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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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大病房裏,不斷有家人圍著穿病號服的患者團團轉,又是倒開水,又是打開洗手間的門進進出出洗水果,還有人領著其他親朋好友來探訪,走廊上時不時傳來大聲講電話的聲音。

墻壁上掛著的電視音量開得很小,盡管這樣,許言還是怕其他人吵到好不容易睡著的林子,輕聲將床邊的簾子拉開,還好他們在最邊上靠窗的床位,只需展開跟旁邊床位中間的簾子,就可以隔絕出一個小的安靜空間。

他側頭趴在林子的手臂旁邊,繼續等待對方醒來。

不多時,就感到腦袋旁邊的身體微動,許言擡起頭,看到林子已經醒了,正睜著雙眼盯著自己,“你醒了。”

“你沒睡?”林子望著兩眼紅腫的許言問道。

“嗯……睡不著。”許言坐起身,兩只手搭在床沿邊。

這樣的環境的確很難讓一向養尊處優的許言入睡,林子當然知道,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就聽到許言滿臉關心的詢問。

“你是不是被吵醒了?”

“當然不是。”林子不以為意,笑道:“再吵我都能睡著。”

“那是不是傷口痛?”說著許言就俯身想去檢查對方的傷口。

被林子一擺手制止,“已經不痛了。”

“嗯……”許言神色怔忡地點點頭,看著林子蒼白的臉,眼睛又亮起來,“啊,你剛醒,口渴了吧?”

林子見他又要起身給自己倒水喝,不禁皺眉,“不用,你就坐在這裏,什麽都不要做。”

許言卻理解成了另外一種意思,呆呆坐在那裏,連雙手都不知往哪兒放,垂著頭看剛剛自己趴在床邊的那一塊捋平的白床單。

“怎麽了?苦著個臉。”林子從醒來後目光就一直沒離開過許言,當然沒放過他變化的心情。

許言搖搖頭,抿著唇輕聲開口,“我好像什麽忙都幫不上……我知道你傷口很疼。”

“你在這裏,不就已經是幫我的忙了嗎?”

明明不善於照顧人,還處處為自己考慮,總想要做些什麽的心思和略顯笨拙的動作,全都被看在眼裏,林子不想他為難自己做這些事,更不想看到許言原本稚嫩元氣的臉,漸漸變得疲憊憔悴。

許言不解,問道:“可是我在這裏什麽都不做,怎麽照顧你?”

“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叫你幫忙。”

“嗯!”男孩瞬間一副可靠的模樣,“對了,你的傷口……”

“不算什麽,今天已經好很多了。而且醫生不是也說了沒有傷到內臟麽?”林子有些虛弱地笑著安慰許言,末了,擡起自己的手臂,用另一種口吻喃喃道:“還好不是手……”

琴者的手有多重要這一點,身為音樂生的許言當然明白,何況是林子這樣一個以吉他謀生的人。雖然他從未表現出什麽理想和熱愛,但從他每天身邊必不可少掛著的一把吉他來看,對於樂器的重視和音樂帶來的體驗,定是非同一般。

想到這許言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天晚上在鮮血中發亮的玻璃碎片,如果它們刺破的是林子的手……他皺著眉不敢想象,後怕般不由地伸出雙手握住對方的手掌。

發覺這個動作不妥後,許言想收回手,卻意外地被對方輕輕回握住,他轉頭去看躺著的人,對方牽起嘴角勾出淺淺的笑容,卻是從來沒在林子那張散漫無謂的臉上出現過的溫柔。

許言的臉上浮現出紅暈。為何林子總是冰冷地拒絕他,卻又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親自送他回家,甚至在那天晚上還因為他跟那群人動手,為何總說不出他有哪裏不好,只是一再強調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回想種種,許言有些懵懵懂懂的明白了。

他沒有去問,盡管他也曾傷心失落過,但從沒有覺得是對方的不好。因為他知道,感情是很奇妙的,只要是真正互相喜歡的兩個人,總會有心意相通的這一刻。

現在,他不正是獲得了嗎?來之不易卻一直都在的那份呵護,比他的橫沖直撞顯得小心翼翼許多。

“林子——”簾子毫無預兆被人拉開,林莫站在床尾邊,眼睛在林子和許言相握的十指間打了個轉,幹咳一聲,“你們繼續,我等會再來。”

許言羞赧地抽回自己的手,叫住林莫:“你過來坐吧。”他從床底下搬了一個木凳挪到旁邊。

“這是給你的。”林莫拿起手上帶的看望品,對床上那個神態絲毫沒有半點病弱的人說道。

“謝謝。”林子看著牛奶和一籃子的水果,忍不住笑道,“不過,你買這麽多東西還不如送幾包煙。”

“你現在不能抽煙。”一旁的許言無比認真地提醒。

“聽到沒?你現在是特殊時期,想抽煙的時候……”林莫把水果放在旁邊空出來的置物桌上,牛奶不知道放哪裏就幹脆放到地上,正好看到一箱已經拆開過的牛奶,“你可以喝牛奶,補鈣。”

“我不喜歡喝牛奶。”

“那這個……”林莫指了指桌上插著吸管的牛奶。

許言有點不好意思回答道:“我喝的。”

“那這些也交給你了。”

“不行,這些都是留給小然的,他喜歡喝。”

“小然?”

“嗯。”許言看到林莫似乎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便解釋道:“小然就是學長的弟弟。”

林莫這才想起來最開始許言還把他當成林子的弟弟過,從林子那裏很少聽到關於他家裏人的事,甚至連全名都是許言告訴他的。林莫也從沒想過去問這些,這種隨性的朋友間相處模式,卻沒有讓他覺得半點生疏。

“你弟多大,怎麽沒看見人?”

“高一。”林子簡短回答。

許言看看手表,道:“快放學了,過來估計還有一段時間。”

實際上讓林莫覺得奇怪的是,林子的傷勢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怎麽說也算是不小的外傷,環顧病房內,哪個病人旁邊不是圍著一兩個親人照顧,哪張病床邊不是堆放著切好的水鬼、保溫餐盒和幾束鮮花的?只有林子旁邊,幹幹凈凈擺放著日常用品和一把吉他。

連照顧他的人,都只有許言這個往遠點說是校友,往近點說是剛開始發展的戀人。

林莫不準備繼續提這個家庭的話題,正色打量著林子,道:“今天傷勢怎麽樣?昨天我不太方便,就沒來看你。”

“還行,你那邊解決了?”林子的嘴唇有些發白,笑起來的樣子減少了往日的神采。

“嗯,算是解決了。你的傷……”

“推我的那個人會賠償一半費用,昨天你姐夫過來跟我說過了。”

“他來跟你說這個?”林莫還不知道高文軒把全盤的事情都處理了。

“來問當時的詳細情況,他跟我說這件事他會解決,反正我也懶得操心,只要你那邊好辦就行。”

安靜聽他們對話的許言突然發問;“昨天來的那個醫生,就是你的姐夫?我還以為是你哥哥。”

“怎麽可能。”林莫只有幹笑回應,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產生這樣的誤會了。

林子順勢別有深意笑道:“畢竟,只有哥哥才會弟弟這麽上心。”

完全不懂這句話含義所指的許言,還以為對方在讚同自己,點頭道:“嗯,就跟學長對小然那樣。”

這個讓林莫不自在的話題因響起的手機鈴聲停止,許言捏著手機看了一眼,下意識皺著眉頭,匆匆忙忙站起來對他們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等林子的視線追隨著他出去,林莫才適時地開口,“酒吧的老板聯系過我了,讓我們空了去結個薪水。”

“嗯,你幫我領吧。”

“這件事算是因我而起的......對不起。”如果不是他跟那群人起口頭沖突,林子過來幫忙,對方也並不會受傷還丟了工作。

“你覺得需要因為這個跟我說對不起嗎?”林子挑眉道,接著說:“在哪裏不是做,當初樂隊沒取名字就是因為我從沒想過會長久做下去。”

林莫知道他在減輕自己的負罪感,笑道:“或許我還應該說聲謝謝。”

“把謝謝留著,請我吃一頓夜宵就行。”林子轉過頭望向天花板,懶洋洋打個哈欠,“在這裏不能抽煙不能喝酒,簡直無聊死了。”

“不是有許言陪著你嗎?怎麽現在想通了覺得牛奶果汁也不錯了?”

林子看他一眼,收斂神色,午後陽光突破窗口灑在白色病床上,將那雙不曾在意萬般事的雙眼照著透亮,“既然躲不過,那就順應自己真正的想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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