我明白了,但是……這能行嗎?”

“行還是不行,試過不就知道了?”容如玠沒有明說,他只是彎了彎唇角,“這總好過讓皇上一個人豪賭,更好過他把自己也當作賭註。”

他說得是不錯,只是如此一來的話……

“好。”雲浮月下定了決心,她聲音清亮,“那麽,表弟那邊該怎麽說,我想你也該知道。”

“臣自然知道。”

“這就好。”

她也該讓晏昭明白了,對自己而言,前方的路是什麽無所謂,她只是想和表弟一起走下去,就是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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