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餓醒的。

醒來後，外面天色昏黃，顯然已經是傍晚了。

我扒拉了下頭發，從床上坐起身來，蓋在身上的被子滑了下來，露出我那皺巴巴的灰藍色睡衣來。

昨晚又熬了半宿，什麽時候睡去的都不知道。

我下床，一邊往廁所裏去，一邊沿路趿拉上我散在房間角落裏的拖鞋。

放了個水後，我站在狹小的洗漱臺前，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又發了會小呆。

鏡中的那個人半長的頭發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了下半張蒼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我左手撩起前額的劉海，右手迅速接了一捧水往臉上潑去，冰冷的水浸潤在臉上，讓我的意識更加清醒了些。

洗漱完畢後，我又趿拉著鞋子往廚房去。在櫥櫃裏翻出來一包桶裝泡面後，我熟練地開始燒水，放調料包。

直到泡足了五分鐘，我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泡面桶回到我的房間。

這時候的一桶新鮮熱乎的泡面極大地撫慰了我空蕩蕩的胃部。我吸溜著泡面，一邊用左手去翻看昨晚寫下的東西。

****

沒多大功夫，泡面就吃完了，桶裏只剩了點湯底。我隨手把空桶往書桌右下角的垃圾桶裏送，結果卻遇到了阻礙。

那垃圾桶裏的東西已經滿得快溢出來了。

"算了，待會兒拿出去扔掉吧。"我想著，就不管這些垃圾了，隨意抹了抹嘴，就開始專心致志地看起電腦裏的東西來。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去兩個小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也次第亮起。

我伸了伸懶腰，將修改後的稿子重新保存好，就關了電腦，站起身，想去外面轉兩圈。

起身時，不小心踢到了書桌旁的那個垃圾桶，

發出了"砰"地一聲脆響，才又想起還有垃圾沒有倒。

收拾好垃圾，帶上了鑰匙，我就鎖門離開了這個小小的租房。

樓道裏的感應燈時閃時滅，我對此早已習慣。

提著一大袋垃圾順著昏暗的樓梯往下走，時不時亮起的燈光將我的影子投射到墻壁上，頗有一種暗夜幽魅的感覺。

我走到二樓的時候，201的一位租客也正好拉開了門，背著一個挎包走了出來。

她正要鎖門的時候，忽然擡眼看著我從樓上下來，二話沒說，拉開自己身前的房門又退了回去，還把門給牢牢鎖上了。

我:"……"

走到近前，我依稀聽到門後有兩個年輕女孩子說話的聲音。

"哎，你怎麽又回來了?"

"哎呦，我能不回來嗎?你猜我剛才遇見了誰?四樓的那個白天從不出門的怪人。他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可怕，大半夜的還穿著睡衣走來走去，整個人悄沒聲息的，沒把我嚇死……"

"哎，那你今晚還是別出門了吧。"

"嗯……"

在外面無意中聽完了的我:"……"

現在也才晚上八點多，哪裏就是半夜了?而且我什麽時候成了傳聞中的人了?我怎麽不知道?

太多槽點堵塞在我胸口，我深吸了口氣才勉強壓了下來。

搖搖頭，又繼續提著垃圾往小區裏的垃圾池走去。

****

扔了垃圾後，我拍拍手，本來還想在小區裏轉兩圈，溜達溜達的，只不過突然又想起了201那兩位小姑娘的對話，就覺得今晚還是別轉悠了，免得又添上一則什麽什麽傳聞。

這麽想著我就折身往回走。路過小區花壇的時候被不知從哪兒躥出來的流浪貓給嚇了一大跳。

那流浪貓一閃而逝，我沒有瞧清它具體什麽模樣，只記得對方有一對綠幽幽的眸子。

被它這麽嚇了一跳，我左眼皮不知怎麽的忽然就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我心裏"咯噔"一聲，隨之湧上一種極為不安的感覺。今晚該不會發生什麽吧?

我疾步往單元樓那兒走去，打開門上去了一樓。

一樓兩側的樓道裏還是像以往一樣安靜，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我心裏略松了一口氣，又快速地上到了三樓。

這次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我發現303住戶的門竟然大敞著，從我這個方向看過去，裏面並不是全然的黑暗，還有一盞掛燈亮著。

那燈光忽閃忽閃的，並不穩定，但足以讓我看清屋內的情形。

一個胖子正癱軟在暗色的沙發上，他雙眼圓瞪，臉色慘白，仿佛看到了極為可怕的場景，身上的肥肉還一顫一顫的。

在他身體上方，我看見一個乳白色的影子漂浮著。從背後看去，竟好像一個完整的人形。

我心裏一驚，呼吸不由重了幾分。

那乳白色的人形影子突然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它轉過身來，冷冷的視線投射到我身上。

那種冰冷的視線讓我一時不得動彈。

這樣下去不行。

我艱難地轉了轉我的眼球，身體盡量自然地慢慢地轉向一邊，邁動僵硬的步伐繼續往樓上走去。

一米、兩米，五米，我感覺我離身後那個東西越來越遠。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我的後背突然襲上了一股冰涼徹骨的氣息，隨後，它就在我耳邊輕聲問道:"你看得見我?嗯?"

我發誓，我此刻幾乎用上了畢生的勇氣才讓自己不顫抖得太明顯。

不…不能停下來。

我繼續往上走著，仿佛沒有發現自己身邊突然多了一個東西。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了。

好不容易挪到了我的房門前，我從褲兜裏摸了好幾把，才將鑰匙拿了出來。

將鑰匙插入鎖扣，擰動了一下，"哢噠"一聲響後，我迅速開門進入房中，反手將門重重關上，又反鎖住。才靠著門，吐出幾口濁氣來。

那東西走了嗎?我不敢往門外看。

又靠著門站了十幾分鐘，確定門外沒有什麽動靜，樓下也很安靜，我才拖著身子往臥室走去。

倒在床上，蓋上被子，我催眠著自己趕快入睡。但這必然是有悖於我平時的作息習慣的。我完全沒有睡意，只好又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半宿，之後才疲憊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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