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小六和父皇與母親的關系，衛稷也忍不住要皺眉。

這些事，說覆雜也覆雜，畢竟是多方作用的結果。但說簡單也簡單，這一切都是因為小六只好男風的緣故。

是的，只好男風才是關鍵。衛國，不幾乎所有國家，甚至歷史中，愛好男風，對一個男子而言都算不上是大問題，只要能夠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也就是了。

好男風，甚至不如不育更稱得上是大問題。但只好男風，卻不同。特別是，小六又是生在皇室中，好男風和不育幾乎等同，可以說是一個晴天霹靂，劈在了他母親心頭。

母後當時身為皇後，育有三個孩子，掌後宮一眾事宜。

位高權重，也就意味著有很多雙眼睛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畢竟她雖然育有三子，但是父皇當時卻還是正當盛年，所以，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小六那時和母後很親，意識到自己好男風之後，便在母後的詢問之下告訴了她。

可是一國之母，培育出來一個只好男風的兒子，這足以讓一向視男風之事為貴族頑疾的父皇，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宮，免去皇後之位，或是——將他和衛翎兩人都交由其他妃子養育。

最後一個結果，便是母親當時最接受不了的！

為了免除這一切可以預見的後果，母親便派了嬤嬤和宮女，要讓衛城通“人事”。想要強行將他的癖好糾正過來。

小六跑到了小七的住處住了一段時間，和母後的關系也不再那麽親密。在他和衛翎的勸告下，母妃同意將這件事一直隱瞞下去，直到瞞無可瞞。而他和衛翎都會盡快站穩腳跟，變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小六和母妃。

這樣之後，也還是平靜了一段時日。但是，很快，母後得知小六的事被人透露給了父皇。

為了趕在事情無可挽回之前止住流言，母後為小六安排了一位側王妃，並且，打算強行讓兩人先成事，之後再以少年人過於沖動為理由，去向父皇認錯，並請求父皇指婚。

而小六，便成了母妃不得不犧牲的的部分。他被下了藥，強行和那位母妃看好的側妃關在了一起。

而且，最糟糕的部分，便是——父皇到底知道了這件事。盡管抓到小六和側妃之事的當場，卻也證明了，小六確實是只好男風。

父皇當場變了臉色。

最終，母後以身體不適為由，被送到了負雲山中。小六因為母後所做的事，產生了抗拒心理，自請前往軍中，此後非召少有進京的時候。

而他們兩兄弟，因為母後和外祖的緣故，最終定下他由父皇親自教養，如非犯錯，不得遷怒。而衛翎則交由外祖教養。

母後最終被剝去了皇後之位，降作妃嬪。

不過，衛稷有些不太確定，小六和母親關系疏遠，到底是因為那個被母親誤以為帶壞了小六，從而被她下令處置的人，還是因為母親為他安排的側妃一事。

也或者，兩者皆有吧。

但是，事情過去了那麽久，就連此前對男風之好深惡痛絕的父皇，都因為年歲漸漸大了，變得比以前要重視親情，而對小六的態度軟化許多。小六和母親兩人間的隔閡卻一點都沒有減少過。

這麽長時間過去，母子之間難道還有一輩子的仇怨嗎？母親也在無意間說過，以前那樣對小六，是她做錯了的話。只是因為小六的態度一直沒有軟化過，所以他和衛翎就算想做些什麽也無從下手。

小六這時有了心上人，不得不說，也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就因為如此，衛稷才趁著衛翎和衛城在比試騎射，攔住在場邊休息的封元，向他一一說明了這些事。

聽完這些，封元內心也無比覆雜。

看了一眼沈默著等在一邊的衛稷，封元抿了抿唇，“如果他自己說起這件事，我會轉達你的意思的。但是最終要如何決定，我會尊重他自己的想法，不會加以幹涉的。”

尊重……嗎？衛稷神色怔忪，一時無法反應。

這些年，他有時候也很不理解，也偶有怨憤，不過是好男風罷了，小六為什麽應不能忍一忍？為什麽要告訴母親，他喜歡男子，便自己喜歡好了，等到出宮建府之後，父皇便是再厭惡男風之事，就真的還能管到他的床第之事上去嗎？

他就是服個軟，聽母親的安排，又能如何呢？

他明白自己這樣想太過自私了，他不能因為要顧及自己儲君之位，便要求小六去做這種犧牲。況且，小六也並非是主動告知母親的，這些都是天命如此，人力不能及。

只是，以前在父皇格外關心他的內宅事物的時候，老二拿這事來暗諷他，來堵他的嘴的時候，他偶爾會控制不了自己，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些年，隨著他和小六的年歲都日漸增長，也多年不見，這些怨憤也就漸漸的消散了。或許，衛稷看著面前少年沈默而堅持的神色，他也該尊重小六自己的決定，把這件事徹底放下吧。

——就算他不能完全理解。

衛稷克制著自己的表情，點了點頭，“好，多謝！”

封元不再說什麽，視線直視著已經領先半個馬身，快要到達他們這邊的衛城，以及，跟著後邊，又抽了一記馬，想奮力追趕的衛翎，伸出手臂揮了一下。

衛城縱馬上前，到了封元旁邊時，整個人仿佛僅靠著小腿和膝蓋的力量平衡，整個人向外傾出，兩只手掐著封元腰間，將他提了起來，橫放到自己面前，接著調轉馬頭，又催馬跑了起來。

衛城將下巴磕在封元肩上，“在聊什麽？……如果有人說了什麽太過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封元擡了擡肩膀，轉頭在衛城臉上親了一下。“沒說什麽啊，就隨便聊聊。怎麽，怕你哥把你小時候的糗事透露給我嗎？”

衛城執著韁繩的手將封元環抱得更緊一點，“我小的時候，沒有什麽糗事。不過，倒是記得一些幼時趣事，如果你有興趣，我講給你聽好了。”

“比如？”

見封元認真在問，衛城身體放松地壓在封元背上，壓得他不由弓起了背。衛城閉上眼，想了一下，“比如，小七小時候很貪吃，把蘭姑姑自己做的脂粉用品當作了糖糕，而且還給我也餵了一口。”

“！”

封元想轉身看一看衛城還好嗎？吃化妝品什麽的，會不會吃死人啊？

衛城了然封元在想什麽，解釋道：“沒有吃下去，所幸蘭姑姑就在邊上，及時阻止了。不過，小七哭得不行，還跟母妃告狀，說蘭姑姑有好吃的不許他吃……”

衛城說起這些，似是勾起了回憶，倒是越說越多了。

封元在衛城懷裏悶聲地笑。想一想，團子一樣的衛城，嘴裏被弟弟塞了一嘴口味怪異的化妝品，那一副懷疑人生的小表情，雖然以他現在的樣子，想象他會做這種事有些怪異，但是如果是小時候，一定很可愛。

封元一抖一抖的肩膀讓衛城回過神來，他勒馬放緩速度，慢慢踱著步往回走。

封元止住了笑意，兩人間沈默下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同性戀？”

衛城搖了搖頭，“怎麽了嗎？”

封元再次沈默一會兒，又揚起笑意，“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隨便問一下罷了。”

他本打算和衛城說一說現代同性戀者的狀況，但是，想一想，雖然環境寬松許多，卻也說不上樂觀。況且——他的爸媽也都還不知道他的情況，他暫時還沒辦法輕松地去談這個話題。

性向這件事一直沈沈地壓在他心上，自從他知道自己的處境之後，從來沒有讓他真正輕松過。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爸媽的態度。他，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他們這件事。所以只好不去想這件事。

“明天大哥他們回宮稟報之後，皇宮中就會有人開始往這邊來了，之後你就要盡量少往這邊來了，盡量待在住處吧！如果你還想練習騎術，我們把馬帶到農場裏去，在裏面練習好了。”

封元被人看見雖然會有一些麻煩，但衛城主要考慮的是封元到底是生在那樣一個國度，這裏繁瑣的禮節，恐怕會讓他不太適應，也不自在。

“好！”封元幹脆地同意了。農場裏房子前面的公路已經出現了，他大可以在那裏練習。

說起農場，封元想起來了——“你有沒有想好，農場裏礦藏要如何處置？”

這個礦藏就他們之前到礦洞探索出來的東西。當然，他們討論的不是礦洞本身出的東西。

因為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實物出現，只是會在面板上顯示倉庫裏存在，制作東西的時候，也會直接加入到需要的地方，所以，他們根本連個影子都沒有看到。

但是，在農場助手探索過礦洞之後，他和衛城去看的時候，衛城認出了礦洞裏的鐵礦。

這種東西，對衛城來說，可是要有用許多。

畢竟軍中兵器的損耗不小，而朝廷要養的軍隊不只他們一支。有鐵礦在手中，便是一時不做什麽，只是留著，也是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困……

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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