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入目是熟悉的房間，楚褚知道，他活了過來。撫上心臟的位置，咚咚咚的心跳，強而有力，這顆陌生的心臟正在他體內跳動，給予他新的生命，楚褚望著天花板，靜靜感受它。

在醫院躺了1個月，楚褚終於獲準出院。期間，楚萱來看過兒子一次，簡單交代了公司的事後匆匆離去。助理倒是來的勤，每天樂呵呵的，細心照顧著楚褚。

出院後第二天，楚褚重新到公司上班。

楚氏大樓22層，總經理辦公室。

楚褚坐在辦公桌前，剪裁合身的純黑西服，扣到最頂端的襯衣，冷峻而深刻的輪廓，整個人透著成熟男人的冷冽和強勢。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楚褚瞇著眼，掃了眼對面的年輕人，笑得諷刺，“開會？公司什麽時候由他楚錦榮說了算？副總經理的位置，還是太委屈他老人家了。”

年輕人聳拉著腦袋，話也說不太利索了，“您說笑了，不，不是這樣的。副，副總經理上個星期通知的。那時候，總經理您還沒出院。會議在樓下2101大會議室召開，9點鐘開始。”

“說笑？我這人一向不喜歡講笑話。那就通知副總理，我會準時出席他的會議。”刻意加重語氣，楚褚神色恢覆平淡，開口道：“出去吧。”

年輕人輕手輕腳，關上辦公室的門，終於長呼了一口氣，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這張嘴啊，又亂說話了。”

“怎麽樣，怎麽樣？總經理是不是黑著臉開懟了？”“剛出院就來公司了，看來我們的好日子到頭了，在工作狂手底下幹活，還有什麽活路？”“總經理那張嘴，比刀子還狠，句句致命，殺人於無形。”“唉，等會開會肯定是場腥風血雨，廝殺慘烈啊！”

“都不用幹活了，閑得是不是？”助理出了電梯，手裏的文件高高摞起來=，朝聚在走廊裏的幾個人吼道。“上班時間不好好工作，要是被總經理看到，一個個有你們好受的！”

早上9點，楚褚坐在主位上，遲遲不開口，手中的鋼筆一下下敲擊著桌面，在安靜的會議室裏聽得格外清楚。淩厲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楚褚視線在秦亦身上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可談不上愉快，“秦律師也在，怎麽，今天不是部長級會議？”

秦亦還沒做聲，楚褚身邊的楚錦榮搶了一步，面上帶著笑，“劉部長昨天請假了。既然人都到齊了，會議開始。首先……”

“對不起，對不起！”會議室的門驀地被推開，打斷了楚錦榮的主持。

在場的人齊齊看向門口姍姍來遲的陳部長，又瞄了眼主位，臉上不禁流露出擔憂。陳部長走到楚褚跟前，手裏緊緊攥著會議材料，忙低頭道歉，“總經理對不起，家裏有點事，來晚了。”

見楚褚沒反應，楚錦榮忙站起來，推了陳部長一把，示意對方趕緊去座位上，嘴裏打著圓場，“都知道陳會計家裏出了事，下不為例啊。快去坐著，馬上開會了！”

“陳部長不是第一天上班了，項目部也像陳部長這樣，因為私事延誤了工期，影響樓盤出售，公司是不是也跟房主說聲抱歉了事？”楚褚說完，陳部長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十分尷尬。

偌大的會議室寂靜無聲，在場部門負責人小心翼翼屏住氣息，低著頭不敢看楚褚，生怕禍端降臨自個頭上，只是有一個人除外。

秦亦揚起嘴角，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總經理說的對，是這個理。不過，法理不外乎人情。陳部長因私事影響了工作確是不對，但作為領導，具備尊重、理解員工的品質，我認為也同樣重要。

秦亦話音剛落，會議室裏微微騷動起來，眾人交頭接耳，看向秦亦頻頻點頭。終於，有人出聲，似乎頗為不忿，“陳部長一直都提前半小時到辦公室，十幾年來每天如此。有件事總經理應該不知道，陳部長的老公上個月出車禍，人現在還躺在醫院呢。除了跑醫院照顧病人，送兩個孩子上學，還要顧著家裏的老人，人都瘦了一圈，可不管這些日子加班到多晚，陳部長從沒抱怨一句。可公司呢，卻對陳部長的難處不管不問。”“是啊，太不容易了！”“對，是該照顧一下老員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話語間流露出對公司的很多不滿。楚錦榮坐在位子上，時不時抿上幾口茶，表情悠悠然。

“沒有的事，是我做的不對，不應該遲到，明知道早上有會就該早點出門的。”當事人之一陳部長站在楚褚身後，手足無措，眼看氣氛不對勁，趕緊出聲試圖安撫在場的人。

“三季度安全生產排查報表，安全部十幾號人，半個月還沒琢磨出來？工程部的施工進展匯報，打算過完年再交？銷售部，報告裏洋洋灑灑十幾頁，環境艱苦、市場萎靡？財務部，你們的報表昨天晚上8點41分發到了我的郵箱，是什麽原因導致財務工作滯後懈怠？陳部長，請你這位老員工給我個合理解釋！”

楚褚環顧一圈，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秦亦一眼，語氣森然，“法務部倒是很關心員工困難，既然閑得很，就從秦律師開始，向大家匯報法務部第三季度工作情況。”

“總經理，秦律師剛來公司，還沒熟悉部門工作，讓秦律師匯報有些不合適吧。”雖然聽出楚褚話裏的不悅，有人還是壯著膽子出聲支援。

“我看秦律師準備得很充分了，沒有異議就開始吧。”

在場的人全都噤聲不語，會議室裏安靜的可怕，氣氛緊張而壓抑，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秦亦似乎沒受影響，沖楚褚點了點頭，從容不迫地匯報起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不過，直到秦亦發言結束，楚褚臉上的寒氣都未見消散。

接下來的會議中，秦亦時不時察覺到楚褚落在身上的視線，還帶著強烈的探究意味，想到此，秦亦不吝回以對方一個得體的微笑。

迅速轉過視線，楚褚專註聆聽其他人的發言，時不時低頭翻翻面前的材料，表情卻相當難看。

上午的會議在眾人驚心膽顫中結束，楚褚回到辦公室，解開襯衣領口，會議材料被重重甩到桌上，看起來心氣不大順。

聽到扣門聲，楚褚蹙著眉，有些不耐煩，喊了聲，“進來。”“總經理！”

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楚褚擡頭，看見某人站在面前，心情簡直糟透，偏偏還得克制。淡淡開口，楚褚將註意力集中在文件上，“秦律師，有事？”

“總經理好像還沒消氣，我來的不是時候？”施施然坐下，秦亦不急不緩說道，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態悠閑，一瞬不瞬望著對面的人，眼裏帶著笑意。

“秦律師，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且，我的辦公室也不是閑聊的地方。”“公司可沒規定，上班時間不能關心領導。總經理手術成功，身體也恢覆得不錯。我，和公司所有員工都很高興。”

“秦亦，秦律師……”驀地將文件推到一邊，楚褚陰著臉，聲音裏含著怒氣，職責道：“楚氏和安亞不同，就算是董事長特招，公司也不會容忍作風散漫的員工。”

“總經理誤會了。有件公事，我覺得應該及時跟總經理詳細匯報。”秦亦聳聳肩，一本正經地繼續，“副總經理救子心切，又在法務部處處碰壁，眼下註意到了我這位新人，托我在安亞找個好律師，盡快把楚肖放出來。拋開私人恩怨，初來乍到，萬一得罪了人，實在難辦。特意前來，跟總經理咨詢求助。”

“關於楚肖，公司上個月已經發布通知。秦律師還是專心本職工作，哪些事能做，哪些做不得，秦律師最好想清楚，別被人利用了還蒙在鼓裏。”

“哦？我可以理解成，總經理是在關心我？”秦亦眉頭一揚，笑得玩味。

“秦亦，註意你的身份！”對方的笑聲聽起來格外刺耳，楚褚厲聲警告，竭力壓制著怒火，“秦律師的理解能力有很大問題，聽不懂人話。”

“總經理。”秘書在此時敲門進來，緩解了辦公室裏的緊張局勢。慢慢走近辦公桌，秘書正準備放下手中咖啡，“總經理，您的……”

秦亦這時恰從椅子上起身，秘書手一松，咖啡杯沿著秦亦袖口滾落在地，上面還熱騰騰冒著氣，深色的西裝倒不明顯，只是手背上有幾處被咖啡濺到，泛著紅。

秘書一聲驚呼，頓時慌了起來，“秦律師，把你衣服弄臟了，不好意思！唉呀，秦律師，你的手，沒事吧，是不是燙到了？我那裏有藥膏，我去拿……”快速將地上的咖啡收拾幹凈，秘書急匆匆朝門口走去，“秦律師，你等我一會……”

秦亦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抽出桌上的紙巾，開始擦拭袖口的咖啡汙漬。

楚褚不由松開了手中的鋼筆，眼睛不受控制地緊盯著對方的手背，還有種想上前看看的沖動，心臟也好像被針紮過，密密麻麻的泛起疼。忽然，楚褚從座位站了起來，手緊緊撐在桌沿，試著調整了下呼吸，但心臟異樣的感覺越發強烈。

發現楚褚有些不對勁，秦亦原地頓了幾秒，靠近對方身邊，輕喚道：“總經理？”楚褚緩緩擡眼，看著身側的人，撐著桌沿的手開始發顫，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越來越快幾乎要沖破胸膛，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呼之欲出一樣。

“總經理，總經理？楚褚？”見對方很是難受，秦亦喚了幾聲，將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天哪，怎麽了，總經理怎麽了？”見秘書進來，冷靜吩咐道：“去叫嚴助理，快。別聲張，記住，你什麽都沒看到。還有，咖啡這種東西不要給總經理喝了。”

“滾開！”猛地將人推開，視線遠離後，楚褚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慢慢緩了過來，心臟也恢覆正常，想起對方剛才的話，看了眼對面的人，神色不快，“有句話也送給秦律師。記住，你什麽都沒看到。”

“當然。”秦亦啞然失笑，再沒言語，默默離開了。

辦公桌前，楚褚快速瀏覽文件內容，神情專註，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

忙完手頭的事，已經晚上9點，楚褚走近地下停車場，想起司機今天下午請了假，只能繞回公司正門，楚褚擡腳剛邁出一步，某人的聲音又響起。

“雨下得不小，總經理身子弱，淋雨總不合適。我非常願意送總經理到車站，如果總經理不介意的話。”說著，秦亦挑眉，揚了揚手中的雨傘，表情很是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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