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景陽嘆了一口氣，終於摸到桌上的酒杯，捏起來喝了一口，這才好像特別憂郁的繼續道：

“說起來那都是老一輩的事兒，我在家裏的時候也沒聽說過，只是偶爾聽我娘念叨過，說不是她容不下人，實在是因為衛景興跟我們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

“我再問，我娘也就不多說，只是一次次的嘆息，其實她是個善良的女人，我知道。這些年相夫教子，她也是不容易啊！還在外面被人詆毀，村子裏根本就沒有人理解她。”

千慕瀾原本聽了衛景陽的話，都有些相信他，結果聽到後面這越描越黑的解釋，他差一點偏頭把剛剛強迫自己吃進去的東西吐出去。

都說這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果然天下無敵啊？

就衛老太那窮兇極惡的老太太，還是什麽善良？

衛景陽就算要說謊，能不能挑一個讓聽眾比較能接受的詞匯？別這樣惡心死人不償命啊！

不過這會兒衛景陽全心全意的忽悠他，也沒有太在意他的神色，只是自顧自的編織故事，繼續說道：

“當年我爹啊！那是勉為其難娶了衛景興的娘，可是他娘卻不是個老實人，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呢！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惹得天怒人怨，他們一家子都沒有好結果，只有衛景興命大活了下來。”

“所以這衛暖兮根本就不是我侄女，你也不需要有什麽猶豫懷疑的。而且我跟你講，我跟縣丞大人，以及我娘家的舅舅，關系都很不錯。我娘家的舅舅，更是這城裏有名的望族，也就是我讓你去打工的何員外家裏。”

“到時候，你幹兩年活兒，攢下銀子，再揣著這邊給的十兩銀子，加一起可是不少錢呀！那之後回鄉下買兩三個媳婦，蓋個小房子，老婆孩子熱炕頭，多舒服的日子啊！這也算你沒白闖出那大山一回，對不對？”

衛景陽之所以敢什麽都對千慕瀾說，就是看最近這幾天，千慕瀾是一點都不疼惜衛暖兮，甚至去搶她碗裏本來就不多的蕎麥面條。

心裏覺得千慕瀾是個自私鬼，如今自己給了他這麽大個利益，他怎麽可能不上鉤呢？

至於顧大戶給他的一百兩銀子，以及賣掉千慕瀾這山裏不識字的娃，到時候給他簽個死賣身契的七十兩銀子，可就都是他的，想想就覺得很興奮，無比的開心啊！

“可三叔，你不了解暖兮的性子。她是個寧折不彎的人，只怕不會輕易允許，我們就這樣把她賣了吧？”

千慕瀾故作沈思，仔仔細細的想了想，又是搖頭道。

劉氏聞言把狡猾的眼睛瞇起來，哼道：“怕什麽？她一個小胳膊，難道還能擰過你這個大腿？你是她相公，到時候只要你跟顧大戶銀貨兩訖簽了賣身契，由不得衛暖兮跟不跟著千大戶走。”

“甭說是衛暖兮反抗，那即便是將來衛景興告到官府去，她是你媳婦，衛家也管不了。再說了！她人都已經交給千大戶，要死要活也跟咱們沒有關系！千大戶若是連這樣一個弱女子都對付不了，又怎能制得住家裏那麽多媳婦？打，往死裏打，沒有打不服的！”

同樣是女人，劉氏怎麽就能說出如此惡毒的話來？

衛景陽笑了笑，不以為意的接話道：“別人要怎麽教育媳婦，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咱們只說咱們自己的，這件事，侄女婿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千慕瀾擡了擡被酒氣暈染的有些朦朧的眼睛，舌頭似乎都有些大了，發出的聲音都不標準的追問：

“我還是不相信，你們就這樣賣了暖兮。不管怎麽說，你們也是她的親人，該不會是，你們和暖兮算計好，故意拿這件事誑我？其實你們要對付的人，是我吧？”

這句話問的好，那是深刻的將，根本不是心貼心夫妻之間，那種互相懷疑格外矛盾的實情表現的很清楚。

而這，也成了千慕瀾想要賣掉衛暖兮，最好的前奏解釋。

衛景陽更是在心底樂開花，那是突然猛地站起來，特別情緒激動的回答：

“當然不可能啊！你這孩子，怎麽說你能明白呢？這樣吧！最後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若是還不能相信，那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你們倆出去要飯活著了！”

千慕瀾瞇著眼看著蹙眉深思的衛景陽，並沒有接下話。

“我這麽跟你說吧！當年我爹，為啥放著好好的師爺不做，硬是要跑到那山溝子裏去生活？其實就是因為衛景興他娘！”

“當年的張家滿門，可都是為了縣丞大人去死的，你覺得如果衛景興知道這件事，怎麽可能放過我爹和我娘？”

“所以，既然衛暖兮自己要闖進這城裏來，我就不能放她回去。哪怕她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能冒這個險。”

“你若是不想出手續把她賣掉，那我就只能想我自己的辦法，總之縣丞大人，也不能留下她這樣一個禍害的！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千慕瀾仿佛受到很大驚嚇一樣，張著嘴臉色慘白，好半天才顫巍巍的抖了抖唇瓣兒，不確定的問道：“還、還得罪了縣老爺？”

衛景陽深深點點頭，嘆口氣繼續說道：“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兒，可也難保這人多嘴雜的，不被衛暖兮給知道。”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況衛景興還不一定是我爹的孩子？這個險，別說我不敢冒，那就是讓我爹知道，他也不會放過衛暖兮的。”

“所以你想好了！如果不是看在你一起跟來，你只會丟了媳婦，卻一文錢都拿不到。如今你在這裏，我看你又是個上道的好孩子，這才跟你把實話說了。”

“如今的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賣掉衛暖兮去做工，兩年以後有妻有妾過好日子。第二就是，我把這件事告訴縣丞，讓縣老爺把你和她一起做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會兒告訴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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