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酒吧街在夜色裏拉開一條長長的缺口，中間點綴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照耀著來來往往一張張或興奮或冷漠的臉，只要一進街口，耳邊圍繞的都是風格迥異的音樂。

急促變化的鼓點，敲擊著幹脆利落的樂響，臺上男子唱至高潮處，將手上的麥克風往上一擡，拿著脫離架子的麥克風往前跨出一步，隨即而來的清亮高音一氣呵成，把氣氛沸騰到最高點。

林莫漸漸習慣了這種隨應氛圍而做出的舞臺效果，往往在周末酒吧喧嚷的時候帶動氛圍，選曲多為節奏強烈上口的快歌，而在相對人少的工作日，便以婉轉低吟的彈唱慢曲為主。

結束上半場，林莫一下臺就給自己灌了大半的水，剛剛緩解喉間幹渴，就看到蔡聰朝自己走來，“誒，那桌人說你唱的不錯，硬說要跟你聊聊，你去吧，隨便應付應付就好。”

雖說這種喝兩杯聊幾句的事並不是駐唱樂隊的義務，但在以喝酒聊天聽音樂為特色的清吧中，歌手或是樂隊較受歡迎成員常常成為關註的焦點，他們也都會跟一些合眼的客人小酌幾杯，為自己老板招攬客人出一分力。

這似乎已經成為一種酒吧文化，雖說有些逢場作戲的成分在裏面，但放在工作上也難免會有這樣的場合。

林莫不像林子，能游刃有餘跟那些人交杯把盞，他都是坐在暗處靜靜休息，等待下半場的彈唱表演。

他往蔡聰說的那個地方看去，是圍著一大群人的靠墻卡座，上面擺滿了煙酒和小吃，不時傳出一陣陣大笑。林莫拙於應對這些看起來年齡比自己大的社會人士，準備像蔡聰說的隨便應付幾句就離開。

“你是新來的吧？剛剛在臺上唱的不錯啊，好聽！來，這是哥幾個敬你的。”坐在最邊上的男人穿著黑色工字背心，手臂上的龍圖紋身隨著他說話倒酒的動作微微扭動。

林莫看到他開的是未開封的酒瓶，杯子也是自己拿來的，便笑著謝了幾句喝了一口。

“怎麽只喝了一半？這可不行，我們的規矩是有人敬酒都要喝完的，你看，我都幹了！”紋身男將空著的酒杯一翻，以顯示自己的誠意。

“那我幹完這杯，等會還要接著上臺，喝不了太多。”林莫飲盡剩下一半的酒。

另外一個一頭黃毛的男人突然道：“帥哥，你剛剛唱的那首歌可是我最歡的歌喲~”

“是嗎？我也挺喜歡的。”林莫微笑回應。

“簡直太巧了，他門這些人啊，都不懂音樂，能找到一個品味相同的不容易，來，這杯我敬你！以後只要你在這，我絕對常來！”

林莫大方接過被對方倒得滿滿當當的酒杯，在身邊陌生人的鼓動下，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便又將第二杯酒下了肚。

“好！這才爽快嘛！”那個紋身男一拍桌，大聲稱讚道。

林莫剛想乘機找個借口就走，話未出口就被截。

“小帥哥，不知道你缺不缺女朋友呢？你看我怎麽樣~”桌上唯一的女性，用塗滿鮮紅色指甲的手托著下巴，朝林莫暧昧地眨眨眼。

“很遺憾，我有女朋友了。”林莫裝作苦惱地笑了笑，在這種場合之下，他選擇用謊言來委婉拒絕女性。

“哈哈，讓你沖動，被拒絕了吧！”紋身男一臉興奮嘲笑那女孩，又轉過頭拿起一杯酒對林莫道，“那這杯你小子可不能不喝了啊，人家女孩子也要面子的，拒絕人怎麽個也得自罰一杯吧？”

“行，那這是最後一杯。”林莫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強撐著喝完自以為的最後一杯酒。

“來來來，喝！”

當以為這樣就能給足客人面子，安全脫身的時候，沒想到又有第四個人說著不同的借口繼續勸酒，到這裏，林莫已經非常肯定對方在故意設套不讓自己輕易走了。

剛想冷臉，林子就拿著酒杯湊上來了，另一只手搭在林莫肩上輕輕拍幾下，笑著對那為首的紋身男道，“他可是我們的主唱，醉了等會沒法登臺，老板今天怕是要狂暴的，要不，這杯我替他幹了吧。”

紋身男歪著頭靠在沙發上，由下至上打量林子，挑眉笑道，“行啊，只要不掃哥幾個的興致，你喝他喝都無所謂。”

林子爽快喝下面前的酒，果不其然之後又是一輪輪的勸酒，輪番上出各種荒唐理由。這些人偶爾對視時都帶著一絲得逞後的笑容，讓林莫先前忍住的怒氣一下子躥上來。

“你們玩夠了沒有？我們他媽的又不是陪酒的，喝幾杯已經夠給面子了。”

“呵，沒想到你們的面子還挺大的嘛，我們高興才請你們喝幾杯，不願意喝算了，冷著個臉說這話幾個意思啊？”之前那個黃毛男此時也收起笑容，滿臉不高興。

“不奉陪的意思，愛幾把喝不喝！我們走。”林莫朝站在旁邊臉上掛著看戲表情的林子一揚下巴，手插進褲口袋裏轉身。

“等等。”紋身男叫住他們，脖子一仰，把自己面前杯子裏的酒全部喝完，發出兩三聲類似灌溉的聲音，未進口腔的酒沿著粗脖子留下來。

對方毫不在意一抹嘴，擡眼盯著林莫他們冷笑道，“我看你們是不想在這條街混了？我敬酒，還沒有人肯不喝的道理。”

“就是，酒吧這種地方，請你們喝酒是看得起你們，少在這裝逼了！”旁邊的人譏笑著附和。

“不就一酒吧賣唱的嗎？還真以為自己是大明星啊！”桌上湧起一陣哄笑。

“艹！臭傻逼你——”

林莫話未說完，就看到那人倏地往後一躲，臉上灑滿了酒，林子把手中的空酒杯朝桌子一扔，圓柱形的玻璃杯恰好落在擺得整整齊齊的酒瓶上，擊撞後發出清脆的一聲“蹦”，七歪八倒的酒瓶滾了滾，最終掉下桌碎裂。

這一聲像是敲在了對面這群人的頭顱上，紋身男猛地起身，額頭青筋暴起，警告的語氣道：“你小子居然敢動我的人，活得不耐煩了？！”

周圍的幾個他的小弟齊刷刷站起來，眼神不善的瞪著林子，周圍人多喧嚷，此刻看到一桌子人圍著兩個年輕男子，紛紛往這邊張望，卻沒有一個人有要插手的意思，畢竟這種醉酒鬧事的場面在酒吧並不稀奇。

蔡聰在舞臺那頭遠遠看著不對勁，就連忙讓隊友去休息室找老板，自己過去探探情況，還沒等他走近，就看到一個穿著藍色短袖的男孩沖到林子身邊。

“學長！”許言慌慌張張拉著林子，又轉頭對紋身男那群人支吾其詞，“不、不好意思……我們不是故意的！”

許言剛來，只看到林子往別人臉上潑酒的畫面，雖然不了解事情經過，但眼見對面人多勢眾，一個個都像是不好惹的樣子，他想也沒想就第一時間沖上去，打算自己幫忙道歉化解幹戈。

“誰要你過來的？！”方才還一臉淡定的林子，在看到許言後眉頭緊蹙。

“你們？怎麽，就你還想當救兵？”紋身男打量著許言的身形，一臉不屑，又像是終於找到軟柿子一樣，眼裏發出興奮狠辣的光。

他伸著布滿紋身的手臂朝許言推去，“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別碰他！”林子在對方的手還沒觸及到許言的時候，對著他的臉狠狠揮動一拳。

戰火頓時高漲！對面的人沖上來抓住林子，後者在兩方動手前先一步推開許言，林莫也早已抑制不住怒氣，隨著剛剛喝過的酒般一齊湧上頭，也不顧自己這邊明顯弱勢的區區兩人，任憑事態漸漸惡化。

不知道是否因為林子的那杯酒惹怒了這群人，七八個人中大部分都把力氣發洩在他的身上，倒對最先激發矛盾的林莫沒有太過認真。

圍觀群眾已經在他們四周形成了一個圈，議論紛紛中，不斷發出桌椅碰撞和酒杯破碎的聲音，混亂之下有人朝林子背後一踹，將堅持了一陣的他放倒在地。

林子面朝下趴在冰涼的地上，一只手掌貼著地面試圖撐起身體，無奈毫無作用，有液體從他身下慢慢擴散，順著酒吧昏暗的燈光看去，原來是剛剛被砸落的酒杯，缺了一半杯身變成鋒利鈍器，因林子倒地的動作而不偏不倚插進他的胸口。

被推到外圍的許言，在看到這膽戰心驚的一幕後，眼淚最先奪眶而出，他驚慌失措地跪在林子旁邊，想扶起對方止血。

紋身男和那群人似乎也沒料到會發展成這樣，全都不自覺退後一步站到邊上，只有先前那個嘴碎被林子潑酒的男人，露出滿臉鄙夷，低聲咒罵一句：“艹，同性戀！真他媽惡心。”

好像拉斷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怒意未平又見朋友受傷的林莫，聽到在此時顯得殘忍冰冷的輕蔑言語時，就好像自己被屈辱了一樣，憤怒頓時從身體躥出。

當他意識到已無可挽救的時候，早已拿起沙發上不知誰掉落的小刀，朝那人的身體猛地刺去，接著是一片驚呼，刺鼻的鐵銹味迅速彌漫，赫然在目的鮮血將林莫的右手染紅。

他驚醒般松開手，看著男子彎腰倒地的模樣，突然覺得眼前景物都模糊成了一片，讓他陌生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出游，停更幾天，抱歉！【雖然沒多少人看還是說一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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