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司機載著楚褚來到楚家主宅，汽車緩緩開進別墅大門，沿路都是些常青樹，長得郁郁蔥蔥，兩排的庭院燈散發著柔光，環境幽靜，掩映在樹影綽綽中的別墅讓人萌生寒意。將車停進車庫，司機轉頭詢問楚褚，“總經理，您大概幾點回去？”

“8點吧。”楚褚看了看表，沿著石頭小徑往別墅正門走去。林叔在門口等候，見到楚褚，臉上帶著濃濃笑意，接過楚褚的外套，將人引到了餐廳。楚褚洗了手，在長方形餐桌一側坐下，離主位的楚萱隔了兩個位置。

偌大的餐桌上擺滿了食物，楚褚剛落座，楚萱掃了眼墻上的時鐘，微微蹙眉，“怎麽來得這麽晚？吃飯吧。”

“處理工廠的事。”答了一句，楚褚拾起筷子，慢慢吃飯，坐姿端正，用餐禮儀極佳。然而各色菜肴，看在楚褚眼裏，卻沒引起任何食欲。

餐桌上，兩人誰都沒有開口，顯得異常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碰撞的聲音，四周泛著空落的寂寥感。

簡單吃了幾口，楚褚放下了碗筷，起身朝楚萱說道：“我在書房等您！”楚萱略微點頭，繼續以一種標準的優雅姿態細嚼慢咽。

書房裏，木質書架占據整整一面墻，書籍從左到右擺放得整整齊齊，寬大的棗紅色書桌後一扇落地窗，桌上擺放一臺電腦和兩摞文件。不遠處有組黑色沙發，傭人送來茶和咖啡，很快退了出去。楚褚坐在沙發上，打量起這間來過很多次的房間，突然發現這裏有種壓抑感。

大約十分鐘後，楚萱推門進來，在書桌前坐下。楚褚起身站在楚萱面前，適時開口，“關於工廠員工，我有新的思路。技術和專業過硬的繼續留在工廠，考核分數落後而家庭困難的的與公司協商轉崗，至於失業員工，1年內享受公司同等在崗員工待遇，終身享有公司員工優惠購房條款。發布這份新提案，不僅可以挽回公司近日受損的形象，更能激勵所有在職員工，具有良好的輿論效應。”

楚萱聽完沈默下來，表情嚴肅，過了半晌才幽幽開口，“楚褚，你最近太讓我失望了！”擡頭看向楚褚，目光銳利，其中的不滿尤其明顯。

楚萱繼續說道：“從醫院回來後，你在工作上變得畏手畏腳，瞻前顧後，這是大忌，你難道不清楚？工廠整改項目，對你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可是現在，不止沒有任何進展，你竟然跟我提更改方案，你將公司利益置於何地，你眼裏還有我這個董事長嗎？”話到最後，楚萱漸漸動怒，高聲叱問道。

迎著楚萱嚴厲的目光，楚褚短暫沈默，不卑不亢地解釋：“如果不尊重您，我不會站在這裏，試圖征求您的同意。而我現在所做，當然是為了公司更好發展。既然您不同意，我不會再提。讓您失望，我很抱歉！”

“楚褚，總經理的位置，能者居之。如果完成不了這個項目，我會重新考慮，你適不適合留在公司。”聽了楚褚的話，楚萱緊繃的臉色有所緩解，低沈而飽含威嚴的聲音在書房響起，警告意味甚濃。

楚褚輕笑，而表情過於冷靜，“我最近也在思考，楚氏到底適不適合我。如果董事長替我做了決定，我會相當感激。”

“楚褚！你已經成年了，不要跟我搞青春期那一套。你到底對我有什麽不滿，嗯？不要再挑戰我！我給你的，也能輕易拿回來。你給我好好記住，離開楚家，你什麽都不是！”

“我想要的，您已經奪得幹幹凈凈。沒關系，像我們這種人，也不會有好下場！”楚褚微笑著，臉色透著蒼白，低聲自嘲。

剛壓下的火氣又竄上來，楚萱蹭地起身，反手抄起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楚褚身體沒動，直挺挺地挨了下來，白色襯衣前襟沾上了幾片茶葉，上面還冒著熱氣，茶杯滾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將襯衣上的茶葉抖落，楚褚悠悠轉身，神色淡然，“沒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站住！”楚萱呵斥一聲，“你是越來越放肆了，我的話還沒說完，你要回哪去？這裏是你的家，整天住外頭像什麽樣子？”

“這裏是您的家！”楚褚停下，手從門把上垂了下來，“還有什麽要說的？”

“這幾天抽個空，跟漢升銀行的夏小姐見個面，過完年就把婚事定下來。公司需要資金，這事你放在心上，積極主動點。”

突然轉身，楚褚盯著房間裏的人，眼裏滿是諷刺，“賣個什麽價錢？1千萬還是1億？想來我這個病秧子，將來再生個病秧子，1億肯定是值不了，5千萬還可以商量。董事長可要跟漢生談個好價錢，楚氏從來不做虧本買賣。董事長，您說是嗎？”

“別跟我陰陽怪氣，給公司創造價值，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婚姻的意義。我是如此，你也一樣。行了，出去吧！”楚萱擺了擺手，看起來十分煩躁，當然很大一部分是由楚褚本人引起的。

從書房退了出來，楚褚下樓直奔大門，仿佛一刻都不想多呆。回去的路上，楚褚陰郁著臉，盯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楚褚趕到了公司，埋頭編制工廠員工處置方案，不知不覺已過了2個小時。楚褚起身，按下座機吩咐秘書，“叫財務部的陳部長上來一趟。”

“陳部長，關於工廠員工的處置方案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你把手頭的事放一放，今天把財務預算這塊做出來，下班前發給我。記住，這份方案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完成後立即從電腦刪除。陳部長，你應該清楚，洩露方案的嚴重性。”直視對方的眼睛，楚褚表情嚴肅，沈聲叮囑道。

“好的，總經理。我一發給您，立即刪除，不會讓公司的人知道。”聽完楚褚的囑咐，陳部長不免緊張起來，向楚褚保證道。

午餐時間，楚褚和助理到樓下食堂吃飯。等楚褚找好位置坐下，坐在周圍的員工默默往遠處挪了挪，像在躲避洪水猛獸。

嚴助理打好飯，坐在楚褚對面，看了眼周圍，悄聲抱怨，“總經理，要不，我們還是去包間吃吧。您看，大家都跑了，就我和您坐這，很尷尬有沒有！”

楚褚慢條斯理吃著飯，沒搭理對面的人。嚴助理朝楚褚身後望去，似乎發現了不得了的事，“咦，那不是秦律師？秦律師怎麽跟財務部的芳芳一塊兒吃飯，還有說有笑的。他倆不會有情況吧！”

聽著助理的話，楚褚手中動作一頓，隨即夾起塊豆腐放進嘴裏，突然眉頭就皺了起來，“食堂的菜是越來越難吃了。跟後勤部打聲招呼，別什麽人都往食堂放。”起身，楚褚睥了眼對面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表情大為不快。

“什麽？您不是一直都吃得挺好的，怎麽今天就難吃了？全公司的人都誇新來的師傅手藝好，做的菜味道正。您自個煩心就算了，幹嘛到處找事！反正我挺喜歡這個師傅的。”將盤子裏的飯菜吃得幹幹凈凈，嚴助理仰著頭，對楚褚翻白眼。

冷哼一聲，楚褚離開座位，轉身望秦亦這邊走來。慢慢走近，楚褚也看得更清楚，某人給對面的女人遞了碗湯，還真體貼！某人又給對面的女人夾了塊魚，還真不講衛生！終於走到秦亦身邊，楚褚目不斜視，臉上沒什麽表情，越過對方，匆匆離去。當然，和楚褚一樣，秦亦仿佛沒看到他，跟對面的人聊得很愉快。

走到拐角處，楚褚馬上變了臉色，寒氣密布，眼神像帶著刀子，充斥著極大的不悅。突然，一聲戲謔從身後傳來，“總經理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

“秦亦，你再胡說八道……”秦亦驀然打斷楚褚的發怒，指了指地上，“誰把酸奶潑這，很容易滑倒，太沒公德心了，總經理您說是不是？”說完，秦亦皺起眉，模樣十分不滿，不過看上去倒有點刻意罷了。

楚褚握了握身側的拳頭，已經在努力壓制胸腔的怒火，不打算理會身後的人，連按了幾下電梯，該死的！電梯怎麽還不來！

秦亦慢悠悠踱到楚褚身側，偏頭瞧著對方，有些納悶，“總經理剛才生的什麽氣？難道是食堂的飯菜不合胃口？”

“秦律師多想了。”楚褚克制著語氣，壓著嗓子回道。

“我看總經理沒吃幾口就氣呼呼地走了，還以為不合您胃口！”斜倚在墻邊，秦亦緊緊盯著某人，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麽。

叮地一聲，電梯終於到達，短短的1分鐘對楚褚而言簡直太難熬，秦亦的視線硬是沒法忽略，發火都找不到由頭，還真是憋悶！

好不容易進了電梯，楚褚擡頭盯著變化的數字，以此轉移註意力。秦亦突然開口，“總經理，楚肖的案子下個星期開庭，聽說副總經理四處托關系想救這個寶貝兒子。總經理覺得楚肖會判幾年？”

“我對法律不了解，以秦律師專業的角度，會判幾年？”談到楚肖，楚褚的臉色沈了下來，轉身反問對方。

“五年。”秦亦語氣肯定，隨後話鋒一轉，“五年是少了點，不過，在裏頭誰能保證不出點什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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