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褚下樓的時候，秦亦已經做好了兩人的早飯，稀飯、蔥花餅和雞蛋，賣相都很不錯。在對面坐下，楚褚專心致志地喝著稀飯，似乎不打算開口。

秦亦指了指盤子裏的蔥花餅，對楚褚說道：“嘗嘗看，上次買的面粉還剩了些，正好做這個，挺好吃的。”見楚褚開始動筷子，秦亦轉移話題問道，“打算什麽時候跟公司請假？”

“下個星期吧。”楚褚慢條斯理地吃著，擡頭望著秦亦，神色猶豫，“公司剛接了個項目，把任務交代清楚，我再去跟董事長提請假的事。恩，律師事務所剛開業……你不必為了我分心。”

“在我心裏，你是第一位。至於律師事務所，底下的人自會替我看著，大不了少接幾個案子。但是你不一樣，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必須陪在你身邊。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

“我可不是女人，你這套甜言蜜語，對我不管用。”楚褚橫了對方一眼，不過看起來不像在生氣，眼裏還帶著極淺的笑意。

“你當然不是女人。”對上楚褚的視線，秦亦眼角往上一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面還殘留著昨晚纏綿的痕跡，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臉上浮現出暧昧的笑容。

咳咳咳，被秦亦輕佻的話語驚住，連嗆了幾聲，楚褚迅速移開目光，不敢看對面的人。礙於氣氛突然變得暧昧，楚褚適時出聲，從座位上起身，想轉移註意力，“吃完了嗎，我來洗碗。”

秦亦也跟著起來，揉了揉肩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楚褚，“確實有點累了。”

也不知是自己想多了，還是經過昨晚以後心境大不同，楚褚楞是從秦亦的話裏聽出了點別的東西，被刺激的落荒而逃，趕緊進廚房洗碗。

“明天把顧景叫過來吃頓飯吧。他畢竟是你的親人，住院的事你真不打算告訴他？”倚在廚房門口，秦亦望著楚褚的背影，心情頗好的彎起了嘴角。

聽到顧景的名字，楚褚手中的動作驀地停住，“你知道我和顧景的關系？”

“有件事，我應該告訴你。其實，顧景早就知道他是楚萱的孩子，你是他同母異父的哥哥，不是什麽堂哥，有次喝多了不小心說露嘴。”說到這裏，秦亦臉上忽然沒了笑容，正色道：“顧景這孩子不錯，心裏記掛著你，又怕你為難。”

楚褚小心擦拭著手中的碗筷，臉上有所動容，輕嘆道：“只可惜，我不是個好兄長。上一輩的恩怨不該由他承受，這麽多年，苦了他！”

“現在改變也不晚。不要再隱藏你的關心，讓顧景知道，你在乎他這個弟弟。別恐懼親情，顧景和楚萱不同，沒有利用和猜疑，他是真的把你當做親人。”秦亦上前，從後面環住楚褚的腰，慢慢將臉貼了上去。

楚褚關掉了水龍頭，任由對方環抱住他，沒有說話。良久，楚褚回握住腰上的那雙手，輕輕恩了一聲，臉色變得柔軟。

次日上午，楚褚叫來了顧景，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秦亦下廚做了很多菜，這頓飯顯得很是豐盛。顧景看起來很開心，狼吞虎咽的，直誇秦大哥的手藝簡直比酒店的大廚還厲害。

因為有顧景的緣故，楚褚的話也跟著多起來，三個人聊得很愉快，氣氛熱鬧。等吃完飯，秦亦收拾好碗，默默進了廚房洗碗，給楚褚和顧景兩人留下獨處空間。

“喝茶嗎？坐吧，我有東西給你。”招呼顧景坐下，楚褚拿出生銹的鐵盒，遞給了對方，“給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我的生日過了啊！”顧景接過鐵盒，嘴上如此說，還是迫不及待地打開看

當看到裏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小玩意，有手表包裝盒、球衣、領帶夾、鋼筆甚至還有機器人模型，顧景驚訝道：“這麽多？都是給我的？”

“每年你生日，我都會準備一份，只是……一直沒有給你。過幾天我會在醫院住幾天，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夠把這些東西交給你。”看著顧景的臉，楚褚突然發現，他們倆長得還是有點像的。

雖然是自己的親弟弟，但是這麽多年，他沒有盡到任何兄長的責任，對顧景不管不問。一想到這裏，楚褚不免感到愧疚。“顧景，我很抱歉！我……真的難為你了，你沒有任何錯，不該卷進上輩的恩怨中。如果，我們都生在普通的家庭，也許會不同……”

“你別這樣講，我沒事的，我沒什麽的啊。其實，從小到大，我過得挺好的，跟其他同齡的人沒有什麽不一樣。奶奶和爸爸都非常疼我，在家裏我可是小霸王。”

聽著楚褚這些話，顧景知道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麽，咧嘴笑起來，狀作輕松的模樣，說到後面聲音都哽咽著，低頭一件件地翻開楚褚送的禮物，“我很喜歡，都喜歡……”

“我一直以為你不知道，沒想到你……”看到顧景強忍眼淚的模樣，楚褚更加動容，心裏非常難受，啞著嗓子猶豫道：“顧景，我……作為兄長，我是不稱職的，對不起！”

“別，不是這樣的，你用不著跟我道歉，我明白的，其實你很好，我有你這樣的……哥哥，我很開心。”連忙從沙發上起來，顧景開始手足無措，往前跨了一步，想靠近楚褚又不敢，眼淚在眼眶打轉，著急地重覆道：“不是的，你很好，還送了這麽多禮物給我……”

楚褚跟著起身，走近顧景，主動伸手給了對方一個擁抱，輕聲開口，“能再叫我一聲嗎？我想聽你叫我大哥。”嗓音裏壓抑著很多情感，有欣悅，有期待，還有一絲苦楚。

“哥，哥……”頭埋在楚褚肩膀裏，顧景大聲哭了出來，嘴裏不斷喊著，又是哭又是傻笑。緊緊抱住楚褚，此時的他就像個一個沒有長不大的孩子，沒有任何顧忌。

秦亦從廚房出來，倚在門邊，看著客廳裏的楚褚和顧景，兩人終於袒露心扉，也算解開了楚褚的心結。

人活在世上，都會遭遇艱辛和坎坷，親人之間的感情尤其重要，不管是親人、愛人還是朋友，都是一種溫暖的慰藉，沒有誰願意成為一座孤島。

“餵，小朋友！你這樣可是違法的！”彎著嘴角，秦亦悠悠地走過來，帶著調侃的語調，指著楚褚繼續說道：“你哥現在是我的人！記住，要經過我的同意，才能有親密行為。”

“喔……”聽著這話，顧景臉上浮現了然的笑容，意味深長地瞄了眼楚褚，視線又回到秦亦身上，撇著嘴，佯裝生氣地埋怨起來，“你這個人，是不是太霸道了啊！哥，你怎麽會喜歡這種人……”

極其不滿地掃了眼秦亦，楚褚不由蹙眉，打算開口澄清，只是看到對方臉上的笑容，特別明亮，似乎心情頗好，快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臉色都不自然了，低聲回了句：“行了，說正事。”

話音剛落，秦亦和顧景兩人就頗有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趕緊止住了笑聲，一本正經地坐下來。

“顧景，星期一要是沒什麽事，跟我去一起看看她吧。不管發生什麽，她始終都是我們的親人。”楚褚說得很慢，聲音平靜，表現得很淡然。此時談到楚萱，罕見地，眼裏沒有戾氣和憤恨，或許有些東西已經能夠放下。

“好吧。”看到楚褚這副模樣，顧景也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了，只是對於楚萱，心裏還是很介懷，試探性問道：“你要告訴她嗎？”

看出顧景的顧慮，楚褚安撫道：“我尊重你，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說出來。”

星期一的早上，秦亦開車載著楚褚和顧景來到了楚萱所在的監獄。

探視間裏，楚萱坐在玻璃窗的對面，沒有了精致的妝容，臉色看著很憔悴，衰老了許多，連眼神都顯得空洞，失去光彩。

“你帶著他來，是向我示威？怎麽，你是想告訴我，你已經投靠了顧家！”瞟了眼顧景，楚萱盯著楚褚，嘴角泛著冷笑，“當年我真不該帶你走，哼！你果然是顧家的人，你們都一樣，自私自利，只想著自己好過。”

“明明是你陰險歹毒，還反咬我們，笑話！”被楚萱的話激怒，顧景氣急，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憤恨地盯著對方。

楚褚拉住身旁情緒激動的顧景，拍了拍對方肩膀，表示安撫。側過頭看著楚萱，眼神淡漠，楚褚並未動怒，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您應該感恩，還有機會贖罪，彌補您犯下的過錯。來這裏之前，對您，我有過期待。不過，現在……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您。說再多也無意義，望您保重身體，長壽安康！”

楚褚慢慢起身，彎腰朝著楚萱深深鞠躬，停了兩秒，直起身的時候，不再有任何猶豫，楚褚轉身離開了探視間。

沈著臉，楚褚走出監獄，遠遠的看見黑色賓利停在那裏，秦亦靠坐在前車蓋上，身形挺拔修長，卻看不清面容，只餘下煙頭閃爍的火光。和那雙熟悉的眼神。

慢慢靠近，明媚的陽光打在秦亦身上，好像這份溫暖已經蔓延到他的心裏。楚褚停下腳步，秦亦轉過視線看著他，露出了笑容。

楚褚站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這一刻，他突然充滿了感激，不管未來如何，至少遇見眼前的人，已經非常幸運。

兩人近距離對視，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嘴角揚起溫柔的笑容，楚褚一步步向秦亦靠近，“走吧，陪我醫院。”

“我自己打車回去。”顧景跟在身後，雙手高高舉起，趕緊做投降狀，“我可沒有當電燈泡的愛好，這恩愛秀的，我的眼睛都快瞎了！”

楚褚上了車，秦亦傾身過來，替他系好安全帶，猛地湊到楚褚臉上親了一口，“有我在，別怕！相信我，你會沒事的！”

楚褚輕笑出聲，看了眼身旁的人，打趣道：“你不是醫生，又不是上帝，哪裏的自信！”

“我有預感。”秦亦答得很神秘，臉上的笑容格外輕快。

“什麽預感？”“我們會白頭到老！”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