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電腦儀器發出刺耳的聲音, 姜遲妍一時間大腦有些空白，隨後裏面跑到床頭, 去按通知鈴。

她雖然知道很多醫理知識, 但這種場面她還是第一次見。

姜遲妍的耳朵也跟著發出鳴響，思緒變得混亂, 就連眼前的動作都開始放慢。

醫生跑著趕進來, 一群人還推了個什麽儀器進來，有個護士推推嚷嚷將她趕了出去, 等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她的世界才恢覆正常。

吵鬧的病房裏面, 有一個快要碎掉的人偶。

姜遲妍緊握著門把手, 閉著眼睛, 緩著呼吸。門因為她抖動的手，稍稍開了一個小縫。她很清楚的聽見心電除顫儀的聲音，以及金絨雅被提起, 再倒回床上的聲音。

她就像是沒了生命的美麗娃娃，雙手散落在床邊, 任由醫生擺布。

裏面的幾秒鐘像是幾個小時似的，姜遲妍在外面等的手心都出了汗。

電腦顯示器再次回覆正常，那道熟悉的“嘀嘀”聲再次響起。推車滾輪聲靠近, 醫生護士的腳步聲靠近。

姜遲妍快速松開門把手，退後了幾步。她低著頭，不敢去看醫生的眼睛。

“已經沒事了……嚇到了吧，已經沒事了。”醫生出來後安慰著姜遲妍, 他身後的護士將儀器退走，車軲轆摩擦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姜遲妍神情有些恍惚，她慢慢擡眼，看向那個醫生：“……謝謝。”

Mark拍了拍她的肩後就走了，走廊上只留下姜遲妍一個人。因為是深夜，走廊只有零星幾盞燈。她站在那，半天都沒有回神。

病房裏的金絨雅仍舊安詳的躺著，床頭亮了一盞燈，她就像是一個睡美人一樣，安靜的在哪躺著。

“嘀嘀”的聲音，也不再是噪音，反而成了姜遲妍唯一的希望。

——

韓國首爾的三十一號這一天，大家都在準備跨年，而PTK在早上十點的時候，發了一張金絨雅的慶生海報。

什麽都沒解釋，什麽都沒說明，但卻為不安的粉絲們打下一針安定劑。

樸太康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面前的電腦。PANN裏面的黑帖他都已經看過了，卻無法給出說明。

而遠在LA的幾個人也隱隱覺得不安，如果金絨雅一直沒有醒，那麽她們的活動人數將有變動，甚至可能是解散。

“……遲妍姐還是沒有消息嗎？”韓智妮看了眼外面的天，月亮已經爬上來，窗外的雪也早已停止，可一直等待的手機就是沒有消息。

“沒有，先去睡吧，可能明天就有了。”全卡諾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們明天還有課要上。

五個人坐在客廳，誰都沒有先起身。

“如果……絨雅姐醒不來了怎麽辦。”林晚櫻說。她低著頭，誰都沒有去看。

野澤綺耶說：“I·ECHO是七個人。”

她不想打破這個。

“那就只能六個人活動了，合約還在那，我們沒辦法。”全卡諾很現實，不會說什麽特別感性的話。

韓智妮半晌後才出聲：“如果絨雅姐不能活動，我就跟著一起退出，解約的錢我有。”

做歌手這個夢她是有的，但進公司以後，身邊比她做得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漸漸沒了自信，有了退卻的想法。

在生存賽期間，她好幾次都想退出了，是金絨雅一直鼓勵她，一直說服她，她才留到現在的。

全卡諾聽到她這麽說，並沒有意外，也沒有責怪她，韓智妮年齡還很小，從小被護著，即使在隊裏，她也是一直被保護的對象。

她一切都很理想，就覺得，這個組合少一個人都不行。

但……這不是她們說的算的。

她們後面還有公司，公司後面還有投資人，還有一直等待她們的粉絲。他們並沒有錯，沒有理由承擔她們一時的義氣和任性。

這可能是她們成團到現在，最大的危機了，唯一解決的方法，就是讓金絨雅醒過來。

不過……她醒過來後能否繼續活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樸紀森看看兩邊，閉眼嘆了口氣：“接下來怎樣，是我們無法選擇的，所以不要輕易下定義了，如果有問題，公司會叫我們回去開會的，先別擔心了。”

明明馬上就要回歸了，馬上就要站上舞臺了，馬上就要見到粉絲了，可現在……她們的路被擋住了。

她們似乎從來就沒有順過，出道是如此，回歸是如此，就連公司砸了大錢推她們的時候，又是如此。

老天……可能覺得她們活的太順了，誰讓她們都是富貴人家出生的小公主。

苦這個東西，來的晚了一點，來的特別了一點。

新西蘭這個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金容志在外面買了一份午餐，提著它來到了病房。

他推開門進去，一擡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苦惱的姜遲妍。

“怎麽了嗎？”他走進來，輕輕的關上門。

“……呃……”姜遲妍站起來，尷尬的不知怎麽回話，也不知道怎麽給她解釋昨晚的事。

“那個……我想和你說件事情。”她的手掌在褲子上搓了幾下，想緩解一下緊張。

兩個人開門出去，病房又恢覆了安靜，只有窗臺上站的兩只鳥兒，還在歡快的叫著。

姜遲妍帶著很抱歉的心，將昨天晚上的事情解釋了一遍，還說：“很抱歉沒有及時聯系你……我有點……嚇到了，真的很抱歉。”

金容志聽了後手都在顫抖，他的眼眶漸漸泛紅：“……沒事，你應該也受了很大的驚嚇。”

“我去看看她。”金容志說完就進了病房。

姜遲妍站在醫院的走廊，有些不知所措。

金容志沒有靠近，只是在門口看了一眼金絨雅，又看了一眼電腦。他出來後對姜遲妍說：“這件事……能不能請你保密，我害怕我父母擔心。”

“……沒問題。”

“謝謝。”

炎熱的夏天，寒冷的冬天，兩邊都在擔心同一件事。

姜遲妍待了幾天就走了，她還要回LA接著訓練，準備回歸的事。

金溙亨只要一有空就會給金容志打電話，看看他們的情況。本來說好要來的，但因為行程原因，他就算來了，也沒辦法停留，這件事就只好作罷。

金容志除了每天照看金絨雅以外，他還會在一旁寫寫歌詞，打發一下時間。將做好的Beat播放出來，讓金絨雅聽。

金絨雅還是那樣，沒有一點反應的躺在床上，甚至連Mac的葬禮都沒辦法參加。

其他組合都在繁忙的跑行程，參加各種新春特別節目。只有I·ECHO，像是消失似的，沒有一丁點消息。

網上的風言風語也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消失不見。

2016年來臨，一月份也走完了三分之一，《Show me the money》也開始進行網上海選了，金容志看著那張報名海報，發呆了許久。

他合上電腦，看了一眼躺著的金絨雅：“你都快躺一個月了，還不起來嗎？”

床上的人偶沒有反應。

金容志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去洗一下臉。他走出去，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金絨雅的指頭動了一下。

之後便沒了反應，房間還是那個樣子，聲音還是那個聲音。

等金容志回來坐下後，他又開始了自己的作曲工作，戴著耳機，將外界的聲音屏蔽。

儀器“嘀嘀”的響著，金絨雅躺在那一動不動。

——

林晚櫻坐在墻角瑟瑟發抖，她看著全卡諾拼命搖頭：“不不不，不行，這太難了！”

舞蹈教室的中間鋪上了軟墊，專門給她們用來練習空翻的。

“都得學！”全卡諾一把將她拽起來，不容她反駁。

韓智妮拿著話筒坐在音箱旁，裏面正放著音樂。她手裏還拿了一張歌詞，正對著歌詞練歌。

她們老是被說高音不行，就連之前出的曲子，基本沒什麽大高音，結果在這練了一個月後，別說高音了，就算跳舞的時候讓她們唱高音，她們都能上的去。

老師實在是太可怕了，課實在是太滿了，她們幾乎天天都待在這間舞蹈室裏，沒怎麽出去過。

除了舞蹈和聲樂課以外，她們還得上作曲課。韓智妮之前一點都不覺得樸寒橙有多嚇人，但這回是真的見識到了。只要提起她作曲室的名字，她們的腿就開始抖。

“一會兒把作業都一交啊，還是發我郵箱，別忘了備註名字！”全卡諾在教林晚櫻翻跟頭的空檔，對後面的人說。

野澤綺耶手裏拿著根鉛筆，一臉生無可戀的坐在那裏。樸寒橙給她布置了任務，讓她把迄今為止的主打曲都寫個日語版出來，不僅如此，她還承包了新日語單曲的作詞。

“我……誰來幫幫我！”她已經坐在這兩個小時了，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翻譯還好說，她一天就翻譯完了，可憑空寫詞這種事她從來沒幹過啊！

“別急，日語專七月份才發，你那麽急做什麽？”姜遲妍在一旁安慰她。

“可我就是很急啊！怎麽都寫不出來！”野澤綺耶其實已經寫了好幾個版本了，但都不滿意，全被撕掉了。

這歌詞可是要跟她的才華掛鉤呢，她可沒臉拿出一份沒營養的歌詞。

“你為什麽要為難自己呢？”韓智妮看熱鬧不嫌事大，坐在一旁笑野澤綺耶。

“那你來！”野澤一下子就把筆扔到她面前。

“我不！”韓智妮覺得自己活太久了。

她這麽嘚瑟是有原因的，韓智妮獨立完成了一首歌，那首歌的作曲，作詞，編曲，都是她一個人完成的。重點不在這，而是那首歌被樸寒橙點頭同意進專輯了！

這下韓智妮可就是她們七個人中，第一個用獨立歌曲進入專輯的人。

到目前為止，全卡諾和姜遲妍都沒這殊榮。

這也許就是天分和勤奮，還沒出道的時候，樸寒橙就已經開始給所有人上作曲課了，除了本來就是制作人Line的三個姐姐，唯一堅持下來的就是韓智妮。

她這首歌整整制作了一年，最終完成曲已經跟Demo是不同的兩首歌了，她悄悄地寫歌，改了上千次。最終滿意後才交給樸寒橙，沒想到，卻被允許進入專輯。

不過她這麽多年也就寫了這麽一首歌……

那她還是很棒！

“我真是個天才！”韓智妮感嘆道。

“你就讓她嘚瑟吧，好日子過不了多久，你讓她下午上聲樂課試試，絕對想死。”全卡諾笑著打趣道。

她們六個人同吃同住練習了有一個多月，實力有很明顯的提升，接下來她們還要在這裏待三個月，等四月份的時候回韓國，開始回歸工作。

姜遲妍拿出手機，準備看郵箱有沒有什麽新的信息，結果就看到了公司發來的郵件，叫她們回韓國開會。

“……我們，下周得回韓國一趟。”

聽到這句話，練習室一下子安靜下來，看來大家都知道著意味著什麽。

幾天後，她們六個人還有韓東夏和張元俊一起回了韓國，準備開會。

早上從宿舍出發的時候，韓智妮就已經哭了起來。

“絨雅姐姐還沒有醒來嗎？”她淚眼婆娑，抱著自己的小毯子。

前面開車的韓東夏也嘆了一口氣：“還沒有……”

車內安靜的只剩下暖氣運行的聲音，大家都不說話，就連到公司的時候也都低著頭。

會議室裏只坐了樸太康一個人，她們幾個進去後，韓東夏在門口等著。

會議整整進行了一個小時，最後討論出的最佳方案就是稱病。

公司會一直等到四月份，如果那個時候金絨雅還沒有醒來，就稱病，說她無法參與這次回歸，如果九月份她還是沒有醒的話，她就將退出這個組合，安心養病，這期間，公司不會透露出她一點消息。

韓智妮出來後，腿都軟了。她坐在地上，靠著墻，看著社長離開的背影，內心有些崩潰。

這跟她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原以為她們出道後會順風順水，會很快就拿一位，會很快就要人喜歡她們，可結果並不是如此。

是她們把愛豆這個職業想的太簡單，是她們之前過得太順，以至於認為成為愛豆後，理所應當就該這樣。

電視上的那些藝人看起來很容易，可又有誰知道，她們到底有多少無法說出來的苦。

下午的時候，大家都各回各家，那幾個從國外來的，也都回去了，公司給放了假，也要求她們更新自己的社交賬號，好讓粉絲不要擔心。

《Show me the money》的網絡海選開始後，金容志第一時間就提交了視頻，等待審核。

當初跟絨雅約定好了，到達頂端後就公開兄妹關系，他不能一直拖下去，把她的時間也耗費了。

十五號那天，他回了韓國，金容志所有的作曲設備都在這個家裏放著，還有好多曲子都在U盤裏，他得整理好後帶走。

樸智琝和金溙亨知道他回來後就來找他了，大半夜的，這兩個人提著酒，自己按了密碼後就進來了。

這個時間金容志也沒睡，周圍的燈亮著，他就坐在沙發上發呆，什麽事也不幹。

“Hey！Bro！”金溙亨進來後喊了一句。

兩個人一直都有通話，他也知道就金容志情緒很不好，這次來就是為了來看看他。

真怕金容志這樣下去，會得抑郁癥。

金容志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你們怎麽來了……”

他是驚喜的，只有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自己不是獨自一個人，剛剛他坐在那裏，窒息感和不安感快要將他吞噬，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當然得過來看一下啊！”樸智琝換好鞋走過來，將手裏的酒放下。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金容志夾住，不讓他動。

來之前兩個人就已經說好了，不提金絨雅，不要讓他想起那些傷心的事。

金溙亨打開一瓶酒，擺到金容志面前，笑著問他：“你真的不參加Show me the money了嗎？”

金容志喝了一口酒，咽下後才慢慢張口：“參加，已經把視頻發過去了，就等結果。”

他苦笑了一下，之前還開玩笑跟金絨雅說，要是進決賽了就讓她來Feat，可現在看來，估計有點困難了。

樸智琝拍拍他後背：“你要是進決賽了，我給你Feat啊！不要錢的那種！”

“胡說啥呢，明明我的聲音跟容志最配！”

“以前方PD還誇我跟容志的合作表演呢！”樸智琝一點都不承讓。

“容志到時候肯定選我，你沒啥希望了！”

“你是想打一架嗎？”

“……”

金容志拿起酒杯的手就那樣停在空中，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今天過來倒是來幹什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評論評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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