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言日記2

今天她的心情不太好。我知道。

吳沁和我抱怨的時候，我沒有興趣聽，其實她不應該和男生來抱怨這些事情特別是我，因為我們不熟。

不過因為主角是她，我覺得我可以稍微知心一下，這是除了四秒之外，第一次有人和我提起她的消息，雖然是不好的。

耳朵裏聽著吳沁的抱怨，我聽得不是很分明，只好回一句“是嗎”，目光卻看向窗外，因為我知道她該路過了。

果然，我看見了她，她生氣了。

她生氣的時候，嘴唇會輕抿起來，目光變得比往日更加銳利，眉眼間變得冷漠，比往常更加難以接近。

我不大喜歡她這種永遠高高在上的感覺，感覺永遠沒有人能接近她，包括我。

我苦惱於她的這種冷漠，卻又為此而著迷。

不過，不管怎樣，我還是喜歡她高傲的路過教室門口，像個女王一樣。高馬尾在身後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又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雖然只有四秒，但是沒有人知道，這是我每天最隱秘的願望——我希望和她每天都能有四秒鐘的交集。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兩個學期，這麽多節課，加起來是一個很可觀的字數。

量變產生質變，以後也許就會產生愛情——好吧，其實只有我在看她。

她從未看過我。不，不對，今天是第一眼。

我覺得這是個好的開端。

：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郁齊磊已經起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西裝，看上去倒像是那麽回事。郁棠知道，他是要去上班。

他有一家小小的貨運公司，算是小有資本，不然也沒有辦法把她塞進本市最好的高中。

郁棠沈默看他半晌，一句話也沒說。

郁齊磊因為昨天被女兒撞破奸情，底氣也有點不足。他站定一會兒，主動表示：“要不，我今天開車送你去上學？”

郁棠搖頭。

這個地方離學校不遠，當初就是為了方便她上學，郁齊磊才會買了這裏的套房。

如果不是他身邊那些鶯鶯燕燕，郁棠應該會更喜歡他一點。

郁齊磊沒轍，只好離開，臨走之前他說：“我最近不會回來，你在家照顧好自己。”

郁棠終於說話了：“好。”

他應該是要出差去了。

郁齊磊生意上的事情，她從來不會管。只是大概知道，關於他的一點點過往。

這還是郁齊磊把她從外婆身邊接回來的時候，她聽外婆說的。

在此之前，郁棠甚至都不知道郁齊磊這個人的存在。

據說，郁齊磊和她媽媽以前是一對小情侶，裸婚的那種。兩個人一窮二白，一起打拼。

但是後來，她媽媽生下她之後，失蹤了。

郁齊磊獨身一人，在媽媽失蹤之後，搖身一變，從往日的窮小子變成了今天小有資產的老板。

這也算是一個勵志的故事。

而郁棠和她媽媽在這個故事當中，不過是點綴而已。

至於她媽媽去了哪裏，她為什麽會被送到外婆身邊，郁齊磊為什麽這麽多年對她不聞不問，這些事情一概略過。

外婆說她不知道。

好吧，她說不知道，那郁棠姑且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

這是郁棠從外婆口中聽來的版本。但郁棠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她惡意猜測，如果事情按照狗血的方向發展，那麽大多逃不過那幾個俗套的因果。

無非就是貧賤夫妻百事哀，沒人願意養她罷了。連一個孩子都養不活，可見當初郁齊磊的日子多麽難過。

而她媽媽為什麽突然“失蹤”，郁棠心裏也有猜測，不過因為對媽媽這個詞還有一些柔軟的幻想，所以不願用最惡毒的猜測去揣測她罷了。

其實，郁棠是見過她的。但是郁棠當做不知道。

外婆的家在一個鄉下小鎮上，平時都不會有什麽陌生人出入。可是在郁棠九歲那年，突然來了一個身穿華服的女人。

她的穿戴都很精致，郁棠靠近她的時候，能聞見一股好聞的香水味。

是個美人。

那個美人抱住郁棠親了親，笑著說：“叫阿姨。”

郁棠乖乖叫道：“阿姨好。”

過了一會兒，郁棠又說：“外婆說了，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然後迅速逃離她的懷抱。

美人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很快就恢覆了。

她一晚上也沒住下，來去匆匆，似乎只是個過客。

美人走了之後，隔壁的八卦鄰居和她說：“小棠棠，那個阿姨可真漂亮，你和她長得真像啊，你想不想要媽媽呀？”

這玩笑帶著一絲惡意。郁棠分辨不出惡意從何而來，但是小孩子對善惡有著本能的敏感。

郁棠搖了搖頭，認真說：“我不要長得像她，以後我會比她更好看。”

鄰居笑了，說她是傻孩子。

其實她一點也不傻。

比她更好看？

郁棠一時間神色恍惚，她來到鏡子面前，盯緊那張臉。

明明是每天都看見的臉，卻不知道為何有種陌生的感覺。其實這麽多年過去，郁棠早就忘記那個美人長得什麽樣了。

是不是長得像她，郁棠也不知道。

不過這雙眼睛，像郁齊磊。瞳孔是琥珀色的顏色，裏面的神彩令人著迷。特別是認真看人的時候，能給人一種迷醉的感覺——像是深情一樣的錯覺。

郁齊磊也長了一副好皮囊。

這大概是他給她的最好的東西了。

郁棠潦草的綁了個高馬尾，也沒吃早餐，很快就出門去。

她的自行車是紅色的，很好辨認。在停車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見。

可是今天有點不對勁。

因為在她紅色的自行車旁邊，也放了一輛自行車。一樣的款式，一樣的顏色。

郁棠幾乎晃神，有點認不出來。

她手足無措的站了一會兒，挑了那輛比較舊的。

鎖開了。

郁棠滿意的笑了笑，騎上就走。

在她騎出去沒有多久，那輛紅色的自行車也被人拿出來，自行車的主人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走的是同一條路，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不過郁棠沒有回頭，不知道有人一直跟著她，目光也在註視著她。

來到學校門口，郁棠買了一個雞蛋一盒牛奶當做早餐。

她把自行車放在門口，等她從商店裏出來的時候，發現她的自行車被人碰倒，摔在地上。

郁棠有點生氣，她走過去想要扶起，卻有人先她一步，把自行車扶起來。

這是……誰？

郁棠微微一楞，走過去想要和對方道謝，但是一擡頭看見的面孔使得她一怔。

對方也一直在看她。

兩人沈默半晌，郁棠才訥訥道：“謝、謝謝。”

邵言想要露出一抹微笑，以此來表示他的善意，但是此刻卻笑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郁棠一眼，突然問道：“你認識我嗎？”

啊？

當然認識。

他的名字，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

郁棠把教導主任的話重覆了一遍：“同學的榜樣，老師的驕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邵言同學。”

說完，郁棠有覺得有點別扭。她覺得剛才自己的畫風已經接近教導主任了，其實她不想這樣。

可是這就是她對邵言的刻板印象。

郁棠輕輕抿唇，想要說點什麽來挽救一下。

她低下頭去，非常認真的思考。

邵陽比她高，從這個角度看去，能看見她頭頂的漩渦，以及她輕顫的眼睫毛。

邵言的嘴角忍著一抹笑意，看了一眼她手上拿著的早餐，叮囑道：“早餐可以多吃一點，不會長胖。”

“啊？”

郁棠傻了。

邵言神色正經而嚴肅，他說：“經過一晚上的消化，你的晚餐已經消耗得差不過了。早上是人體新陳代謝最活躍的時候，攝取的熱量不會成為負擔，因為你的身體可以代謝掉，不會長胖。”

郁棠沈默。

她覺得這情況，越來越……詭異了。

突然手上一沈，邵言把一塊面包塞到她的手上，解釋：“無糖全麥面包，低熱量，不會長胖。”

郁棠還沒有從邵言是個減肥專家的震驚當中回過神來，邵言就騎著自行車走了。

她看著手上的面包，很不自在，像是燙手的山芋一樣。

她不是……故意要搶他早餐吃的。

還有不會長胖是什麽鬼？他也會怕長胖嗎？

長胖長胖，他說了三次長胖，難道他覺得她胖？

郁棠眉頭一擰，覺得自己的身材遭到了挑釁。

郁棠咬咬牙，最後還是把面包拿起，走進教室。

還沒走進去，就看見祁月對著她招手。

祁月獻寶似的，給郁棠拿出一塊起司蛋糕，“看，對你好吧？這是我一大早給你買的早餐，就是我昨天說新開的那家店，可好吃了。”

有點油。

郁棠看見上面的起司和奶油就起一身雞皮疙瘩，感覺吃下去，她的心中應該充滿了罪惡。

“太……油了。我試試。”郁棠小聲的說著，但不忍拒絕她的好意，還是咬了一口。

祁月哼了一聲，一眼看見郁棠手中的面包，頓時大驚。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啦？你居然會帶早餐？”

郁棠一楞，想起剛才邵陽說的話，就對著她揚了揚手中的面包，笑道：“無糖全麥面包，不會長胖。”

說完，郁棠自己又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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