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屬於邵言的懷抱。

清爽的氣息撲鼻而來，這對於郁棠來說有些陌生，但是出乎意料的，她卻並不怎麽排斥，反而有些享受這股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有些迷醉。這懷抱溫暖而又柔軟，像是特意為她敞開的那樣。

一開始郁棠還掙紮，想要掙脫這個懷抱。但是邵言卻越來越用力收緊，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郁棠逐漸的放棄抵抗，一方面是順從，一方面是有心無力。

她擡起頭來，只能夠看的見他消瘦的下巴。少年的下巴上面薄薄的鋪了一層胡茬。她的額頭貼在上面，能夠感受得到上面有些粗糙的痕跡，但卻並不紮人。

郁棠輕輕的挪動了一下額頭，皮膚婆娑著皮膚，帶起一股暧昧的觸碰。

她皺眉，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

這不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一切都亂了套了。

“你想幹什麽？”郁棠惡聲惡氣的說著，為了掩飾她的不對勁。

像是為了表明立場，她故意把眼睛瞪大，使自己看上去很生氣。

但其實她一點底氣都沒有，甚至說話的時候，語調都要比平時多了一些溫度。

這該死的懷抱，肯定是蠱惑她了。

邵言滿足的嗟嘆一聲，片刻之後，他才輕聲說：“是我處事不周，才會讓你為難。我以前沒有學著去喜歡一個人，第一次有行動就開始犯錯。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郁棠雙手乖乖的擺放在身側，也不知是不是忘記了動作。

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也莫名的跟著緊張起來。

郁棠一直冷冷的呆著不說話，她這沒有反應的樣子，讓邵言開始著急。

邵言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他既看不清郁棠的表情，郁棠同樣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兩人像是害怕對方會瞧見自己此時的神色，都拼命的隱藏。

他的臉貼著郁棠脖子的皮膚，當他說話的時候，郁棠能夠感受得到他臉上肌肉的運動。

感覺有點癢。

“你可以生我的氣，甚至打我都沒關系。但是，你不要躲著我。”

郁棠太久沒有反應了，邵言甚至開始害怕。還沒有等到她的回應，邵言就主動讓步。

他下了這麽大的決心，才決定要接近她。

一切看似水到渠成，實際不過是一鼓作氣。如果是再而衰三而竭，邵言害怕自己就會失去應有的勇氣。

懷中的軀體雖然柔軟，也是帶著溫度，但是她這種默默抗拒的姿態，讓邵言覺得心頭哽住，比直接的拒絕還要難受。

“你說句話。”邵言這聲音像是從鼻孔裏面哼出來一樣，非常的輕。不過因為兩個人臉挨著臉，郁棠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這樣的姿勢讓她覺得不舒服，所以把邵言推開。

兩個人沈默相對。

邵言的神色尤為難看。

她拒絕自己了？

沒有機會了？

他本想著，經過了這樣的事情，他不能夠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至少可以在征得她同意的情況下，悄悄的靠近她。

但是現在這樣卑微的隱秘的願望，都沒有了。

路邊的燈光印在邵言的眼裏，似乎要把他的瞳孔分割成許多細碎的碎片，看上去，有什麽東西碎在裏面，又往四周溢開。

眼眶好像裝不住某種東西，有什麽東西想要脫眶而出。

不行，他是男子漢大丈夫，他得忍住。

就算是要拒絕他，也得死個明明白白的吧？

邵言不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頭，能夠看見她輕顫的眼睫毛。

過了一會兒，郁棠終於說話了。

她說：“我討厭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樣，很討厭。”

“我可以改。”邵言立馬接過話頭。

郁棠又冷哼了一聲，看見他慌張又黯然失落的神色，心中既是得意又覺得有些壓抑。

她繼續說：“我也非常討厭你自作主張，我不喜歡別人在沒有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幹涉我。”

邵言抿了抿唇，反省了一下，說：“是我的錯。”

郁棠停頓了一下子，睥睨著他，“我也不喜歡別人嘴上答應我，滿口應是，但實際上卻把他說過的話當屁放掉。”

“我沒有！”邵言連忙否認。

郁棠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說道：“我不喜歡跟一些不清不楚的人糾纏不休。我也不喜歡搶別人的東西，成為一個奪人所愛的人。既然你說你想要追求我，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邵言的一雙眸子瞬時變得明亮，比路邊的燈看上去還要耀眼。他說：“你問。”

這已經比他所預想的好上太多了。至少沒有直接死刑。

這是他年少時期的愛戀呀，不管怎樣，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不會放手的。

想要追逐一個人的腳步太難，但是想要放開一個人更難。

“你和吳沁什麽關系？”郁棠盯著他半晌，冷淡問出來。

邵言一怔，隨後有些哭笑不得。

他攤了攤手，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我不是為了這個。”郁棠糾正他，“我只是想要知道，當然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她有點生氣了。

怒氣來的莫名其妙。

邵言莫可奈何，他的眼睛裏面染上了往日微微的笑意，說：“我不喜歡她，甚至有點討厭她。因為她不識相，總是在我想你的時候，打斷我。”

得到了答案，郁棠沒有再問什麽，而是沈默下去。

現在，問完了邵言，該問她自己了。

邵言問過她，為什麽在他告白的時候，不喜歡他卻沒有直言拒絕，而是選擇了這樣迂回逃避的方式。

她在逃避什麽？郁棠自己也想知道。

可是她想不明白。

她也想像以前那樣，幹凈利落的拒絕，這麽拖泥帶水，一點也不像是她的作風。

但是她沒有這麽做。

郁棠咬著下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為難當中。

她到底在幹什麽呢。

郁棠沈默著不說話，邵言也不敢說話，只是一路陪在她的身側。

兩個人之間氣氛莫名變得溫馨起來。

邵言不忍心打破，只好按捺住內心，陪著她繼續往前走。

邵言偷偷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發現她神色莫測，臉上變幻不定，也不知心底究竟在想什麽。

正在邵言也跟著走神的時候，他聽見了郁棠的話：“我不喜歡你。”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

像是被人從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從外到內的狼狽。

邵言似乎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體僵著，沒動。

他很想故作瀟灑的扯出一抹笑容來安慰自己，但是不行。

他嘴唇有點抖動，有點想哭。他可以笑，但是卻笑的比哭難看。

這一段暗戀的種子，還沒有開花結果，就已經衰敗在泥土裏，撿不起來了。

下一句，邵言聽見郁棠說：“至少我現在不喜歡你。喜歡談不上，討厭你的地方倒是挺多的。”

邵言見縫插針，明明剛才心碎欲死，現在卻反應迅速的問：“現在不喜歡，那以後呢？”

這一次輪到郁棠沈默。

不過，郁棠沒有沈默多久，他就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有可能。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是有可能會有不可能這兩種可能。

他還有機會的。

邵言咧著嘴巴，笑了。

如釋重負。

最壞不過是重回一切開開始的模樣，他能追她第一次，也能追她第二次。

有機會就什麽都好說。

邵言說：“那我就當做是你答應我了。”

郁棠沒回答，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她還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

郁棠沒有忍住，她又問：“你喜歡我哪裏？”

邵言也許是因為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腦子也有點混亂，他口不擇言反問道：“難道你想改？”

郁棠一楞，然後搖了搖頭，“改什麽？不至於。”

喜歡她哪裏？邵言仔細的思考這個問題，但是一時半會卻想不出一個答案。

沈默了很久之後，邵言才慢悠悠的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高一的最後一天。”

高一的下學期已經分過班了。用成績來決定各人對應的位置。有些人考的差，有些人考得好，有人歡喜有人愁。但同的是，氣氛都有些壓抑，沈默。

所有人都塵埃落定，該去哪裏，都已經安排的明明白白。

邵言的教室就在郁棠教室的附近，在沒有遇見郁棠之前，他也嫌棄隔壁班的幾個教室吵。

非常吵，令他無法安下心來。

他也習慣了那些路過清華北大班教室門口的人，往裏面投來的那些含著嫉妒，以及羨慕敬仰都眼神。

邵言一向都是天之驕子，從來都是眾人目光匯集的所在。對於這些艷羨的目光他從來不感到陌生，從一開始的暗爽，到最後的漠然。

直到，他看見那個高昂著頭顱，從他身邊路過的姑娘。

目不斜視，高傲得像一只天鵝一樣。她的眼角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不屑，沒有把他們任何人放在眼裏的高傲。

當時，邵言手裏面拿著一疊厚厚的課本，在教室的轉角，跟她迎面碰上。

書跌了一地，他看見她的臉，看見她比自己還要更加淡漠高傲的臉色，聽見她用非常冷淡、毫無歉意的聲音說：“不好意思。不過我想這不是我的錯，是你沒有看路。”

這是初遇。

為什麽喜歡她？

邵言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個抖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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