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萬一沒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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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蕾和李政很早就到達了機場。

事實上,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兩個小時他們就已經坐在了候機廳裏。

情況就是,李政來接她的時候,等在她宿舍裏每隔兩分鐘看一下表,問她是不是該出發了。

有些哭笑不得;鐘蕾問,“你這麽早到是要搶座位麽?”

李政說,“我是搶新娘。”

正說著,旁邊有人叫了一聲鐘蕾。

她心下一驚回頭,看到一個高個子男人笑著向她走來。

“馮駿?”

“我出差。”他說著,禮貌一擺手,“這位是我們公司張總。”

“鐘蕾,我們又見面了。”

年長的女人慈祥伸出手,鐘蕾再一次陷入了對自己低智商的憤懣當中。

那一次蔡小樂婚宴上偶遇到的母親的老同學,她後來一直有些後悔沒有多打聽一下自己媽媽年輕時候的事情。她媽媽走得早,留下的印象本來不多,能多知道一點,也算是對自己的一些慰籍。

可她卻並沒有留下那位阿姨的聯系方式,直到今天才猛然想起,能參加那場婚宴的人,不是蔡小樂的親朋,那必然是馮駿的熟人,她怎麽就沒想到打聽一下呢?

時間尚早,鐘蕾和張艷冰坐在了機場的咖啡廳裏。

“你媽媽真的太優秀了,我們大學兩萬多人,凡是那一屆住在我們主校區的,你提起黃翠玲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她。只可惜……”她欲言又止,在鐘蕾疑惑的目光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只可惜最後被那個食堂裏賣饅頭的女人擺了一道。”

心下升起一絲不祥預感,鐘蕾訥訥問道:“您是說……”

“白靜嫻,你知道麽?不知道她,你總該知道齊盛堯,前些天剛被抓的那個,齊氏集團的董事長,所有報紙都在登他的事。上大學的時候齊盛堯比我們低一個年級,白靜嫻就是他的女朋友。”

白靜嫻,她怎麽能不知道?那是齊家琛的母親,那個美麗溫柔到沒了天理的女人,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嫻靜的女人,鐘蕾聽見自己幾乎是顫著聲音問了一句,“張阿姨,是怎麽回事?”

“那個女人就在我們學校食堂賣飯,因為人長得漂亮,不知怎麽就讓齊盛堯為她著了迷。本來我們還開玩笑,說一無所有也還是有機會嫁入豪門當鳳凰。可她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後來竟然嫁給了齊盛堯的哥哥齊盛毅。那個齊盛毅和你媽媽當初……”

她說到這裏頓住了,帶些不確定該不該說下去望向了鐘蕾。

“他們是戀人,對吧?”

“你知道?”

鐘蕾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覺得是齊盛毅變了心,可我知道一定是白靜嫻使了什麽手段。”張艷冰皺了眉頭,滿目忿然,“包括你媽媽,她是當局者迷,那個時候她一味傷心失意,自然是怪在齊盛毅頭上。可是齊盛毅對你媽媽怎麽樣,我是全看到的。如果不是那個姓白的女人使了什麽手段,他不會放棄你媽媽的。”

“那後來呢?”鐘蕾急急問道,她本來只想多了解母親生前的一些事情,卻想不到竟然有這樣的結局,於是所有求知的渴望戰勝了一切理智的安排,她幾乎要害怕飛機起飛的時間太早到來。

張艷冰嘆了一口氣。

“你媽媽後來竟然進了齊盛毅的公司,給他工作。那時候我還勸她,都已經結婚生子了,算了,可她還是很固執地非要去。她對我說,齊盛毅欠她的,她不能就那樣便宜了他。可是我知道,她說這話只是給自己一個理由,她的心裏還是愛著他的。”

馮駿的航班已經飛走了,帶著她母親的舊朋友張艷冰,可能也帶走了她與柏塘城最後一點聯系。

鐘蕾仍舊又坐回到了候機大廳裏,她默默低著頭。耳邊全是張阿姨的那一番話。

“在你媽媽去世半年前,我最後一次見到她,那個時候她很憔悴。事實上就算她再怎麽堅強執著,也辦不到去向一個自己仍舊深愛的男人報仇。她對我說,齊盛堯因為被搶了女朋友,所以一直在向齊盛毅找麻煩,他們公司的處境一點也不好。她說這話時滿眼都是心疼,我實在看不下去,勸她說你別去摻和別人的事了,不管怎麽說現在那個人已經結婚了,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除非你要當第三者,可這又有什麽意思呢?你媽媽也知道這一點,她對我說她只再多留三個月就好,幫齊盛毅的公司度過難關,幫他把齊盛堯解決掉她就走。可是誰知道……”

是真的麽?這是真的麽?

像她母親生前的日記裏所記載的所有的覆仇計劃,最後竟然有了這樣一個轉折,那麽這一切,都是真的麽?

既然她媽媽後來決定不再為難齊盛毅了,那她為什麽還要向齊盛堯出賣公司的資料,害公司倒閉、害齊盛毅病發?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究竟是為什麽?

“鐘蕾?”李政在不知第幾遍喊她名字之後,才得到一個擡頭回應。

他心下一冰,看到鐘蕾白皙臉龐上僵硬的微笑,“怎麽了?”

她的微笑很美,嘴唇實在漂亮極了,月牙形的、圓潤的唇,原本應該訴說著令人癡迷的陶醉,可是卻笑得那樣勉強。

“怎麽了?自從你回來就一直悶著頭,有什麽事麽?”

她沒回答,卻只是看了看表。

“怎麽還有半個小時才能登機?時間過得好慢。”她說著,特意撒了嬌,朝向他笑。

兩個人沒再對話,都坐正了。

在他的餘光裏,他看到她再一次沈了頭。她的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望向地板上不知名的某處,濃郁的優美的眉微微皺著,纖長的睫毛一動不動。

李政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時間,才讓自己回覆到一個正常的呼吸節奏。他不停看表,卻再沒朝向她說一句話,終於,當廣播裏傳來“hu7065航班現在開始登機”的消息之後,當這一句廣播已經被重覆了三遍、而坐在他旁邊的女人卻像是根本聽不見、也看不見周遭同航班的乘客都已經排隊登機之後,他終於開了口。

“鐘蕾。”

她如夢初醒,這才發現自己坐得孤零零,四周同航班的人都已經排隊登機了。

“登機了!走吧。”她說,他卻沒動。

“你從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問我如果我的女朋友心裏還有另外一個男人,我會不會心有不甘。那個時候我告訴你,我不怕,因為我相信她遲早忘掉他。”

鐘蕾啞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可是我現在變卦了。”李政直直對上她,他的眉眼間,一抹滄然。

“我始終不能接受我的女人心裏還有其它男人。”

因為真的愛了,所以更容不得一粒沙。

“鐘蕾,我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選擇,請你認真選擇。我跟你分手,記住,現在我們分手!”

李政說完,把一張登機牌鄭重地放到了鐘蕾的手裏,一個人拎起手提包通過了登機門。他沒回頭,因為他知道在他身後,有一個孤單、卻堅強的身影正在緊緊望著他。他盡量讓自己走得瀟灑,心臟卻跳得那樣沈重。

坐在飛機上的李政,望向自己身旁的空位。

他在等。

他說,‘現在我們分手’,可在這一句之前,他有重重說過那樣一句,‘鐘蕾,現在我給你最後的機會選擇’,請你來,請你一定要坐到我的身旁來。

你站在原地,我給你機會回到了起點。可別忘了,你的手裏,有一張完整的登機牌。你只要踏前十步,就能走到登機口。你走過來,請走過來,把上一段記憶覆位,我們從這一刻重新開始,請你走過來。

飛機艙門緩緩合攏,機身慢慢移動。在平直的跑道上,它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終於一沖飛天,飛向那廣闊、蔚藍的天空。

鐘蕾從機場大廳飛奔出來,這一次,她沒有絲毫認錯位置的猶豫,目標明確地揮手攔停了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東郊,凱達家園別墅東區。”

她說得流利,即便,對不起任何人也罷,如果再給一次讓她選擇的權力,她還是要留在他身邊。

她不敢再多想李政,相到他只有更多的對不起。可是今天的一個對不起,終究好過日後千萬個對不起。就讓她負他一次,就這樣厚著臉皮、恬不知恥地負他一次!

所以即使回去,即使她母親所做的事情全然沒有改變,即使他的仇恨仍舊不能釋懷,即使她最終也只能遠遠望著他,讓她回去,回到離他近一點的地方去!

只要還在他的身旁,只要每一天都還有機會在街上偶然遇見,她寧願!

至少,她還可以努力,她媽媽最初的覆仇計劃並沒有實施到最後;至少她還可以告訴他,她媽媽最終還是希望能幫到他爸爸,就算這一切毫無根據,她還是要告訴他!哪怕一絲可能,她也要告訴他!

“喲,鐘律師,好巧!”

鐘蕾驀然擡頭,透過後視鏡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理著平頭的出租車司機也正透過後視鏡咧著嘴朝她笑。

“緣份吶!您這是又從哪兒剛回來啊?”

“對,我剛回來。”鐘蕾揚了揚臉,“再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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