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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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 晏昭雖然悄悄紅了耳尖,但是面上依舊一派嚴肅,“朕送表姐回宮。”

哼、死表弟居然不為所動?

不過無所謂, 回宮就回宮,雲浮月偷著兇兇地瞪了一眼晏昭, 她就不信,等會進了宮門, 晏昭還能從自己宮中走出去。

此刻已經路至半途, 突然,有夜雨零星飄落下來,於是, 以有眼色著稱的胡煜趕緊小跑著過來, 為二人撐傘。

“大監, 給我吧。”雲浮月對著胡煜笑了笑, 她是想親自為表弟撐傘。

“這……”皇後親自撐傘, 有些不太合禮制,這麽想著,胡煜詢問地看向晏昭,卻見那人沒什麽表情, 想來應該是默認了,於是,胡煜點了頭,“是,娘娘。”

雲浮月笑瞇瞇接過傘, 然後一只手將晏昭抱得更緊了些,另一只手撐著傘護住兩人。

雨中的梁宮,一磚一瓦都好像染上了愁緒,以往的雲浮月明明最厭惡雨天,但是現在……感受著晏昭的溫度,她覺得很溫暖。

突然,雲浮月湊近了晏昭的耳朵,低聲道:“庭歡,我聽人說,今生為你撐傘的人,就是前生等了你五百年的人。”說著,她盯著晏昭的眼睛,“臣妾上輩子等了皇上五百年呢,所以……今生,皇上要怎麽獎賞臣妾啊?”

這聲音嬌媚,全然不似素日裏的雲浮月,晏昭這一次微微紅了臉,但好在宮燈昏暗看不清楚,他皺著眉頭,一臉嚴肅,“朕不信這些。”

“哼。”雲浮月這次光明正大地瞪晏昭,“這是真的。”

不過……雲浮月突然又心虛地低下頭,上一輩子她可沒有等晏昭等了五百年,反而還聽信父親的鬼話,害了表弟……

幸好,上天讓她重來了一次。

這麽想著,雲浮月將腦袋埋在晏昭胸膛,“表弟,你真好。”

聽到這句話,晏昭頓了頓,他沒有出聲,但是那唇角卻彎了彎,抱著雲浮月的動作也更溫柔了些。

昭德宮內,桃紅早已經鋪好了床,還點上了雲浮月素日裏最喜愛的月麟香。待她看到雲浮月和晏昭進了屋,便很有眼色的悄悄退到了外邊去。

屋內香氣裊裊,溫暖如春,雲浮月收起傘,給了外邊的胡煜,然後不等晏昭說話,便打發了他,“皇上今晚歇在這了,你們去吧。”

胡煜也不疑有他,馬上行了禮,然後趕緊帶著一群太監出了門。

看到這一幕,雲浮月心裏暗喜,轉頭卻見晏昭陰沈著臉看著她,“表姐的心眼都算計到朕的頭上來了?”

“這算什麽心眼?皇上偶爾陪陪臣妾又能怎麽樣。”雲浮月毫不畏懼,她說著還一把關上了門,“反正今晚表弟不能走。”

“哦?朕若是非要走呢?”晏昭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朕還有奏折未閱。”

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惦記著批奏折?雲浮月皺起眉頭,突然又覺得表弟怎麽看怎麽討厭了。

也就在此刻,突然,天上閃過一陣白光,然後又是一道驚雷“啪——”的炸開,帶著無數呼嘯的風聲極速而過,應著這道雷聲,昭德宮外的什麽東西像是迸裂了,發出巨大而可怖的響動。

雲浮月最害怕的就是打雷,她毫無防備,“啊——”的一聲鉆進晏昭懷裏。

剛剛還覺得討厭的人,眼下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雲浮月怕極了,嚇得整個人說起話來都顫顫巍巍的,“鬧、鬧鬼了表弟!”

“亂說什麽。”晏昭嗤笑一聲,擡腳就準備往外走,“朕去看看。”

“不、表弟別走!”雲浮月趕緊拉住晏昭,“臣妾、臣妾害怕……”

她巴掌大的一張清麗小臉如今十分的楚楚可憐,那一雙眸子更是水光瀲灩……晏昭看到她這模樣,心軟了幾分,雙手也無意識地輕輕拍在雲浮月的後背。

但是他說出的話依舊是一如既往地帶著嘲諷,“原來,這世上還有表姐害怕的?”

“我、我害怕的多了。”雲浮月仰著臉看晏昭,“臣妾最害怕的,就是表弟不理我。”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驚雷,雲浮月嚇得又往晏昭懷中縮了縮。

晏昭覺得這樣的雲浮月有幾分好笑,卻也有些讓人心疼,他安慰著拍了拍雲浮月的背,眸子卻像不敢對視一般錯開,然後道:“表姐未曾做錯事,朕又怎會不理你。”

“可是表弟最近一直不理我。”雲浮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控訴的意味,“而且……表弟今晚依舊不願陪臣妾。”

聽到這話,晏昭的心又不可控制地軟了幾分。

原本他以為,娶了表姐是忍辱負重,怎麽如今反倒越來越沈溺……

“表弟不許走,不然臣妾一定就穿這身衣服,然後光著腳去追你!”雲浮月看出晏昭已經有了妥協的意思,於是趁機恃寵而驕,“到時候臣妾染上風寒病死了,那表弟……”

“不準胡言!”晏昭瞪著她,“再說表姐哪有這麽嬌弱,風寒未必能病死人。”

雲浮月挺了挺胸膛,“表弟若不信,臣妾現在就試試,”

這話讓晏昭面色鐵青,看起來氣得不輕,但是過了一會,他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自覺地走至榻邊,開始換衣服。

看到表弟妥協的一幕,雲浮月偷著笑了笑,她就知道,晏昭一定也喜歡她!不然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

這麽想著,雲浮月走過去為晏昭解腰帶,她一邊解,一邊笑瞇瞇地誇讚,“表弟的腰好細。”

晏昭:“……”

看到晏昭噤若寒蟬地模樣,雲浮月忍不住想笑,她怎麽原來沒發現自己還有登徒子的潛質……這麽想著,她微微紅了紅臉,然後繼續小聲道:“其實臣妾的腰也細,皇上要不要試一下?”

晏昭:“……”

看到晏昭說不出話,雲浮月又覺得很滿意,原來都是自己嚇得唯唯諾諾,哪想到表弟也有不敢開口的一天。

她心滿意足,過去吹了燈,再回過頭時,發現表弟已經上了榻。

此刻,屋外宮燈的光影朦朧地照進來,這麽看著表弟的背影,雲浮月突然感到一股濃烈而又深沈的孤寂之感。

她的思緒不禁飄了很遠……表弟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靜靜地待著嗎?有沒有人關心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想到這裏,雲浮月覺得眼中好像有眼淚要掉下來了,她吸吸鼻子,搖了搖頭,努力想把那些不開心的心緒全部拋之腦後。

晏昭也聽到了雲浮月那邊的動靜,他以為她真的凍著了,便有些心疼,話語中不無責備,“可是凍著了?還不快上來?”

“嗯。”雲浮月揉著眼睛,慢慢吞吞走過去,但等她鉆進錦被之後,便直接撲進了晏昭懷中。

“怎麽哭了?”晏昭察覺到雲浮月微濕的眼角,他皺起眉頭,輕柔地為她擦拭,“剛不還膽大包天?這會卻又愁眉苦臉的。若是人不知道,還當表姐今年不過二三歲呢。”

“臣妾這是想皇上想的。”雲浮月說著,把頭埋進晏昭的脖頸,“皇上不知道味甜,臣妾必須十二個時辰都要看到表弟,不然就無法呼吸。”

聽到這話,晏昭有些想笑,但他僅僅彎了彎唇角,然後眼神便又飄忽起來。

半晌後,他冷哼一下,“也不知表姐何處學來這般油嘴滑舌。”

“臣妾才沒有油嘴滑舌。”雲浮月說著,又往晏昭懷裏拱了拱,“對了,表弟……如今戰事告捷,弟弟什麽時候回來啊?”

聽到雲浮月說起雲臨顓,晏昭眸子黯淡了幾分,“就快了。”

聽到這正常的語氣,雲浮月放下大半個心。自己以往每次提起弟弟,表弟都要莫名其妙地生氣,這次終於不再胡言亂語了,想來,表弟對她和弟弟的顧慮,應該都消失了吧。

這麽想著,雲浮月輕松多了,“那弟弟大捷歸來,表弟一定要好好賞他,還有,也要好好賞他的姐姐呀。”

他的姐姐?可不就是表姐?黑暗之中,晏昭寵溺地笑了笑,但他聲音卻還是那般戲謔譏誚,“表姐又不曾行軍打仗,因何論賞?”

“表弟好小氣。”雲浮月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巴巴,“臣妾是沒有行兵打仗,但是這半個月,表弟都不理我,而且直到現在還沒向我賠罪!臣妾委屈!”

“哦?”晏昭說著瞇了瞇眼。

表姐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已經敢蹬鼻子上臉了?也不知誰給的膽子?

“這樣吧,臣妾也不要別的,就給表弟兩個選擇,一個是表弟以後能天天陪著臣妾,還有一個是我現在就出門,好好淋淋這場雨,然後得個傷風體寒之類的,表弟選哪個?”

這該死的晏昭,明明喜歡自己,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死活都不肯靠近她。自己難道就真的對這榆木表弟束手無策麽!

不行,得想辦法把表弟拴住!她就不信晏昭真能讓自己去淋雨。

完了,她怎麽越變越壞了……一定都是表弟教的。

“你——!”晏昭的聲音聽起來怒氣騰騰,雲浮月卻一點也不怕,反而在心底忍不住偷笑,奏效了!

“唉。”晏昭再一次妥協了,他嘆口氣,聲音放得很低,“朕陪你,以後都陪你,如此可好了麽?”

“還不好。”雲浮月在黑夜中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她仰起臉,“我還要表弟親我一下。”

聽到這話,晏昭眉眼溫柔起來,他擁著雲浮月,只覺得在黑暗夜色中,攬住了那一輪明月。

表姐這樣說……是真的喜歡他麽?

他遲疑著,最終,晏昭飛速而輕柔地吻了吻雲浮月的臉頰,然後便閉上眼,裝作什麽也不曾發生。

雲浮月看到這樣的晏昭,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她見過各種各樣的晏昭,無一不是陰毒而狠辣的,盡管偶有可愛的時候,但他那時候依舊還是皺著眉頭冷著臉,強裝出一副冷漠模樣,而此刻……

表弟應該是真的裝不下去了吧?

這麽想著,雲浮月也飛速親了親晏昭的臉,她笑瞇瞇趴在晏昭身旁,“表弟對我這樣好,謝謝表弟。”

晏昭沒出聲。

但是雲浮月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她繼續道:“表弟,臣妾有個問題。”

遲疑了一下,晏昭終於還是回應了,“什麽?”

雲浮月咬了咬唇,強忍住心中的羞澀,繼續道:“人常說春宵苦短,可是為什麽是春宵呀?為什麽不是夏宵秋宵冬宵?臣妾讀得書不多,表弟學富五車,所以……表弟知道嗎?”

晏昭:“……”

他不回應,雲浮月卻不依不饒,“表弟,你看這夜一直這麽黑這麽長,哪裏就苦短了?還有人說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

晏昭終於忍不住出了聲,“你都看些什麽詩?”

“就隨便看看嘛。”雲浮月不好意思地笑,“不過表弟也知道,都是千古名句呢,一定有道理的。”

晏昭:“……”

許久聽不到晏昭的回答,雲浮月不甘心,她的聲音又幽幽響起來,“表弟為什麽不理我?是不是嫌我笨?”

說著,她假裝嗚咽,“表弟這麽多天不肯理我,肯定也是因為嫌臣妾笨。”

其實說這些話的時候,雲浮月連羞帶嚇,自己也不好意思,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發現雲臨顓說得不錯……自己確實是有可能作為禍國妖後出現在話本子上的。

“別哭了……”晏昭揉揉發痛的太陽穴,也不知怎麽回事,他現在一點也見不得雲浮月哭,可是哄了哄,卻不見那人有什麽反應。

“別哭了……”他又勸了勸,但這安慰在一個傷心欲絕的少女面前,顯得是何等的無力與蒼白。

別無他法,晏昭想了想,只好堵上了那女子柔軟的嘴唇。

如此……她便再也哭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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