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四周的建築物感覺有點模糊。除了那些閃爍的燈光依舊耀眼，郁棠感受的最清楚的就是這個始終跟在自己身後的人。

雖然邵言不說話，但是郁棠能夠感受到其實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一路上吭吭哧哧的，對著自己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說些什麽。

郁棠一直在等著他開口，但是也不知邵言什麽時候變成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邵言不說話，郁棠也不會逼著他，索性就一路哼著歌，踏著晚霞回家了。

等兩人上了電梯的時候，邵言才有膽子靠過來。

他通過鋥亮的電梯四壁，可以悄悄打量郁棠此時的神情。

同往常也沒什麽區別，臉上淡漠的神色顯得有些冷淡。

就是態度有些不一樣。

當郁棠說起不用在跟她保持五米距離，邵言是吃了一驚。當時邵言就想求證一下，但是又害怕郁棠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轉眼就又把這話給收回去了，所以就不敢亂說。

一路上憋了這麽久，邵言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今天……你好像有點不一樣。”

豈止是不一樣，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邵言看著她乖乖垂在身側的手，看見她修長勻稱的手指頭微微蜷縮，心思一動，想要伸出手去握一下，但是他剛有所動作，郁棠就突然偏過腦袋來看他。

邵言嚇了一跳，連忙把手給縮回來。

“哪裏不一樣？”

“就是……”少年突然語塞，因為他說不出來。

“就是我以為你會一直這麽躲著我。”沈默了片刻之後，邵言還是鼓起勇氣說了。

明明他比郁棠高了了不少，可是說起這句話的時候，垂頭喪腦，看上去委屈的不行。

郁棠笑了笑，也覺得自己有夠窩囊的。躲著邵言，一開始不過是覺得他鬼鬼祟祟的行跡可以。

到後來嘛，約莫是因為學校裏面的那些小蜜蜂嗡嗡嗡的太討厭了。

直到今天，林蕭靖莫名其妙找上門來，郁棠才突然驚覺，就是那些小蜜蜂一直嗡嗡嗡的，盡說一些惹人討厭的話，那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目光，影響自己，控制自己的行為？她做了什麽就非得讓別人把她當成過街老鼠一樣，不管什麽事情，都讓別人要摻上一腳？

切，他們要看戲，那就大大方方的給他們看。看到底是誰不好意思。

“想通了。”郁棠有些漫不經心的說。

“想通了什麽？”

“你挺帥的。”扔下這句話話，郁棠就走出了電梯，頭也不回的走了。

邵言怔怔看著她的背影出神，耳朵的輪廓悄悄變紅，直到電梯的門重新關上，他這才反應過來到家了。

撩完就跑了啊。

這還是第一次，郁棠對他說這麽好聽的話呢。

在為此而偷偷竊喜的同時，邵言又覺得他的抖m癥狀可能又開始加重了。

誇他長得好看的人也不少，誇他成績好的人也不少，對於這些讚揚，邵言一向都是無動於衷。

只有那麽一個人，只是因為她的一句話，自己就不好意思了。

邵言重重嘆氣，來到家門口的時候，神思恍惚的差點就敲了隔壁的門。

當天晚上，邵言攤開日記本，坐在書桌面前發呆。過了半晌，他才開始動筆寫道：

“今天她誇我長得好看。”

頓了頓，邵言又加了一句：她長得也很好看。但是我不敢說。

第二天，邵言起了個大早。

他站在郁棠的家門口，想等著郁棠出門後一起上學。

現在時間尚早，他這麽幹等著很不明智，但是邵言無事可做，他也像郁棠今天第一個看見的人是自己。

傻站著過了有十來分鐘，門被人打開了。

“郁——”邵言看著來人，原本想要說出口的郁棠硬生生給咽了回去，換成了：“郁叔叔早上好。”

邵言神色的變幻太過明顯，郁齊磊看見了，頓時冷笑。

“小子，一大早站在我家門口想幹什麽？”

對於邵言，郁齊磊還是沒什麽善意。

在郁齊磊看來，這就是一個狼崽子，費盡心思的想要他女兒。

呵，這種事情他也是經歷過的。雖然現在老了，卻也知道少年心事。

郁齊磊對自己不待見，邵言從他身上那種低沈的氣場就可以感受得到。

這可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鑒於對方是郁棠的父親，是自己未來的岳丈大人，討好還是有必要的。邵言只好硬著頭皮說：“我只是正好要出門。路過。”

這謊言實在是拙劣得很。

郁齊磊瞥了一眼隔壁的門，口氣依然不客氣：“我可告訴你，別打我家小棠的主意，不然我揍你。”

氣勢洶洶的對邵言撂下這句話之後，郁齊磊就走了。

邵言站在原地有些頭疼。

此時他才覺得，自家開明的父母有多和藹可親。本以為只要郁棠接受自己就好了，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了棒打鴛鴦的大棒了。

沒一會兒，郁棠也走出來了。

她今天看著心情不錯，神采飛揚的模樣，比平時淡漠的模樣多了幾分青春朝氣。

看見邵言，郁棠向他走來。

等郁棠靠近他的時候，邵言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雙目無神，明顯是在發呆。

郁棠一笑，“餵”的叫了一聲，接著身體往前傾身過去，更加靠近邵言一些。

邵言回過神來，一眼就看見郁棠烏黑的頭發，還有盤旋在她頭頂的漩渦。

“怎麽了？”邵言問。

“你還問我怎麽了，該是你怎麽了。”郁棠見他回過神來了，率先走了，“去上學去，傻楞著幹什麽？”

邵言回過神來，他笑了一聲，暗笑自己庸人自擾。

可是等追上郁棠的時候，邵言還是忍不住說：“你爸爸他好像不喜歡我。”

可誰知，郁棠聽了，卻不是很吃驚。

“哦，你別傷心。”郁棠說：“他也不喜歡我。”

語氣冷淡得要命，像是再說著無關痛癢的事情。

邵言一呆，想反駁什麽，但卻閉嘴了。

這和他說的，分明不是同一件事。

他又不是個傻子，自然能夠看得出來，郁棠和她爸爸的關系並不好。至於為何不好，他想問，郁棠未必想說。既然如此，又何必平白惹她不開心？他想要讓她開心還來不及呢。

這麽一想，邵言暫時放下心中所想，不在糾結這件事了。

也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郁棠的好心情持續了很久。嘴角一直揚著一抹笑意，看著輕快無比。

邵言喜歡看著她笑，但是卻覺得這情形有點……詭異。

這麽一想，邵言突然惡寒起來。

他還是習慣看著郁棠冷臉的樣子，認為那才是常態。難道事實真的像是他之前認為的那樣，他真是……抖M？並且癥狀還有加深的趨勢？

邵言不敢再亂想了，怕又得出什麽可怕的結論。

想了想，邵言小心翼翼的試探道：“你今天好像很開心啊。”

“那是，一想到有人要黑臉我就開心。”郁棠偏頭看向他，問：“我是不是好壞啊？盡給人找不痛快。”

“不會啊，我也開心。”邵言也一本正經的說：“這麽看來，我們很配呢。”

他的臉皮一向很厚，有些話想說不敢說，也只有趁著一些機會，慢慢的，慢慢的說出來。

雖然這個沒心沒肺的姑娘，可能並不會了解他的心聲。

說完之後，邵言偷偷觀察郁棠的神色，發現她嘴角輕抿，竟是露出一抹微笑來。

邵言心下稍安，又對她這種無動於衷的反應感到有些失落。

正當邵言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就聽見郁棠說道：“我爸爸，生意上有點事情，又出差去了。”

對了，今天在門口碰見的時候，郁齊磊確實是一幅行色匆匆的樣子來著。

所以這才是她好心情的主要原因？

邵言一時間驚疑未定，突然有點想不明白了。這父女兩的關系，果真惡劣到如此地步嗎？

不過郁棠不說，他也不會貿然去問。

很快就來到了學校門口，這一次郁棠大大方方的和邵言一起進去，一點也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邵言心松了一口氣，知道昨天郁棠並不是開玩笑的了。他的心情也變得很好，在自行車停下來的時候，又給郁棠遞過去早餐。

這一次，多了一盒牛奶。

郁棠伸手接過，“謝啦。”

這些都是按照她的口味來的，明明她從未和邵言提起過她的任何愛好，但是邵言就是有本事不動聲色的入侵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簡直如孔不入。

一開始郁棠沒有提防沒有準備，現在現在想要拒絕他的接近已經來不及了。

更何況，她也不想拒絕。

兩人分開，進了各自的教室。

一切都自然得像是發生過很多次一樣，邵言不知道郁棠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他也不知道那些旁觀者現在又在想什麽。

他只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很快活。

不過邵言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邵言終於知道，郁棠說的，有人黑臉是什麽意思。

這臉豈止是黑，她都快哭了。

邵言頭疼起來，看著這個早早站在自己課桌旁邊的人，客氣而又疏離的問道：“吳沁同學，你有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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