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木著張臉目送著他們王爺回了營帳裏，親衛在心裏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已經欠下了多少頓板子，覺得他仿佛已經無所畏懼了。

就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後，他們王爺的臉就立刻變得更黑了，眼中仿佛已經刮起了颶風。他的心裏馬上就是一個咯噔，難道他們王爺其實已經試過這種方法了？

接著在他們王爺狠厲的視線下，他只覺得自己說不定已經在他們王爺心裏經過了十大酷刑，這種刮人的視線看了他很久之後，才終於轉了頭，又一頭紮進了水裏，繼續去找人去了。

最終，又在水裏搜了幾趟之後，他們七皇子來了，才終於把人給勸了回去。親衛也就只能默默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跟在後面，回了營地。

回到營中，衛城沈默著任由衛河把他給拉到了帳中。

在看到林中的痕跡時，他便已經試著進入農場了，如果情況緊急，封元肯定會有進入農場，如果他沒有在農場，那麽，也就意味著他目前的情況並不緊急。他沒想過封元會沒有機會進入農場，農場升級之後，已經到了和他們兩人心意相通的地步，根本就不存在這種可能。

所以，在他想進入農場卻沒有成功的時候，他的心中就已經是一沈了。等到後來，在土坡下發現了封元的痕跡，他幾乎已經失去了理智，腦中所想的，眼中所見的也只有找到封元這一件事罷了。

下河找人的過程中，他也不是沒有嘗試著進入農場，但是，農場一直沒有任何反映。如果不是他還能感受到農場的存在，他恐怕根本沒法留下一絲神智來聽衛河的分析。

如果正如衛河所說，便是他再心急，也不得不先回來再說。

衛河看他哥沈如寒水的面色，此時也顧不上他的心情，把人給拉到坐處，按坐下，然後自自己的懷裏拿出一個黑色錦囊，從中取出一堆紙卷，也不說什麽，伸手遞給了衛城。

耐著性子一一看完，所有的紙卷都已經變成了紙團，被扔在了火裏。

衛河這時候已經不敢再去看他哥的面色了，但是，該勸的話也還是不得不說。“六哥，你也看到了，這個山寨上並不簡單，這些前來偷襲的人雖然已經全都被制服，但是，如果真的便如消息所說，為了守住山上的消息，再派人來，是必然的……”

衛河知道，他哥比他要想得清楚得多，這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其實真的是沒有什麽必要說太多，他一向是受他哥照顧的。

只是，有的時候，他也明白，感情是比理智更能控制一個人的行為的。只是，他哥以前感情做主的時候並不多，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哥就不能有這一天。

可是，在這種時候，他得勸著他哥，讓他的理智能夠把情感給壓下去，可以做出正確的選擇。

扔了最後一個紙團，衛城直直地坐著，沒有什麽反應。這時，小五通報了一聲，小跑進來，此時他也顧不得自己的形容不整了，跑到衛城跟著，不等允許，直接便開始稟報了：“王爺，河沿找到的人都已經審過了，根據他們的供詞，派去追殺封小公子的人都已經被抓住，而且，他們並沒有抓到人。”

衛城猛地站了起來，小五對他們王爺投起來的視線給予肯定的回覆，“根據他們所說，封小公子和那小孩兒都掉到坡底了，他們沒能追上人，所以才沒有抓到，加之此前的纏鬥，他們已經體力不支，最後暈過去了，所以並不知道人到底去哪兒了。人已經繼教散出去找了……”

衛城此時已經沒有餘力再去聽清小五的匯報，他狠狠閉了閉眼，把自己已經有些恍惚的神志集合起來，站起身，徑自往外走了出去。

衛河跟在後邊，也走了出去。在這一會兒，衛城手底下的人便已經將戰況清點完全，衛河不多說什麽，把自己帶來的人的指揮權也交給了衛城指揮。

衛城本來帶的人，加上親衛去調來的兵合著衛河所帶的人馬，一些順著此前小孩兒帶的路上山，一些則找出了偷襲的人下山的密道，兩方分兵合圍，很快到了山頂。

這個山寨，此前，衛城的人前來查探，便已經得知，這地方不簡單，恐怕是有什麽秘密。但是，不等他再派人前去仔細調查清楚，山寨中的人便已經得知了他們的底細。還借破廟中的秘道前來偷襲，使他的人手折損不少。

本來，這次他到商地來繳匪，帶的人並不算多，到了商地，他便可以就地調用守軍，實在不濟，他還能從商地周邊調兵。但此時，十七王叔既然有膽量進京謀事，商地守軍已經大多為他所用。這次若不是正好遇上衛河所帶的人手，折損只會更多，他能調來的這點兵力恐怕無濟於事。

但若按照衛河帶來的消息所說，這個山寨便是十七王叔借以練私兵，囤積兵力的據點之一，而商地匪患一事不過是十七王叔想要調虎離山的計策，十七王叔現在已經秘密調了軍隊進京，那麽，就算是為了出奇不意地讓他折在商地，這裏留下的人也不可能有多少。

畢竟，十七王叔要謀的事，可不是讓他的人在他可能根本沒辦法指揮到的地方就可以完成的。所以，知道這山寨假以地利難以攻下，衛城也仍然讓他的人全都上了山。地勢雖然重要，但是，他可不覺得沒人守的時候，這地方會有多麽難以攻下。

攻進去的兩處地方都是山寨中的秘密道路，寨中留守的人雖然是無比警惕，卻也沒有想到他們的人已經全軍覆沒，竟連一個能夠上山報信的人都沒有留下來，見下山偷襲的人都還未歸來，還以為是已經成事，現下正在打掃戰場呢，哪知道，卻竟然是有人攻了上山。

衛城的人剛剛經歷一聲戰事，已經殺出了血性，一路如同摧枯拉朽般將整個山寨給拔得幹幹凈凈。但有相遇，便是抽刀相向，血色將整個山寨籠罩在其中，

等到天色將明，天邊也染上紅色，衛城將手中的劍扔到地上，人坐了下來。衛河這時走上前來，面色仍然是慘白一片，也坐到了他的旁邊。

此時兵士們已經在打掃戰場，徹底搜尋山寨中的所有地方。衛城和衛河坐在一邊，等到將士們都滅了火把，卻仍然可以看到彼此的面目，兩人方才起身。有人上前來稟報，衛城默不作聲地聽著，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意還是並不在意。

“六哥，倘若真如這書信中所說，十七叔已經控制了商地外的幾支軍隊，恐怕京中……”

未說出口是什麽，衛城知道，但是，“……還沒有找到他。”還沒有找到他，他沒有心力去顧及這些他根本沒有辦法顧及得到的事情。京中，父皇向來多疑，想必十七叔也無法輕易得手，何況京中並不是完全沒有可以相抗的兵力。

軍士們將寨中打掃幹凈，衛城隨意選了個地方，讓人送來洗漱品，草草打理下，便沈睡過去。帳外，兵士們甚至顧不得給自己收拾個睡的地方，倒在地上睡成了一片，只留下幾個人來警戒。

衛河坐在寨子外的瞭望樓欄上，看著天邊此前蒙蒙可見的星子隱在越見明亮的天色中。他覺得自己心裏有些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這麽多年，他時常想著，如果他的父親不是皇上，他的母親不是後妃該有多好！

他的父親和母親，就是只是兩個生活在山村的普通人，兩個人在適當的年紀組成一個家庭，生下了幾個孩子，父親或許是一個農人，或許是一個匠人，或許是一個讀書人，或許是一個獵戶……

無論如何，生活的重心就是他的家，他的妻兒，每日或許生活並不易，但是每天晚上一家人可以在家裏一起吃飯，說話，睡覺，父親或許會考校他的功課，他們或許會很調皮，或許會很聽話很懂事，母親總是懷著笑，看著他們，給他們縫納繡補。

這樣的生活，他想了很多次。小時候，想的次數多了，他有時候也很怨恨父皇，他恨他為什麽要是一個皇帝，為什麽不能像別人家的父親一樣？有的時候，他甚至想著，如果有人能把他的皇位給奪去就好了！

但是，那都不過是小時候的念頭罷了。現在，他已經懂得，那個位置，很多人都想要，很多人都在盯著，他的父皇，就像是箭靶的中心，所有人都在瞄準他，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有人把拉緊的弦給松了。

他也明白，他的父皇也不舍得這個位子，他受不了失去這一切的時候。

但是，現在，真的有個人做了這件事。

十七叔。

他以前可真沒看出來，他還在想著這個地位。可是，十七叔要把這個位置爭來幹什麽呢？他已經老了！父皇雖然不給他權勢，但卻重來沒有不給他地位。做皇帝有什麽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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