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雖然訂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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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張重要的收據重現江湖,鐘蕾被改判無罪;萬園公司的財務經理李大福因誣告陷害罪合並盜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張小松因為盜竊卻轉作證人有立表現而獲得輕判。

這本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然而就在判決上述事宜的當天,進入我們視線的這些人卻沒一個肯高興得起來。

李大福望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愁眉苦臉,齊盛堯為了讓這案件的終點截止在李大福這一層上,又因此損失了一張金額欄上掛了好多個零的支票,鐘天闊因為當初沒有相信女兒而有些自責,齊家琛總覺得這件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而這些人中間,數蔡小樂的哀愁為最。

她下了班無精打采走進家門的時候,剛好六點半鐘。馮駿頂著兩只熊貓眼,從臥室裏伸著懶腰走出來,叫了一聲“老婆”。他最近換了工作,在家裏作起了soho,幫人寫程序。雖然收入很不錯,但是工作多半需要熬夜,生活極不規律。

蔡小樂望著空空如也的飯桌,再看看一臉胡茬的馮駿,一甩手把包摔在了沙發上。

“你對國家體育館很向往麽?頭發怎麽弄成那樣的?連水也不燒!電水壺幹點著插電,裏面沒水,你要用它做鐵板牛肉麽!”

“老婆,我昨晚一夜沒睡,這不剛醒麽。”馮駿說著,拿起水杯往電水壺裏加水。蔡上樂卻劈手把水杯奪了下來。

“這杯子是臟的啊,都不沖一下,你當我也是你們鄉下養的豬,挑糞的勺子拿來舀水的?!”

“豬哪有你那麽好胃口……”馮駿咧嘴一笑,掛上圍裙去廚房。“你一餓了就心情不好,我懂。”

是啊,跟豬都比不起。

蔡小樂悶悶坐在沙發上面,低了頭。她蠢的,連豬都比不起。

今天上班的時候,看到報紙上刊出了萬園公司業務員鐘某被告侵占公款一案因為有了新的證據而重新受理的新聞之後,她就一直沒正經呼出過一口痛快氣來。

看到好友即將揚眉吐氣、一掃身上的不平冤屈,她本該高興的;可是為什麽一種摻雜了遺憾與自責的恐懼,滿滿占據了她的心裏?她什麽都沒做,她本該能做點什麽的。可是現在,就連做一點什麽的機會,都沒有了。

“老婆,吃飯了。”馮駿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盤子從廚房走出來,蔡小樂望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說我不喜歡吃這什麽土豆幹。幹嘛還弄這個啊?你媽也真的是,帶這麽多土豆幹來招蟑螂麽。”

“不是今天沒來得及買菜麽,這樣,明天給你燉肉吃啊。”

“不吃了,煩死了。”蔡小樂筷子往桌面上一丟,人靠在椅背上不知是生誰的氣。雖然心裏那股氣不知道該向誰發,嘴巴卻很有方向感。“你已經長得夠像土豆幹的了,還吃還吃!”

馮駿一擡頭,“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小名就叫土豆。”

蔡小樂捂住耳朵,“土死了!土死了!你都在柏塘工作六年了,怎麽就改不掉那一身土氣?你看看別的男人都是怎麽樣的,幹嘛不跟人家學學。”

“學什麽?”

“學人家吃飯,別人吃飯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哪像你吧唧吧唧沒完沒了;學人家走路,別人走路的時候帶起的風都是爽朗的,哪像你整天駝著腰,你是老頭子麽,你的牙掉光了麽?人家一句話只說幾個字,話少才金貴,誰像你一開口就沒完沒了;學別人……”她喋喋不休,越說語速越快,語氣也越強烈,自己正說得痛快,忽被馮駿高聲震斷。

“是不是還要學別人開公司?最好是進出口公司?你就差說出名字了是不是?”

馮駿騰的一下從桌邊站了起來,筷子叮叮當當摔在桌上又蹦到了地面上。他滿目陰霾真的發了脾氣,蔡小樂從沒見他這樣過,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馮駿直直望著她半晌,一句話沒說,走到門邊拎起羽絨服就摔門走了出去。只留下飯桌旁甚至來不及變換姿勢的一個姑娘,她怔著怔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看,多好!她最好的朋友已經被她自己放棄了,她的未婚夫也因為受不了她而離家出走了,這個世界多麽公平,她本來就不值得誰對她好,都不要理她,誰都不要理她,才好!

鐘蕾從監獄裏出來的時候正是黃昏,她仰頭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感覺有些陌生。唯一熟悉的是開鐵門的場景,一個四十幾歲的女幹警把大門開了小扇,面無表情看著她走出去。

還有些快,一時不敢接受。就在半個月前她還揣著敢死隊員一般從容就義的決心,要在今後這三年的監獄生活裏痛苦而頑強地堅持下去、機智勇猛地一一識破蓉姐的詭計,不想僅僅幾天案子翻了,仿佛她所失去的一切又都回到了身邊,這種感覺太倉促,讓人幾乎沒辦法相信幸福就這樣又悄然來到眼前。

來到眼前的不僅是幸福,還有一個男人。

她一出大門,便就望見了公路對面的齊家琛,他一個人,站在他的捷豹旁邊。還是那樣正統的一個人,沒有喜出望外、沒有興奮難抑,就只是淡淡地站著,凝重的英俊。也不笑,似乎冷漠,目光卻專註,毫不猶豫、明目張膽匯集在她的身上。

鐘蕾停下了,直直對上了齊家琛的眼睛;她努力支撐著自己的目光,讓它們坦然而無畏,可是心下卻咚咚得響、跳得厲害、快要喘不上氣來。

她知道她現在能站在這個鐵門之外全托了齊家琛的福,她認識他快三年了,可是又好像真正接觸過的機會不過兩、三次而已。

她曾經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為什麽抓到那個小偷的人會是齊家琛,她也曾經設想過無數次當她見到他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情景,感激、委屈、脆弱、激動、甚至含著眼淚直接撲到他懷裏……從理論上講,他那樣一個勇往直前到近乎無所不能的男人跟這樣的女人才匹配,他應該或者說值得一個女人這樣依賴、理應受到這樣的崇拜。

可是她,該死的卻做不到。

“蕾蕾,上車吧,你郭阿姨做好了飯在家等著我們。”鐘天闊從一旁走上來,直接示意鐘蕾上車。很顯然,他對齊家琛排斥至極,便是連看都沒看過公路對面一眼。

但是,意料之中的,他這個自從成年之後從沒聽過他一句話的女兒,根本連動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爸,你為什麽對他那麽反感?是不是有什麽事?”鐘蕾意識到這一點早在開庭重審的那一天,按照常理,對一個解救自己女兒於牢籠中的大好青年所應該表現出的感激與熱情,她的父親一點也沒有。

相反地,在法庭的旁觀席上鐘天闊坐得離齊家琛要多遠有多遠。如果他不是她父親,鐘蕾想,他搞不好就連同齊家琛在一個屋子裏呼吸都不願意。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這種感覺。她的父親,對齊家琛反感至極。

鐘天闊側了頭,他的餘光掃過公路,卻始終不肯擡正眼望過去。

“我上車等你。”說罷,一個人坐進了車裏。

就在這一刻,鐘蕾完全清醒地認清了自己心底一早就存在的那個朦朧的感覺,她出獄之後的日子,恐怕比從前更加讓人不安。這種不安的感覺是如此強烈,連帶著奔向他的腳步也憂郁了起來。

縱憂郁,她還是果斷而筆直地走了過去,走到齊家琛的面前。

她說謝謝你。

他說不客氣。

她說你為什麽這麽做?

他一笑,說也是運氣好舉手之勞而已。

她皺了眉頭,你別告訴我那個姓張的小偷剛好有一天掉到你家房頂上。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卻沒說話。

她說你的好意從來都不肯告訴別人的是不是。

他聞言,臉上的兩個酒窩深成了潭。說,你真是一點也沒變。

她說我就是這樣的人,改不了。

他說你不用改,很好。

她說我得走了,我爸在車上等著我。

他說好。

兩個人似乎都有沒說完的話,可是任誰都不知道怎麽說。就那樣靜靜站著,默默轉身,鐘蕾走了四步,很慢;就在她終於下定決心回頭的那一瞬間,她聽到身後也傳來的齊家琛的聲音。兩個人都笑了。

他說怎麽了?

她說你先說。

他說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我回頭再打電話給你。你呢?

她說也沒什麽,就是想說我的手機號碼還是原來那一個。

這一刻,光芒萬丈。冬日裏的斜陽,將桔紅色的溫柔光芒遍灑大地,灑在他和她的臉上,是爽朗而會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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