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元覺得自己還沒有睡多一會兒，就聽見外邊吵吵嚷嚷地鬧了起來。

克制著自己意識深處一直在纏著他，讓他沒辦法清醒過來的那股深沈睡意，封元猛地坐了起來，整個人神楞楞地盯著帳子外邊兒，半響沒有動一下。

衛城掀開門簾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木楞楞，睜著一雙大眼睛，視線沒有半點落點，思緒不知道已經飄到了哪裏去了的封元。

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萌。

“被吵醒了？”衛城坐到封元的床邊，拇指在他臉頰邊揩了一下。

封元轉過頭來看著他，不知道人是不是清醒著，過了半天，好像才想起了自己的想幹什麽似的，不怎麽清楚地咕噥著問衛城外邊到底什麽情況。只是，這聲音模糊得如果不是湊在面前，大概是什麽都沒法聽見的。

衛城倒是一直不介意他慢了好幾拍的反應，以及含混得跟嘴裏擱了塊石頭似的說出來的話。他反應慢，衛城便直視著他，一點不急，直到他自己開了口；他說得不清楚，衛城就將自己的頭湊了上去，抵在他的耳邊仔細地聽著。倒是對這種情況適應得很。

見封元過問門外的動靜，衛城也就大概說了一下發生了什麽事。

“有個村中的小孩兒在營地周圍窺視，被發現後跑了。外面便是去追人引起的動靜。沒什麽大事，你繼續睡吧，我會兒叫你……”說著，衛城還下意識安撫地緊了一下放在他肩上的手，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後背。

封元在他的安撫下迷迷糊糊地要睡過去了，又好像衛城的話遲鈍地抵達了他的腦中，他猛地又睜開了眼睛，半路止住自己要睡下去的動作，又坐了進來，兩只眼睛這下都亮起來地盯著衛城。

“窺探軍營是不是會被治罪？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人是個小孩兒？”

“……”衛城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按律，閑雜人等不得接近軍營，被發現者，一律下獄；行軍作戰中接近軍營，按窺探軍營的細作來看待，一律當場處死。這些都是律例中言明的，不可輕改。”

封元還只是問了一下情況，衛城便已經知道他的心思了。但是他也不能隨意地把軍法律規不當一回事，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封元也沈默了，臉上的表情都全部收了起來。把視線轉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盯著自己的手，手指和指甲，不知道到底是看什麽，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

沈默半響，看著封元低的的頭頂，衛城收回了自己的表情，終於又開了口，“也並非無法可想。”

聽到衛城的話，封元立刻擡起了頭，直勾勾地盯在衛城的臉上，“什麽辦法？”

衛城卻並不接他的話，只是一直看著他，也沒什麽動作，也並不說一句話，只是一直看著他。看得封元有點懵，怎麽了？這時候難道是該到了心領神會的時候了？還是說……這個辦法會對衛城有什麽不利？

“如果實在為難……”

只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衛城給打斷了，“不是為難！我的意思是，你要用什麽來換？”

“換？為什麽？”封元是真沒明白。

“你想救那個小孩兒，我幫你救了，你不應該給點什麽作獎勵嗎？”衛城皺眉，他想給自己討點獎勵，為何如此困難？

“……你想要什麽？”

衛城又看了封元半天，看他是真的沒有意會到，只好老大不高興地擡起手來點了一下自己的唇。給了封元個明示，算是不再逗他了。

封元磨了兩下自己的牙，撲上去叼了一口衛城臉上的肉在嘴裏，含混不清地埋怨衛城。“你是騙我的對吧？是不是根本沒有窺視軍營是重罪這回事？”

這個問題，衛城在心裏反駁了一下，這不可能。

不允許接近軍營是肯定有的，行軍途中不可接近軍隊嘛——衛城表示，他只是稍微把說辭變得嚴重了點罷了，行軍中，只是夜間絕對不許接近軍隊，而在戰時，顯然是什麽時候都不能接近的。

像他們這種剿匪行動時，在村莊邊紮營，而且抓住的對象只是一個沒什麽特別的小孩兒，處理方式肯定還是需要一些變通的，只要查清楚真的不是什麽別有用心的人，也就可以放了。所以，他這樣說，是明顯嘴比腦袋快啊！——或者，也可以叫做動作隨心。

衛城對封元嘴下的肉質半點不在意，封元也就只好無趣地收了口，放出了受到了威脅還沒有什麽大的變化的肉質。

“快說，不然，我真的不客氣了。跟你說，你最好別小看我的戰鬥力！”

衛城無奈，見封元確實是沒這個意思，懨懨地把其中的區別點明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臉上被咬的地方，心裏有點遺憾。

……

小孩兒的身份很快被查清楚了，封元被吵醒過後來專門跟著衛城一起去看了一下，小孩兒雖然身上看起來打理得不怎麽幹凈，但是，那兩只亮光光帶著靈動狡黠笑意的眼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樣一雙眼睛，看起來就是一個讓人會心生好感的樣子。所以，在查清楚這孩子孤兒的身份後，封元還讓這小孩兒跟他們一起吃了一頓大餐，吃得小孩兒兩眼放光，嘴邊兒流油，小肚子飽得離開的時候都跑得沒那麽快了。

是的，在吃飽之後，小家夥還不等封元反應過來，說了一聲，就跑了個沒影兒。這小孩兒也不知道住在哪裏，封元有點擔心地想著。

之前要不是有村裏人為他作證，就他這樣住的地方都不清楚，顯然是過不了關的。但也因為有了村裏作證，封元也就無從得知這家夥到底住在哪裏了。

見封元皺著眉，看了好幾次小孩兒離開的地方，衛城向著身邊的人說了幾句，對方就不動聲色，悄悄地跟了上去。

等到衛城他們吃完飯，跟過去的人才回來了，稟告說這小孩兒住在一個離村裏挺遠的廟裏。他想把對方帶回來，但是小孩兒死活都不願意回來。

封元這下更不安心了，就連衛城都皺了眉。

一個小孩兒，就在一個破廟中住著，像什麽樣子？而且，按照回報的人所說，這破廟還離著村裏很遠，倒是在他們接下來要走的路途中。

衛城和封元兩人最後還是讓人又跑了一趟，還帶了很多東西，如果小孩兒實在不想過來的話，就把東西放在那裏，至少，讓小孩兒可心睡個暖和的覺。

第二天，要走之前，封元留了很多東西給之前碰上的那個讀書人，也就是王岳。雖然按照衛城所說，他出現在這裏讓他有那麽一點懷疑，但是，封元總覺得他不是一個衛城需要擔心的問題。

第一次見面時對王岳的第一印象好是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封元覺得，他們才出發多久，而人家已經在這裏教書很長時間了好吧，怎麽看，都是沒有任何問題吧？

事實上，知道王岳在村裏教書已經很長時間了之後，衛城也並不覺得他有什麽問題，他還讓人繼續排除他的嫌疑，也不過是出於自己在軍中一貫的謹慎習慣罷了。

東西留給他，也是希望他能夠在能力範圍內，多幫一下這小孩兒，甚至是其他同樣可憐的小孩兒。但是想讓人家幫忙，封元也不想再給人家經濟上增添什麽麻煩，所以留點東西，也是給人家補貼一點兒。

安置好這些事情，在大部隊出發後，封元也沒辦法再拖下去了，只能苦著臉，認命地爬上了馬，繼續出發。還別說，前晚衛城給他上的藥，還真是很有用誒。封元坐在馬上，胡思亂想著，同時為自己小小慶幸了一下。

走了沒多久，他們就經過了小孩兒待著的破廟。封元特地讓小五替他去看了一下，結果小孩兒並不在裏面，大約是已經到村裏去等著上課了，所以跟他們走錯過了。畢竟他們這麽多人，也不可能去走村裏人自己走的小路是吧。

封元覺得稍微有一點遺憾。他對這小孩兒的印象是真的挺好的，而這孩子的處境又那麽可憐，他也不免有些心軟，為他著急。

對於這個情況，衛城也就只能是稍微安慰了他兩句，又帶著人接著出發了。

封元百無聊賴地在後邊跟著，走了一陣，他突然聽到自己後邊傳來了吭哧吭哧的什麽人上氣不接下氣兒的大喘氣的聲音。

封元拉了拉自己的馬，轉回頭去，就見小孩兒兩只小短腿倒騰得非快，在他們跟只小炮彈似的從他們身後沖刺著追了上來。

見這裏的情況，在隊伍中梭巡前面策應的小兵機智地跑前去，向衛城稟報了這裏的情況。不多一會兒，前面的隊伍慢慢地停了下來。

封元這時候並沒有註意到這些事情，因為他的註意力全都在這個跑得氣兒都傳不勻，但是還非快地跑著的小孩兒身上了。也許是太專註於要追上他們，小孩兒甚至還來不及擡頭看，也就沒有發現，封元他們已經停了下來。

等到小孩兒看到他們已經停下來了，他也還沒有放慢自己的速度，就仿佛就連這一兩步路的時間他都不願意浪費似的。

封元有些奇怪，小孩兒為什麽這麽著急？出什麽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盡力恢覆每天更新，只是字數上，可能要慢慢增加。

覺得還是每天寫狀態會好一點，晚上熬一熬。白天的碎片時間寫實在沒什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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