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夏秦怡自己的臉色, 比鹿難燭的還要蒼白幾分。

雖然她在安慰鹿難燭, 身體卻在不住的顫抖, 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鬼醫名滿天下, 曾經放出豪言不救華夏山莊一人。

夏秦怡也有所耳聞，三年前的華夏山莊以名門正派自詡, 對於鬼醫的話不過是一笑置之。

財可通神，華夏山莊是天下最富庶的超級豪門, 難道難會缺一個大夫嗎？

不過, 對於一個會給至親下蠱的地方, 夏秦怡不敢保證他們會做出什麽。

巫馬無救看出了夏秦怡的異常，說道：“是焚天。”

夏秦怡如釋重負的呼出了一口氣。

“小鹿, 小夏, 你們倆坐下吧，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我慢慢說給你們聽。”

巫馬無救深吸了一口氣, 一向玩世不恭的她，臉上竟也劃過了淡淡的哀傷。

她的目光流連在鹿, 夏二人之間, 間或也會看看公孫晴。

而公孫晴和巫馬無救的表情如出一轍, 都帶著一種恍然和滄桑。

巫馬無救沈默良久，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她想了又想，終緩緩說道：“五毒教被滅了，忠心耿耿的教眾盡數戰死，我被焚天和金銀冠還有一個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合力圍攻, 斷了十六根肋骨，拼死殺出重圍，對不起小鹿，衍公不會武功，我重傷之下實在沒有能力帶他老人家逃出生天……”

公孫晴看著巫馬無救，默默滑下一滴淚：外公的死，她要付責任，若不是她不相信巫馬無救三番五次的提醒，或許可以早做防範。

她永遠不會忘記，巫馬無救渾身是血，帶著她逃走的畫面。

公孫晴從未見過那樣倔強的她，半邊身子失去了支撐，以奇怪的身姿死死的抓著她的手，一邊逃走，一邊口鼻噴血。

等到她們終於安全，巫馬無救對她訣別一笑，抽出《五毒寶典》顫抖著遞給自己。

沒等她接過，巫馬無救還來不及說一句話，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巫馬無救整整在床上昏迷了半年，半年！

公孫晴握住了巫馬無救的手，心有餘悸。

五毒教傾註了巫馬家兩代人的心血，卻毀於一旦，她舍不得讓巫馬無救再去回憶，便接著說道：“這件事責任在我，三年前你和夏……姑娘離開西南之後，沒幾天，焚天便親自到了五毒教，他以身體有內傷為由，請外公診治，之後焚天又以教中有要務為借口，邀請外公到總壇暫住，為他治傷；我當時極力讚成，無救幾次提醒我，焚天深不可測，必有圖謀，讓我勸外公不要去，可是我沒有聽她的……”

“我帶著外公跟隨焚天一起回了總壇，無救不放心，舍下了五毒教一幹教眾跟了去；剛開始確實是治傷，可是等他的傷好了以後，將外公秘密囚禁了起來，誰也不讓見，無救又提醒了我，想辦法營救外公，可是……我沒有聽她的。”

公孫晴的聲音越來越低，低著頭，不敢去看鹿難燭。

良久，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知道，焚天無意中得到了一本古籍殘卷，裏面記錄了一種功法，放人血於池中浸泡身體，輔佐一味用人心頭熱血煉成的丹藥，九九八十一天，可練成絕世魔功，焚天希望外公為他煉丹，可是，外公他老人家一生救人無數，白鹿一族的祖訓是救濟天下，他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情？焚天便在外公的身上下了一種噬心蠱，操控外公聽命於他，並且讓我見到了被控制的外公，安撫我。外公畢竟是白鹿族人，他在短暫清醒的時候，為自己配了對抗蠱毒的藥丸，可是噬心蠱太過陰毒霸道，在鬼王鬼母聖誕那天，無救趁著內部空虛，秘密潛入，找到了外公……”

“可是，那個時候焚天魔功已成，事情敗露後更是有恃無恐，無救與焚天在聖誕上大打出手，底下的弟子也打了起來，我對上了金銀冠，不到百招被擊敗受傷，金銀冠轉而加入戰局，無救以一敵二，她……”

鹿，夏二人一直安靜的聽著，跟隨公孫晴的講述，神色凝重，可說到這裏，公孫晴竟然泣不成聲，無法繼續說下去。

巫馬無救淡然一笑，安撫著公孫晴繼續說道：“焚天沒修煉魔功之前，我勉強能和他打個平手吧，又加上了金銀老怪，肯定是不敵的，不過我五毒教有一門秘傳功法，可以瞬間將內力提升到之前的數倍，代價是，用一半的壽數做交換。”

鹿難燭和夏秦怡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巫馬無救為公孫晴拭去了淚滴，目光柔情似水。

其實，即便是那天那種絕境，巫馬無救也沒打算用這功法，她惜命的很。

當她看到魔教的荒火，趁著公孫晴重傷之際想要殺了她，便毫不猶豫的用了。

實力瞬間暴漲，猶如一道閃電般飛到荒火面前，擡手將對方擊斃。

“其實，衍公的死也有我的責任，我用了秘術以後，實力大漲，若是當機立斷帶上衍公和晴兒逃走，焚天他們是攔不住的，呵……可是啊，我當時心有不甘，犧牲這麽大，自然是要討回點本，才不虧嘛~結果證明，確實是我自大了，我和焚天金銀老怪大戰三百多個回合，兩敗俱傷；不知道從哪裏突然跳出來一個戴面具的人，暗算了我，剩下兩人見機齊齊發難，我被刺穿了肺，肋骨斷了十六根，已是強弩之末了，沒辦法，只能選擇一個人帶走。”

巫馬無救直直的看著鹿難燭，說道：“我選了晴兒，因為她是我愛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無比的堅定，哪怕再讓她選一百次，她的決定也不會改變。

鹿難燭先是面露驚愕，而後垂著眸子點了點頭，設身處地的去思考，如果當時她和巫馬無救易位而處，她也會選擇夏秦怡的。

她明白，做了這樣選擇人，心中背負的，是永久的愧疚。

“巫馬阿姨，我想，外公當時若是能決斷，也一定會讓你先救表姐的，你……不要太過自責了。”

巫馬無救嘆了一口氣，雖然她時時用這句話安慰公孫晴，安慰自己，可同樣的話從鹿難燭的口中講出，卻給了她一種救贖。

心頭的負罪減輕，整個人也活泛了起來，竟在這個悲傷的關頭，調笑道：“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改口也叫晴兒小姨，要麽以後喊本座表嫂，啊呸，表姐夫！”

額……

鹿難燭和夏秦怡齊齊打了一個冷顫：這個欲蓋彌彰的受啊！

她倆怎麽也沒想到，巫馬無救如此張揚的個性，居然是下面的那個！

公孫晴狠狠的瞪了巫馬無救一眼，看到熟悉的眼神，巫馬無救知道自己晚上要被教訓“慘”了。

雖然表面上裝作怕怕的，心裏卻在尖叫，歡呼，希望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

兜兜轉轉找了一個多月，才找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她的晴兒已經好久沒有碰自己了！她饑渴，難耐！

夏秦怡看巫馬無救的眼神親近了許多，心道：這位阿姨還是很懂享受生活的，連品味都和自己一樣呢~

鹿難燭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氣氛，問道：“那外公的屍骨是怎麽找到的？”

“這還要感謝一個人。”

“誰？”

“北冥鯤！”

“他？！”

“沒錯，就是他，我和晴兒也沒想到，鬼醫曾經救過北冥鯤兩次，聽說鬼醫慘死後，北冥鯤不知道從哪裏弄到的避障珠，竟然單槍匹馬的殺到了西南，搶回了衍公的屍首，可是由於……時間已經很久了，他只能火化後，將骨灰帶在身邊，最後輾轉找到了我們。”

“可是……北冥鯤的武功怎麽會進步了這麽多？”

“哼，焚天和金銀老怪也傷的不輕，你當我五毒教弟子是吃白飯的？他們的高手也死的差不多了，不過是仗著有不歸林的天賜屏障，有恃無恐罷了，北冥鯤打進去的時候，焚天和金銀老怪都沒敢露面，是底下的小魚小蝦招呼的，當然，那個戴著面具的人，也不在，所以他順利的搶回了衍公的遺骸。”

“那真是要多謝他了。”

巫馬無救似笑非笑的看了鹿難燭一眼，說道：“北冥鯤找到我們的時候，已經是一年後了，他從我這裏得知了鬼醫和你的關系，嚷嚷著要來幫忙，他說你是他爺爺，還說你們有個什麽十月十五飛時峰之約，你沒來~”

鹿難燭張了張嘴：要是巫馬無救不提，她已經完全忘記這件事了，當日北冥鯤飛時峰戰敗後，的確在後面喊著明年再戰，不過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二更到了，三年發生了很多事，還需要交代一章，這是必須的哦~

小鹿小夏又要重出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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