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留意到，方黎昕在聽到她說出這句話時，臉上有那麽一瞬間的不自然。

她以為他是因為自己過於瘋狂的舉動而震驚了，連忙又補充道:“你知道的，我活不了多久了，隨時都有可能離開，我已經坦然接受我自己的命運了，倒是明凱……他不應該變成這樣，我怎樣都可以，但是他一點要活下去！”

方黎昕眉頭皺的有菱有角，他面露難色的說道:“這樣不合適吧……而且這樣做也違反醫院規定了，我不能隨便剝奪別人活著的權利啊……”

方黎昕的話不無道理，這也是夏夢最為擔心的，畢竟就算是她自己願意，也沒有哪家醫院敢這樣做。

情急之中，夏夢“咚”的一下就跪在地上，她生怕再晚一些時間，陸明凱的病情就加重一分。

什麽尊嚴、什麽後果，她全部拋在了腦後，她現在所想的，只有讓陸明凱活下來這一件事。

方黎昕趕忙抓著她的手臂，想把她扶起來，可是她滿臉乞求的望著方黎昕，淚眼朦朧，“你和明凱是朋友，你也一定不想看著他就這樣死了，我求求你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在她不斷的哀求下，方黎昕終於有些松動了，他鼻息沈重的嘆了口氣，“好吧……但願明凱以後知道了，不會責怪我……”

……

一下午的時間，夏夢都在化驗室裏待著，方黎昕給她做了最後的檢查，還註射了各種藥劑，她忍著藥物帶來的副作用，一心牽掛著明天的手術能夠順順利利。

直至夜幕降臨，在方黎昕吩咐她好好休息之後，她才偷偷去了陸明凱的病房。

她想看他最後一眼。

她怕驚動外面的護士，連燈都沒有開，一個人摸著黑走進了病房，她坐在陸明凱身邊，淡淡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印在他的臉上，溫潤無暇。

耳畔靜的只能聽到床邊儀器的運行聲，夏夢在床邊一動不動，就這樣靜靜看著他，好像要把他的面容深深刻在腦海裏一樣。

她不知道，人死後能不能把記憶帶入陰間，哪怕是一個畫面。

夏夢凝望著陸明凱，聲音溫軟如玉，“明凱，你還記得嗎，三歲時，你尿褲子，我把外褲脫下來給你穿上，說記得要還給我，十六歲時，你追隔壁班的女生，我把我的錢包給了你，說記得要還給我，二十歲時，外面下雨，你沒有帶傘，我把我的傘給了你，對你說……記得要還給我……”

夏夢笑容滿面，卻也淚流滿面，以往的無數畫面，像是幻燈片一樣的在她的腦海裏跳過。

是她和他的一生。

夏夢伸出手臂，一手捂著自己的心，一手輕輕放在陸明凱的胸口，感受到他心臟的跳動，仿佛血脈相連。

她俯下身，柔著聲音說道：“明凱，這一次……真的不用你還了……”

光影暗弱下，夏夢看不到陸明凱的眼角，有一滴晶瑩澄澈的淚水，正順著他的臉頰，無聲無息的落在了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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