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幹什麽？”眾人還來不及驚訝眼前的變化時，突然衛老頭的聲音就從外面傳過來。

此時他手裏端著一碗熱水，明顯就是之前被衛老太支開，所以一直呆在廚房裏沒見到屋內的情況。

結果他剛邁過門檻進屋，就看到衛暖兮和冷氏雙雙跌倒在地面，黃氏的手裏還拿著窗桿，傻眼的站在原地。

而此時，聽到衛老頭的喊聲，黃氏手裏的窗桿吧嗒一聲就嚇得掉在地上，倒是衛老太冷哼回答：

“幹什麽？當然是教育教育這個不知道尊老，不孝順的二毛驢子。老頭子，你可回來了！你要是再不來，老二媳婦對付不了這二毛驢子，我都要讓這二毛驢子給踢死了！”

衛老頭只是掃了一眼，抱成一團的長房娘倆，然後端著正好溫熱的水碗，走到床邊餵給衛老太喝下去。

“老婆子，你的身體本來就有病，何必非要動這麽大的氣呢？有什麽事兒，等我回來再說。你喝了水躺下，這事兒交給我吧！”

別看衛老頭都已經五十多歲，可是這疼起媳婦來的勁兒，連年輕人都比不上。

徐大夫暗暗在心底裏琢磨，難怪衛老太這個後娘，這些年可以如此欺負長房的人，敢情這都是衛老頭給慣的！

然則，衛家的事兒跟他沒有關系，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衛大爺，我已經給大娘瞧好病，這診金到底誰來出啊？家裏還等著我吃飯，吃完飯我還要給人看病，可不能在你一家耽誤下去。”

衛老頭聞言視線第一個掃向黃氏，畢竟她是唯一一個站著的家裏人，然則黃氏使勁搖搖頭：

“爹，我馬上要給我家老大交的束修錢，我都不知道要到哪裏去弄，手頭哪裏還有錢啊？難不成你是不打算讓你二孫子讀書？將來好光耀門楣？”

最後一句話，絕對是萬能法寶，衛老頭聽完連一個反對的詞兒都不說，垂眸看向地上肩膀直抖動卻不敢哭出聲的冷氏。

此時冷氏緊緊的抱著，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的衛暖兮，背對著所有人，自然就是面相衛暖兮。

原本用來遮醜的長發因為低頭而垂落，眼淚吧嗒吧嗒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砸在衛暖兮的臉上。

衛暖兮瞇著眼睛，看著那種布滿傷痕的臉，突然就覺得這容貌一點都不醜，反倒是格外的讓她暖心和安心。

“老大媳婦，你想什麽呢？還不趕緊掏錢讓徐大夫回去？咱家已經沒少麻煩人家！人家也不僅僅是咱們這一家的大夫，難不成還要長住在咱家不成？”

衛老頭的話猶如晴空霹靂的吼著，冷氏渾身一個激靈，當真伸手向衛暖兮的袖子摸去。

“娘”衛暖兮右臂受傷不能動，左手也顧不得右臂的傷勢，趕緊轉移開來拉住冷氏的手腕。

這錢不能給！

這些錢都是她的父兄，吃進苦頭在山上沒日沒夜，風餐露宿操勞著帶回來的，怎能給了這些白眼狼？

一個銅板都不行。

可是冷氏這一次卻是鐵了心，那是推開衛暖兮阻攔的手，就從她不能動的右手袖子裏，將早晨給她的十個銅板掏出來。

之後將衛暖兮放平在地上，轉身面對徐大夫，鼓足勇氣將十個銅板都給他，請求道：

“徐大夫，您大人大量，別和孩子一般見識。這多餘的五個銅板，是請您給孩子看看胳膊。”

如果不是衛暖兮受傷到連說話都在顫抖，冷氏可能還無法鼓足勇氣跟外人說話。

徐大夫聞言哼了哼，雖然接過那十個銅板，嘴巴仍舊不饒人的數落道：

“孩子？都是及笄馬上要嫁人的大姑娘！有什麽事兒是她不懂的？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裝！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今天若不是你如此低三下四的請求我，這輩子她有什麽病，都別來求我看！不是有能耐嗎？那就自己熬好了！”

可是說歸說，徐大夫自然舍不得到手的銅板，而且看黃氏剛才打的那麽重，衛暖兮接下來還是需要藥的，這可就不止五個銅板，面對有錢可賺，徐大夫自然不會跟錢過不去。

“把你的臟手拿開，別碰我！”然而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明明衛暖兮已經疼得快要暈死過去，這會兒見徐大夫走過來，她卻咬牙冷聲怒斥。

徐大夫被衛暖兮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之後一直隱忍的脾氣也爆發。

“嘩啦！”徐大夫將多餘的五個銅板丟在地上，之後罵道：

“衛暖兮，你有本事就別來求我！”

說完之後，徐大夫故作清高的大步離開，其實心底裏是算準，這十裏八村只有自己這一個赤腳大夫，衛暖兮還有來求自己的時候。

“娘，把咱家錢拿好，咱們回家。”衛暖兮咬牙強撐著站起來，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在她的額頭滾落。

可即便隨時都可能暈倒，衛暖兮仍舊不想再看這讓人寒心，所謂的家人一眼，更不可能就這樣暈在老宅裏。

所以今天哪怕不要命，她也要立刻帶著冷氏走回家，不能在自己暈倒之後，讓這些狼心狗肺的人，繼續欺負自己那軟弱無能的娘。

冷氏此刻頭發低垂著，誰也看不清她到底是什麽臉色，只見她微微頓了頓，便立刻將五個銅板撿起來，之後扶著衛暖兮的胳膊，娘倆一步步向外走。

此刻娘倆的背影，單薄孤苦又可憐。

然而即便是這樣，她們倆的處境，也不可能激起這些自私自利之人的同情心。

“閨女，你的胳膊怎麽樣？”跌跌撞撞的將半昏迷的衛暖兮扶回她的房間，冷氏這才發出心酸哭泣的聲音問道。

衛暖兮咬牙硬撐著，努力安撫她道：

“娘，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們，否則他們肯定又要我們拿錢給老妖婆買藥，咱們連這五個銅板都拿不回來。”

“所以你別擔心！我挺好的，好好睡一覺養養傷，明天早晨仍舊可以生龍活虎的下地去幹活。所以你回去睡吧！我也累了，想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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