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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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到自己的未來。

齊盛堯會發現一切都是她搗的鬼——先是寫匿名信威脅他、在他付出代價之後還是把他兒子送進監獄,任何一個人受到這樣的愚弄都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是齊盛堯;裘海濤會唾棄她——他資助她留學、對她關愛栽培,而她卻把君度的當事人踹進深淵,同時也向社會展示了君度幫人作偽證的實力。

她只有一個人,卻要站在那樣兩個無所不能的巨人面前,這一切,就是她的明天。

東方的天色,微微亮了。太陽出來,照耀著這銀妝素裹的世界;地面上厚厚的一層,沒人踏過的白色,純潔得令人心疼。它們靜靜躺在那裏,用一無所有填補著人們視線中的空缺。

鐘蕾站起身轉到浴室,對著鏡子拍了幾把冰冷的水到臉上,鏡子裏的姑娘,額角的頭發濕得很是不規則,絲絲縷縷貼在面上,皮膚被冷水沁出了涼意,更加蒼白,眉目間卻依舊固執。告訴她:不要怕,沒什麽好害怕,只要天分才氣、壯志不移,有這兩樣過日子,足夠了!

臘月二十九的早上,鐘蕾裹著大衣走進了市刑偵大隊。

三天後,齊少聰被帶走接受調查。

一周後,齊少聰被正式披捕,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

一個月後,恒遠起訴眾惠、信和的案件,經中院判決。

再一個月,信和公司所抵押的永興大廈房產被法院拍賣,恒遠收回其預付貨款損失兩千萬元,並由眾惠公司賠償其約定的代理手續費及貸款利益、罰息等損失計□□六百餘萬元。

兩個月後,被推翻原判的嘉源大酒店空姐猝死案開始重審工作,被告人有兩個——原審理中被告人劉同,與齊氏集團董事長齊盛堯之子、佳匯房地產公司總經理齊少聰。經各方協調,此案被定為秘密審理,不料卻被新聞界渲染得沸沸揚揚,齊氏集團股價大跌。

一周後,曾在嘉源大酒店空姐猝死案中提供辯護工作的君度律師事務所接受內部調查。

三個月後,幾經波折的嘉源大酒店空姐猝死案判決,原案件被判過失殺人的兇手劉同與重審後被判決有罪的齊少聰共同承擔過失致人死亡罪,各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和三年。案件同樣還是被定為秘密審理,不料卻再一次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各方喊打,網民們對兩個兇手的量刑差異如此之大提出強烈質疑,齊氏集團股份再創歷史新低。

同期,齊氏集團下屬外貿公司在成立八個月後宣布解散。

齊氏集團下屬房地產公司涉嫌偷稅漏稅接受審理。

齊氏集團下屬物業公司因霸王條款遭到質疑,承租其產業的數家酒樓餐館聯合發表聲明抗議,並向法院起訴要求賠償。

鐘蕾知道,是他終於找到機會在向齊氏出拳了。

在這期間,鐘蕾在君度的職位,也由實習律師轉了正。

新轉成正式律師的工作更加繁忙,公司甚至配了一名剛剛碩士畢業的實習生給鐘蕾作為助理。她的業績不錯,第一次單獨自操作的案件,成功為一個被指控為故意傷人案的委托人洗脫了罪名,當庭無罪釋放。

這讓原本慕君度之名而來卻被安排了一個年輕女律師的被告人家屬在忐忑之後近乎熱淚盈眶,直握著鐘蕾的手晃了五分鐘之久。“鐘律師,想不到你這麽年輕就這樣有才幹。裘律師說你是他的接班人,看來一點也沒誇張。”

鐘蕾無言悶笑。自從她把上天派來的那兩樣神器——嘉源酒店的杯子和□□的空盒子交到了警方手裏,她就清楚自己絕對不可能成為裘海濤的什麽接班人了。

雖然警方再三保證不會透露舉報人的姓名,可是這樣的保證在齊氏集團和君度面前,簡直就不值一提。

已經安全度過了七個月的時間,這比她早先所預想的要好得多得多,不過人始終要面對現實,她遲早有一天會被擡出來,那只是時間的問題——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絕不可能允許她像裘海濤那樣站在法律界的前沿!

這就像是在拍一部極具潛力的電影,而她只是裏面的一名群眾演員。現在還在扮演著角色,但是只要導演一聲cut,她就必須乖乖卷鋪蓋下場。

雖然,現在還有權力混在這劇組裏面——領著君度不菲的工資、享受在辦理辯護案件中的職業滿足感,可是她什麽都不能做,只能靜靜等著那一刻的到來。她的時間十分有限,這使得每一個委托人、每一宗案件都是那樣珍貴。

忙到下午忘了下班,桌面上手機叮叮當當吵了起來,是蔡小樂。

“蕾蕾,我做了錯事。怎麽辦?老天會懲罰我的。”

傍晚,君度律師事務所員工宿舍。

“我錯了,老天會懲罰我的。”當蔡小樂一個晚上第n次重覆這句話的時候,鐘蕾終於忍不下去了。

“從初中起,你借我球鞋上體育課就從來沒給我刷過。蔡同學,如果老天要懲罰你,你早就被雷劈酥了。”

“不是的!這一次真的很錯……”蔡小樂一臉愁雲,憋了半晌,垂頭喪氣地說:“齊總去德國出差,臨走時讓我跟他女朋友南晞說一聲。可是……我沒說……”

聽到這裏,鐘蕾才從自己桌面上的文件堆裏擡起頭,嚴肅了表情。

“你忘了?”

蔡小樂一直低著頭,卻不說話。久到鐘蕾的心一點點沈到了冰谷,她站起來坐在蔡小樂邊上,試著想看清她的臉。

“小樂,你從前……都是真的?”

像是聆聽世界末日的審判,鐘蕾看到蔡小樂依舊沈著頭,幅度很小地點了兩點,她屏著一口長長的氣,進不來、出不去,只覺自己這狹小的宿舍好像一下就沒了氧氣。

“我是真的喜歡齊家琛,只要一看見他的臉,心臟就跳得厲害。蕾蕾,你別嘆氣,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人家南晞條件那麽好,本來我想只要每天上班看到他就好了。可是你知道麽?最近,他和南晞之間出了問題。齊總這幾個月特別忙,真的特別忙,加班加得晚、還要抽空約客戶或者上級領導吃飯,感覺他就跟拼命一樣在做恒遠。所以……南晞就不高興了,我常常聽到他們會有爭執。不是,你聽我說蕾蕾,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可是我覺得南晞真的不適合齊總啊!我不是說南晞不好,可是齊總他真的不容易。幾個月的時間,把齊氏集團的股價攪成現在這個模樣,你知道齊家琛到底有多厲害麽?我們一個幾十名員工的小進出口公司,跟齊氏那樣的財團搶生意,還沒落了下風,你知道這裏面付出多少辛苦沒有?南晞她真的太嬌了,齊總是事業型的男人,怎麽可能圍著一個女人家長裏短地轉?”

鐘蕾聽著耳邊這一套絮絮叨叨但覺心如潮湧,她怎麽就能一直將蔡小樂的浮誇與嬉笑當成理所當然而不去認真思考?

“所以呢?”

“所以……反正她就愛動不動生氣什麽的,我幹嘛要跟她匯報啊?齊總累成那樣,誰看不心疼,她就只會說‘為什麽不跟我說心裏話啊’‘幹嘛不讓人家走進你內心啊’‘我感覺不到你的愛啊’,我聽著牙好疼啊有沒有!”蔡小樂越說越激動,從床上直接站了起來,理直氣壯叉著腰,“我就是不告訴她齊總去德國了怎樣?就讓她知道齊總根本不拿她當回事、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最好把他倆攪和散了,怎麽樣?”

“怎麽樣?”鐘蕾氣極反笑,“你這麽堅定,還跑來跟我說什麽?”

她說著,擡手指了指天空,“你跟它說,不是怕懲罰麽?跟我說沒用,這事不歸我管。”

蔡小樂苦了臉,纏上鐘蕾的胳膊,“這不是找你商量麽?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不知道,”鐘蕾平靜坐回了書桌前面,“這個問題你該問齊家琛本人。”

“啊!”蔡小樂一聲哀嚎,捂上了自己的臉,“就是因為今天齊總就要從德國回來了啊!萬一挑撥離間不成,他倆一見面,一對口供,我就要穿幫了。怎麽辦?蕾蕾,你說我現在跟南晞招認說我忘了告訴她,還來不來得及啊?”

一個小時以後,兩個姑娘已經慢吞吞出現在了南晞家的小區裏。蔡小樂一步三退,“我要怎麽說她才能不怪我?”

鐘蕾這次牽著她的手走在前面。“那是你的自由。總之我不願意你將來總是提心吊膽問我,老天會不會懲罰你。”

兩個人慢慢走著,忽然,在隔著一段距離的前方,望到一輛捷豹正停在樓下。車身上斜倚了一個挺拔俊朗的身影;這個身影是如此熟悉,幾乎同時,鐘蕾與蔡小樂對望一眼,都停了下來。

“他晚上才到的柏塘,怎麽就來了?!”蔡小樂滿嘴苦水,哎喲一聲‘肝疼’,撇開鐘蕾的手就逃之夭夭了。開玩笑,齊家琛不是吃素的;讓她跟南晞道歉她還敢試一下,正經在齊家琛面前坦白罪行,當她是瘋人院生活不能自理班的班長麽?

鐘蕾倍感吃驚——這就是那個中學體育課上經常一百米考試不及格的女同學麽?她這是穿了什麽鞋,竟然以一個比兔子還快的速度瞬間消失在夜色中。於是這個晚上,鐘蕾終於明白了深藏不露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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