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超級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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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大對面一家咖啡廳, 靠櫥窗的位置坐了一個美麗的女人。

但最讓店員印象深刻的卻不是她的樣貌。

“小姐,您的咖啡。”這個女人已經是第三次光顧他們的咖啡廳,每次都從早待到晚, 眼睛望向窗外, 被窗框框成一張失了笑的蒙娜麗莎。

“謝謝。”即使道謝,女人的臉仍對著櫥窗, 仿佛生怕錯過什麽。

櫥窗對面就是首大的正門,時不時有學生和車輛出入。

這種情形只在電影裏出現過, 私家偵探通常都愛視野遼闊的位置, 除此之外就是一只肩膀扛起國民八卦需求的狗仔。

難忍好奇, 店員開口道:“請問,你是——”

話還沒說完,女人突然站起身, 往桌上拍下一張鈔票:“不用找了。”說完,拎起包快步跨出店門。

“等等!”

“等一等——餵!等——”

十月底的氣溫漸漸下降,沒能撐過秋天的殘葉被風卷到地上,慘遭無數行人踐踏。

耳機裏的搖滾樂撐起一片熱浪, 讓人恨不得站在現場振臂高呼。突然,那只還未來得及擡起的手臂一沈,洛雲川回頭, 倨傲冷淡的眉眼間滲出厭煩之色。

摘下耳機,洛雲川皺眉道:“是你?”

顧小荷臉色發白,拽住洛雲川衣袖的那只手因為用力過猛而輕微顫動。知道洛雲川反感她,趕在洛雲川開口前, 顧小荷急聲道:“我不是來找阿澄,我是來找你的!”她等了那麽久,就是為了避開和洛雲川幾乎形影不離的沈澄。

·

教育學院系樓前,桃紅李白歇了花期,只留暗香掛念人間。

辦公室裏,負責校支教團的譚老師從抽屜裏取出兩本手冊,面前兩個男生人手一本。

“感謝兩位同學對我國教育事業的關心,我們學校支教團每年往全國各大偏遠地區、教育資源稀缺的山區輸送大量吃苦耐勞的大學生青年教師,歷年來的成果數據都在手冊裏寫明了,你兩位先看看,有什麽不明白或想問的?”

手冊不厚,重點分明,幾乎不講廢話。首大支教團以五所鄉村學校為主要幫助對象,手冊裏詳細介紹了學校情況和生活環境,畫冊裏既有瑩瑩青山,也有泥濘土路。寒冬即使門窗緊閉,但缺少供暖和禦寒設施,師生們□□的肌膚都凍得發紅,苦夏難耐,蚊蟲滋生,照片裏幾乎找不到一張白凈的面皮。

一張一張,仿佛是從沈澄記憶力洗出來的相片。

“還有一點我要聲明,條件很艱苦,去了之後別想吃得好住得好,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團隊裏不許有抱怨,尤其是當著學生的面。”不知回想起什麽,譚老師嘆口氣道:“這五所學校裏,留守兒童很多。孩子本身心思細膩,又缺少父母陪伴,所以我希望團隊裏每個人都抱有平等尊重的心,相互理解相互幫助。”

走出系樓,荀致遠伸了個懶腰,將手冊收好,走上前一只手搭在沈澄肩膀上,道:“阿澄,支教得去一個多月,從一月份開始沒到過年回不去。你那小對象舍得放你走?”說著,揶揄地拍了下沈澄胸口,道:“你可不像我,光棍一個,說走就走。”

“我還沒和他說。”並不是每個支教團都是有意義的,有些支教團純粹是幫學生們找個刷經歷的地方,出發點不在山村孩子而在自身利益。沈澄很早就在教務網站上註意到譚老師帶領的支教團,之前來了幾回譚老師都不在,沒了解清楚前沈澄暫時沒和洛雲川提這個想法。

“其實,我也挺舍不得他的,但是舍不得也不行。”

他自己是從山村裏出來的,有過那番經歷,自然希望他人少走些彎路。那段日子沒有洛雲川的參與,身陷其境時只覺暗無天日,如今回頭看,萬般滋味卻都淡了。

·

接到顧小何電話時,魏琦正在敷臉,冰袋捂在右臉。他沒心情搭理這女人,本想掛斷電話,突然想起之前的對話。

‘寶貝兒,左右我膝下無子,不如叫你兒子來見我一面,沒準看對了眼,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難道是……

想到這裏,魏琦右臉先是反射性抽疼,可下一秒,心就癢了起來。電話鈴聲仿佛公法庭的審判之歌,天平上下搖擺,無數念頭相互攻堅,最終,僥幸心理一腳將天平踩到地上,魏琦接通了電話。

去會情人時,魏琦都是輕裝上陣,家裏保鏢傭人一個不帶,開玩笑,這些人,帶一個在身邊就好像是請那賤人看現場直播一般。

假借談生意之名讓司機將自己送到公司,前門進去後門出,鬼鬼祟祟攔了輛車直奔約定地點。

這種事情魏琦幹了不下百次,然而每次都叫他心潮澎湃,覺得又驚險又刺激,難怪人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約好的見面地點是一件小小的茶餐廳,在一條小巷子裏,曲徑通幽處。

“這個顧小荷,還真會挑啊。上道,我喜歡。”

推開餐廳門,顧小荷就坐在靠門的位置,在窗邊,一眼就看到了。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魏琦右臉腫得厲害,不樂意開口,便把眉頭皺到一起,表達顯而易見的不滿。

顧小荷笑了下,撫魏琦坐下。

“稍等一會兒,他正在路上。”

她的手有點抖,魏琦卻不覺有異,都要‘大義滅親’了,還不準人家做些心理鬥爭?他心中憐愛,捂著顧小荷冰冷的手,道:“小荷,你不用難過,你該高興才是,以後你們母子齊心,天底下還有什麽難事?”

聞言,顧小荷立刻反握住魏琦的手,她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裏泵出可怕的亮光,手上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把魏琦的手骨握斷了。

疼得齜牙咧嘴,又牽動臉上的傷口,魏琦跌聲道:“餵餵餵!!!你激動得過頭了!過頭了!”

“我這一輩子……還從沒像現在這般激動過。”顧小荷臉上掠過一抹魏琦看不懂的笑,或者那並不是笑,而是面部肌肉被強行牽動後,不自然的抽搐。

就在魏琦五官皺成一團之際,顧小荷突然松開手,望向門口,淡聲道:“來了。”

叮鈴——

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薄款長風衣的男生走進來。他戴著黑口罩,眼睛被鴨舌帽遮擋住,風衣松松垮垮,雖然掩蓋了身形,卻又顯出別樣的頹然瀟灑。

“他……怎麽穿成這樣子?”

有一絲微妙的感覺籠罩心頭,魏琦一時分辨不出,只聽顧小荷哼了一聲,譏諷道:“名牌大學生,自然要些臉面,不樂意拋頭露面。”

她說話間,那人卻沒有過來落座,徑直走向一條延伸到店面深處的通道,通道口掛著衛生間的標識牌。他在通道口站住,回頭看了魏琦一眼,鴨舌帽的舌尖點了點通道口,先一步走進去。

“你兒子,還挺直接啊。”

光天化日,公開場合,作出這樣大膽的邀請,魏琦一下子興奮起來,直追著那道身影步入燈光昏暗的通道。

現在不是飯點,餐廳人本來就少,除了男生之外,衛生間一個人都沒有。某種幻想麻痹了右臉的疼痛,魏琦嘴角幾乎咧到耳朵根,進入衛生間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門反鎖。

然後,他聽到一聲輕笑,和記憶裏冷清的聲線有所不同。

這聲輕笑低沈,磁性,蘊著說不出的嘲弄。

“你的膽子真的很大。”

穿透口罩後,聲音有些失真,然而說話人鋒利的憤怒,卻不是區區面罩可以阻擋的。

聽出了語氣裏滲出的陰狠,魏琦脊背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鴨舌帽檐被擡起一寸,帽下的眼睛凝墨成淵,宛若站在斷崖邊探頭下望,只有深不見底的暴戾和冷寒。

那不是他所等之人的眼睛。

·

衛生間傳出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翻在地。店員走進通道,見一個女人從女衛生間走出,歉意道:“抱歉,我剛不小心碰倒了清潔桶。”

心生不快,但好歹是顧客,店員沒敢多說什麽,只冷聲道:“註意一點啊。”

過了十來分鐘,衛生間裏又出來一人,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淺灰色打底衫,長風衣搭在手臂上。

那女人見到他,起身付了賬,兩個人走出店面後,店員小聲道:“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收拾完桌面,坐在櫃臺後發了會兒呆,店員突然道:“啊呀,他們不是三個人嗎!?還有一個呢!”

衛生間裏此時一個人都沒有。男衛生間的窗戶外是菜市場,小販們在清早會聚集在這裏擺攤,現在早市已過,地上只有碎雞蛋和爛菜葉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滿臉血跡昏迷不醒的男人。

路過大垃圾箱,洛雲川將搭在手臂上的風衣扔了進去。好幾萬塊的東西,袖口附近沾上畜生的血,不值錢了。

手上的血已經清洗掉,那些暴虐的情緒也順著水流漸漸消逝。

剛從顧小荷那兒得知魏琦對沈澄的想法時,洛雲川殺了他的心都有。

將魏琦摁在衛生間的隔間裏暴揍時,洛雲川腦海裏理智的那根弦幾次斷線。

即使將魏琦揍出了血,也難消他心頭之恨。

火車站人來人往,卻沒幾個人在洛雲川身邊轉悠。他剛剛活活揍昏過去一個人,心裏還憋著未盡的餘火,渾身的冷意收不回來。

安檢站前,顧小荷提著手提包,手裏的火車票上印著一個遙遠的地名。她在首都待了那麽久,走的時候既無親人,也沒有行李,小小的手提包裏塞滿了珠寶錢卡,那就是她的所有。

談不上後悔,卻有幾分唏噓。她道:“沒想到最後,是你送我一程。”

票也是洛雲川走自己的關系幫忙買的,他懶得搭理顧小荷,本就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此時還在氣頭上,什麽都不想說,就想顧小荷趕緊走,他好回去抱抱他的小竹竿。

想到沈澄,洛雲川才生出幾分溫情。他道:“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沈澄姐弟說?”

被醫院確診無法再懷孕後,她曾好幾次想擠進沈澄和沈蘭的生活中,但到頭來才發現,她帶給兒女的只有傷害和麻煩。顧小荷其實有很多想說的話,不過這次,她選擇什麽都不說出口。

搖了搖頭,顧小荷遲疑半晌,艱難開口道:“你對阿澄……你是真心的嗎?”

身為一個母親,她終於保護了一次自己的孩子。看在顧小荷將一切坦白選擇離開魏琦的份兒上,盡管不想和她多說,洛雲川卻願意回答她這個問題。

“你知道嗎,不管我怎樣討厭你,有一件事我卻對你心存感激。”他直視顧小荷的眼睛,因為心懷溫柔情愫,周身的陰霾都散去了:“我感謝你將沈澄帶到這個世界上,讓我有機會與他相遇。”

送走顧小荷,回去的路上接到何琴電話,問他是不是對魏琦動手了。

“魏琦說了什麽?”

“……沒,他被送去醫院了,你魏阿姨問他,他什麽都不說,只說被流氓搶劫了。”

他想做虧心事,當然什麽都不敢說,洛雲川冷哼一聲,道:“那不就結了?”

那邊沈默了片刻,何琴笑道:“嗯,結了。你這記仇的個性,倒也像我!下次你爸再敢惹我,我也玩這出。”

洛雲川:“……”

·

書房裏,沈澄正在翻閱支教團過去的工作報告,聽到開門聲,他走出書房,瞬間被抱了個滿懷。

“回來了?”沈澄揉揉洛雲川的頭發,道:“哪去了,一整天不見影子,還沒吃飯吧。”

被抱著仰面倒在書房的沙發上,洛雲川狠狠抱了一分多鐘,方才松開一點,輕輕環住他,道:“小竹竿兒,我想給你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唔,我也有話對你說。”沈澄瞥了眼書桌上的報告,道:“你先說吧。”

洛雲川倒豆子一般,從遇見魏琦那天說起,到送走顧小荷,所有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顧小荷到底是你的親生母親,魏琦這混賬東西雖然我已經教訓過他,魏家那邊也約束著,你自己也得有所防範,謹慎他這號人。”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來默默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顧小荷選擇離開首都,對她來說未嘗不是新的開始,沈澄只希望她借著魏琦看清一些人事,不要再走捷徑。

除卻淡淡的離愁,沈澄心中更是有繾綣的慰帖,情不自禁抱緊洛雲川,道:“高中時顧小荷來找我,後來突然不來了,也是因為你嗎。”

絮絮叨叨的人沒了聲,片刻後,洛雲川小心翼翼道:“那個,我擔心她影響到你,所以擅自做了決定,你……不會怪我吧?”

掌下,洛雲川脊背的肌肉都繃緊了。

輕撫愛人的背,沈澄將頭埋入洛雲川不算十分寬厚,卻足夠堅硬溫暖的胸膛,貼近那有力的、蓬勃的心跳,沈澄喟嘆道:“洛雲川啊,你是我的超級英雄嗎?”

那個稚嫩、驕縱、中二的少年長大了。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著他,為他擋下所有的傷害。

有時候,從沈澄嘴裏總會冒出讓洛雲川想象不到的情話,每每讓他措手不及,又新奇又心愛。

親吻懷裏人的額角,洛雲川笑道:“你什麽時候看過超級英雄了!?”

沈澄:“……其實,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脫節。”

趁著氣氛好,沈澄想了想,道:“我也有事情想告訴你,你要現在聽嗎?”

沈浸在‘超級英雄’的蘇爽中,洛雲川壓在沈澄身上美滋滋道:“說吧,我聽著呢。”

“嗯,就是關於支教,我想參加首大的支教團,寒假會去山村教學,到年前都不會回來……”

十分鐘後。

沈澄站在緊閉的臥室門前,敲了敲門,無奈道:“洛雲川,開門。”

“不開!”

“雲川,你先把門打開再說。”

“叫雲川也不行!不開!你要把我遺棄一個多月,還想讓我開門!?”

“乖,其實還有一個好消息。”沈澄誘哄道。

過了會兒,臥室裏傳出點兒聲響,洛雲川的聲音貼在門扉上傳來:“什麽好消息?你剛才是在跟我開玩笑?”

“咳……好消息是,我會想你一個多月。”

“你這句情話,我怎麽聽著想哭呢!!!!!”

聞言,沈澄放棄口頭交涉,拿出紙筆。

六水V:乖,開門。[圖片]

圖片裏,小肥狼整只趴在門板上,氣呼呼的。

總是吃太多:開開開!我立刻開門,大大請進我臥室,隨便躺沒關系不用客氣!

放飛自己:小白狼怎麽了?這是在鬧脾氣?可愛!

福爾摩斯兔:大大你好久不發微博,我都快蹲成石像了!

白發的白雲君V:不開,微博上哄也沒有用!//@六水V:乖,開門。[圖片]

可愛的小姐姐:臥槽!你們這是一起放飛了嗎!

烤雞翅膀我愛吃:感覺樓上知道好多的樣子!雲仔和六水大大是什麽關系啊,頂著白狼的手繪頭像轉發六水大大的微博,是在玩角色扮演???

福爾摩斯兔:了不起了不起,我第一次看見吵架都發狗糧的cp。

已入小哥哥粉籍:……作為小哥哥粉,我是不是該加六水大大關註???

六水和白雲君的微博下面,評論激增,兩方粉絲開啟了跨圈交流模式。沈澄卻沒時間管微博上面的事情了,他對著門縫道:“親愛的,開吧。”

從洛雲川到雲川再到親愛的,洛雲川聽得酥麻腿軟,一遍遍在心裏強調‘一個多月啊!不是一天一個星期是一個多月啊!’。

突然,門開了。

一股強悍的力道拉著沈澄前傾,他的唇被洛雲川狠狠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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