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天尊喝口茶潤了潤嗓子，悠悠道：“壽元，永遠是修行的一個重要話題，不過對於達到神這生命層次之後，壽元便不再是修行的主要動力，因為這個生命層次的存在已經是永恒，不過有句話說得好，世間沒有絕對的永恒，只有相對，而這裏的永恒實際上是與天齊壽，這個詞陛下之前應該也聽過，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神靈與天齊壽的壽元變成了永恒，但是，他們的壽元還是與天道息息相關，天道若是崩潰，他們的壽元也會因此而斷絕，加上蒼穹界崩潰前的天人五衰，道主強者也會隕落在途中，屆時，陛下在意的帝後娘娘白凡混沌道主，也會因為壽元斷絕而隕落，即使你能夠為她擋下天人五衰，也無法停止她流逝的壽元。”

江承端茶的手掌抖了一抖，看神天尊的目光漸漸犀利 而冰冷：“我是天尊，可以做到。”

神天尊搖搖頭：“至少我做不到。”

他嘆息一聲，看了蒼穹界一眼，起身道：“也罷，既然陛下已決，我也就不再多勸說了，蒼穹界的崩潰對我並沒有多少影響，我也該準備一下飛升的事情了，不知道這蒼穹界之上，又有怎樣的世界。”

茶杯的茶水蕩起絲絲的漣漪，似乎預示著江承的心並不平靜：“蒼穹界之上是什麽？”

神天尊攤了攤手：“誰知道呢？”

“有把握麽？”

“一點也沒！”

“那你說的如此自信？”

“還能如何，大不了在這蒼穹界的廢墟上待上久遠歲月，自己摸索怎麽飛升唄，其實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研究這一點，只可惜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沒有一點頭緒，要是蒼穹界崩潰了，陪我的可就是沒有盡頭的孤獨與黑暗了，想想還有些小怕怕呢。”

神天尊頗為無厘頭的拍了拍胸脯，與江承報了抱拳就要離去，踏足蒼穹界的一刻，神天尊神色突然一動，嘆息一聲道：“陛下，我現在就算是想阻止你也晚了，天道已經開始回收蒼穹界的生命，這是天道崩潰的前兆，天道想要匯聚所有的力量來拼死一博了。”

江承眉頭一挑：“拼死一博，它還有轉機麽？”

神天尊笑道：“當然不可能有轉機了，天道的崩潰已經是必然，不過臨死前掙紮一下也是所有生命的必有過程，它現在就像一個即將餓死的人卻見到了無數的美食一樣，饑餓會讓它狼吞虎咽大快朵頤，但極致的饑餓卻會讓它渾渾噩噩，忘記自己胃所能承受都極限，等它吸收了蒼穹界內能夠吸收的生命，然後它就會向充氣到極限的氣球一樣砰的炸開，那時候，天道陷入崩潰之中，大道毀滅，萬靈不存，天人五衰，葬送蒼穹界剩餘的生命之後，蒼穹界便會由此而崩潰，成為廢墟，亦或者連廢墟都不會留下。”

神天尊搖搖頭，轉身邁步離開，江承一人獨坐飲茶，悠悠晃著茶水，思緒亂飛，良久，茶涼，江承猛然一口飲盡，茶杯重重砸在桌面，桌面，茶杯與茶壺一並崩潰消散，江承豁然起身：“我會做到的！”

道樹之上，二十五位道主眼中露出一絲茫然，面面相覷之中，紛紛張了張口，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片刻之後，眾人撓了撓頭，異口同聲道：“我好像忘了什麽，忘了什麽呢？”

他們回想過去，對視一眼後，連忙道：“天尊一戰！”

關於天尊一戰的場面，他們駭然發現自己忘記的一幹二凈，甚至不僅僅是這一次的戰鬥，就連之前對於天尊威能的認識也在現在紛紛消散，就好像這次天尊之戰成為了契機一般，自動抹去了他們對於天尊的有關認知。

現在，他們知道蒼穹界有天尊，也知道天尊有神天尊與虛帝兩位，卻對二人的手段沒有絲毫的了解，這不是二人主動抹去眾人記憶的緣故，而是天尊這個地步的玄妙，這一點即使是神天尊也並不知曉，因為能夠觸發這一點的便是觀看甚至主動參與了天尊級別的戰鬥，天尊作為跳出大道超越道的存在，他們的交手時道主所無法理解的，單純的觀看就已經讓腦子過度負荷，而對於這一點這些道主卻是絲毫不知，為了以防道主有空參悟這一戰而導致腦子承受不住以至於炸開，所以他們的腦子便會主動忘卻這段記憶，這是對自我的保護，因為天尊級別的戰鬥你他們無法理解，強行理解也只會搭上性命，得不償失。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原因，而神天尊此時也沒去管眾人，在他眼中，這些道主過不了多久就要死了，沒必要再在他們身上浪費感情，這一幕若是江承見到，必然會心中暗嘆，所謂的大自在大逍遙，實際上也只是一種無情的境界而已，因為沒有東西能夠絆住他們的腳步，物不行，情也不行，真正的自在逍遙，也只是看似有情實則無情的狀態而已，不值得。

神天尊落敗，天道崩潰之事已然確定，蒼穹界也會因此而崩潰，道樹上的二十五位道主一個個頹廢的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天尊道童與白發青年去見神天尊，出來之後，天尊道童神子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等眾人前去詢問就已經將一切答案擺在眼前，有道主慘笑一聲：“這麽說……我們被天尊放棄了？”

白發青年此刻不僅是長發白亮，臉色還很蒼白，失魂落魄道：“天尊說他也無法保住我們，我等的性命於天道相連，所謂的壽元無窮也只是在天道存在這個相對之中，是與天齊壽，天道若是崩潰，我等壽元便沒有了依仗，會因此而崩潰消亡。”

有人突然厲聲道：“再找寄托不就好了，天尊是跳出天道的存在，他是比天道還要強大存在，讓他成為我們壽元的依仗不就好了，他是天尊啊，無所不能的天尊啊！”

白發青年搖搖頭，失落道：“無所不能？嘿嘿，有什麽存在是無所不能的？神天尊若是真的無所不能，大可以阻止天道的崩潰，這天道若是在真的撐不住了，大不了滅了這天道再換一天道就是，天尊不是無所不能，只是在一定領域能夠做到這一點而已。”

眾道主失望至極，遙遙看了道樹天宮一眼，帶著滿心的怨念而離去，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是，曾經的他們就算再怎麽不喜歡神天尊，心中也不會有怨念，因為神天尊的手段擺在這裏，而如今，隨著他們對於神天尊有關認知的記憶消散，不知不覺中，他們竟然有了怨恨的想法，更有甚者甚至有了取代神天尊自己成為天尊的想法，沒有了記憶，忘卻的天尊的手段，心中的畏懼消散，在此時，生命的劣根性就會漸漸生長，而此時的這一幕，完美的詮釋了這一切。

九重天上，江承站在殿前負手而立，長發飄搖之際，眼中閃爍明滅不定的光芒。

“在想什麽呢？”白凡玉指輕點了江承額頭，江承微微一笑，攬住少女纖細的腰肢，眺望遠方，迷茫道：“小凡，你說我這次做的是對是錯？”

白凡輕笑道：“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

江承微微一怔，白凡靠著他的肩膀輕聲道：“對外人而言，你錯了，大錯特錯，因為你要毀滅天道，已知會會讓蒼穹界崩潰而危及他們性命，但從你自己的角度出發，你是為了報仇，你沒有錯，其他人也沒有錯，只是角度不同，看事物的方向不同而已。”

江承擡手摸著少女的秀發，輕聲道：“天尊與我說，天尊之下的生命不是壽元永恒，只是與天齊壽，天道若崩，你的壽元也會失去依托而變崩潰消散，我不允許這一點發生，只是天道如今已經到了無法修補的程度，再過些年，天道便會就此而崩潰……”

白凡拉著江承席地而坐，道：“也就是說，沒有前路了是麽？”

江承點了點頭，眼中浮現濃郁的迷茫，白凡捧著少年的腦袋，聲音很是平靜：“那就發揮你的特性嘛，你性子最倔了，認定一件事就算是撞碎了南墻也要一條道走到黑，既然前面沒路了，大不了自己走出一條路來就是，我是女的，先天優勢上沒有你們這些大男人厲害，現在境界和眼界上又比不上你，所以我現在的希望可是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要是失敗，我也就死翹翹了。”

江承瞳孔驀然放大，又陡然緊縮，將少女摟在懷裏，抱得緊緊的，斬釘截鐵道：“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

白凡輕笑，靠在少年的懷中只感覺滿心的溫暖：“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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