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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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連陰雨,總有一朝晴。

想那猴哥曾經把天字輩的大神們得罪個遍,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還不是捱到一份西天取經的正式工作翻了身,最後還被提拔成了帶品階的公務員——鬥戰勝佛。所以說逆境與挫折本是常態,只要你堅持,老天爺再懶惰也總有睡醒的時候,別急!

鐘蕾覺得,拋開一大早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不提,今天實在算得上是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快樂的一天!

上午,將剛好湊齊的七萬元拿給裘海濤還清了貸款。

中午,向經理遞交了辭呈,即將與這拼嘴、拼酒、拼眼色的工作說bye-bye。

下午,營銷部統計出截止今天已經提前本月的工作任務,大家決定晚上在迎賓樓大吃大喝一頓,順便歡送即將離職的鐘小姐。

鐘蕾一下午坐在位子上微笑連連;那時,天空是那麽那麽的藍,雲朵是那麽那麽的軟,微風輕拂過窗口,帶來一陣陣笑語歡歌。

一輪驕陽高傲地懸掛在天上,將光明與希望帶到人間。

平素裏經常來搶客戶的小張今天看起來格外賢淑端莊,狹小的公司洗手間也被李大嬸打掃得寬敞明亮,就連跟男朋友煲了兩個來小時電話粥的小霞的聲音都那樣清脆優美!連帶著王經理恐嚇小霞再用公司座機打私人電話就辭職回家時的表情也是如此溫文爾雅。

下班的鈴聲撒著歡兒敲響,同事們迫不及待收拾家夥準備赴宴,只有鐘蕾嘴角噙著足以晃瞎人眼的秘密微笑慢吞吞不肯行動。第一個走到門口的小霞驀然回首,“鐘蕾,今天你是主角,還磨蹭什麽,快走啊。”

鐘蕾看了看表,六點二十五分整!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疑問以撲天蓋地之勢迅速占領了她的每一根神經——從這裏,到那個什麽德薩西餐廳,真的只需要五分鐘嗎?

但凡好學的人有一個通病,一旦心裏有疑問她就坐不安穩,不把真相挖出來絕對吃不香甜。本著對科學負責任的態度,鐘蕾想,她必須要去驗證一番!

“臨時有事,我不去了,你們好好玩。”一句話的時間,收拾桌面鎖抽屜拿包起立飛奔著就沖向了門口。就在小霞擔心被撞倒下意識側身給她讓路的時候,從門外,進來兩個人。

“哪位是鐘蕾?”

營銷部的每個人,都停下了手中腳下的一切動作望了過去,當然,也包括鐘蕾。她匆匆停下來,半疑半慎地回答了一句:“我是。”

18:25他來到德薩西餐廳,臨窗的桌子,一束芬芳的百合花,很美。

18:35他有意無意地望著窗外的街道;柏塘的街道,有太多的車、太多的人。

18:55他擡手看了看表,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很久以前的那一天,那個短發倔強的姑娘對他說——你把什麽都藏在心裏,別人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

19:15他望著那束百合,靜靜的、無聲無息地怒放。她說得沒錯,這不是還人情、不是對誤會她的抱歉,歸根到底,他辦不到眼睜睜看著第一次見面就倔強地跟他討論‘做人道德底線’的姑娘為了幾萬塊錢的留學貸款而折腰,哪怕只是暫時,他辦不到看著她受這樣的委屈。

19:30請接受我的好意,請給我機會幫你。

19:35他拔通了鐘蕾的手機,默念著上面的那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得厲害。

19:35:06電話被轉到了語音信箱,是她的聲音——對不起,我不會去了……

18:25她對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兩個警察,一時懵懂;“你們公司告你侵吞應收伊蘭酒業的工程款八萬元”,她聽到警察這樣對她說,“請跟我們回局裏接受調查。”警察的身後,營銷部辦公室的門外,是萬園公司總經理和財務經理,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18:35她被帶上警車,驚醒過來之時,車子早已飛馳過那間名為德薩的西餐廳。她猛然回頭,趴在警車的玻璃上,拼命地看、拼命地看;臨窗的位子,究竟他坐在哪一個臨窗的位子上面?只是車子開得太快、窗口太多,一點點遠了、看不見了,可他到底……坐在哪一扇窗前?

18:55警車上的座位很涼,她坐在上面,手冷得出奇。“我有證據證明我已經將貨款交到公司財務,我要求回家一趟。”這是她唯一的話。

19:15屋子,有人進來過!她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卻仿佛站在冰窟的邊緣。“你說這裏進了小偷?門沒壞窗沒開,這麽高技術的小偷專門來把你交款給公司的收據偷走了?”兩個警察笑得含蓄卻無情,“鐘蕾,咱們還是回局裏吧。”

19:30第二次坐在警車上,她沒有了片刻之前的遲疑。心如明鏡,這五個月的順風順水裏,最清醒的一天。她將手機設置了語音信箱,錄音的時候,冰冷的手握著冰冷的電子產品,她忽然想到那個夜晚,他用他的手機,拍下了她的臉。現在,那張照片是不是還留在他的身邊……“對不起,”她說:“我不會去了……”

19:35她依舊坐在警車上面,腦袋卻分成兩邊;一邊是冷的,從頭至尾回想著這每一步的暗算,一邊卻是熱的,持續著浮現他的臉。

19:35:06警車呼嘯著在擁擠的街頭飛馳而過,她疲憊地靠在座位上閉了眼。

營銷部經理王志揚特意為了鐘蕾的事情找過財務部經理李大福,確切來說,第二天一大清早剛上班,他就站在了李大福的辦公室裏。

“鐘蕾這幾個月工作表現都很好,金額更大的貨款她都收過,從來都是妥善交接到公司,我認為她不可能為了八萬塊錢辦這種事。李經理,你是不是再查一下你們財務部的收款記錄?”

李大福踱到沙發旁坐下來,手裏端著的茶杯遮住了他的臉。

“客戶三個月前就把這筆錢當面交給了鐘蕾,人家手裏有她簽字的接收單。公司裏卻根本沒有她交款來的記錄,也沒有入這筆賬。而且,可能你還不知道,你這個手下她欠著貸款,急著還,她不是沒理由這麽幹。別的我不想多說,讓警察調查吧。”

事實上,警察調查出來的證據更加豐富。他們調出春城路一家工商銀行的影像記錄,那個晚上她在atm上剛好存了八萬塊進她自己的銀行卡賬號。

電視上監控錄像被定格在了‘她’的身上。‘她’穿著這個春天她最常穿的那套灰色套裝,連品牌都相同;‘她’的發型正是她頭發的長短,除了戴著一頂她並不熟悉的帽子。這頂帽子,使得那並不清晰的畫面上的‘她’,連臉似乎都與她一模一樣。

“這個人不是我,而且那個賬號是我從前工作的律師事務所發工資的銀行卡賬號,離職之後我已經很久不用了。如果我真是要存錢進自己卡裏,怎麽會沒有卡而使用無折存款?或者說,我如果真的吞了公司的貨款,我就不會在這家公司繼續呆三個月之久。”鐘蕾望著警察不吝展示給她的錄像,沈聲肯定。但她只說了一遍,便沒再重覆。因為辦案的幹警察似乎根本沒意識到她在說話,反而正義凜然地告訴她“如果你現在認罪,並且主動那筆款子交出來,到法庭上可能會輕判。”

鐘蕾無言苦笑。她就連那張早已作廢的工資卡都不知道放在哪個角落裏,怎麽交出來?

“我沒有侵吞公款,早在收到客戶工程款的當天我就將錢交到了公司。因為當天負責收款的財務剛好出門辦事,所以是財務經理李大福收的款。當時他給我開了收據,我把收據放在家裏被偷了。”

“鐘蕾,”辦案幹警拍案而起,厲聲怒斥道:“你應該知道在這麽確鑿的證據面前,任何費盡心機的狡辯都是徒勞,只有坦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所說的,根本沒有任何根據。我看,只能讓你的家屬來開導一下你。”

家屬稍後即至。

“蕾蕾,你欠貸款還不齊怎麽不跟家裏說?又不是什麽大數目,你爸爸還有能力還得起!聽著,現在我幫你把這筆公款補上,你的態度也要合作一些,我再找找法院的門路……”

“爸!我沒有侵占公款!”

鐘天闊投在女兒臉上的目光裏有一絲徘徊在信任邊緣的猶豫,然而此時,他身旁的郭巧蕓開了腔。

“蕾蕾,我們知道你是個要強的孩子,寧可自己辛苦也不願跟家人要一分錢。可是因為這點子骨氣犯這麽大錯值得嗎?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一家人什麽都好說,你這是何苦呢。”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關切和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揚眉吐氣。

鐘蕾沒回她的話,只是當她把目光再一次投向鐘天闊,她的父親臉上剛剛僅有的一絲猶豫,也換成了緊擰眉頭的擔憂與責備。鐘蕾心裏唯一的一點暖意,在鐘天闊痛心與失望的表情下,一點點失了溫度。

她說:“爸,我現在只有一個請求,南輝的任南生大律師,請幫你的女兒請這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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